就外人看,冷清裳确实有点不识抬举。
仁惠帝年龄并不大,可说是年富力强,如今还掌了权,容貌和梁怀瑾相似,带了几分硬朗。
就算皇后还在,大臣们依旧想着法把自家姑娘往后宫塞。
太后觉得委屈,是因为那时候先帝年纪太大,而她没从老皇帝那里得到自己付出青春想要的权势。
太后是等着老皇帝没了,郑家结党成势才在后宫里有了话语权。
她不平在自己付出时没得到回报,过后就算有了权势她依旧不满足。
但仁惠帝不同,无论哪个女人跟了他,就是一步登天啊,若是生下孩子,不管男女,那真就光宗耀祖了!
永喜公公走前暗示唐嬷嬷,让她去问冷清裳,矫情什么,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唐嬷嬷战战兢兢来问了,冷清裳道,“我不想进宫,若是把我关在后宫,还不如杀了我!”
唐嬷嬷,“……”就知道自家主子想法另类。
冷清裳的回答仁惠帝很快就知道了,他也是,“……”
为什么这个女人会这么奇怪?
但仁惠帝想了想,把冷清裳收入后宫确实有些浪费,她挺会赚钱的。
皇帝就不觉得别扭吗?冷清裳之前是梁怀瑾的女人!
唐明皇还抢儿媳妇当贵妃呢,武后也服侍了父子两代人,仁惠帝又没抢,冷清裳已经和梁怀瑾分了。
当然他们如果在一起,还是会被人诟病,但没人敢说到他们面前。
冷清裳又见到了仁惠帝,她很想扶额,陛下,你不缺女人啊,不要老盯着我。
她不想成为皇帝的女人还有个原因就是,冷清裳想等以后她地位稳固了,可以找一些小鲜肉调剂生活,但如果成了皇帝的女人,这个念头就泡汤了。
但是,冷清裳也不想矫情,这是皇帝啊,手握天下至高权力的人。
只要他能给她相对的自由,这种金字塔顶的优质男人放弃了她就是撒币。
他虚心纳谏,耐心谋划,谋定后动,一举把太后和郑党给摧毁。
仁惠帝很有能耐。
别说主意是冷清裳出的,她这是动动嘴皮,真正能采纳并且执行到位也得有本事才行。
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你给他再好的主意都没用。
说一千道一万,冷清裳其实没有拒绝仁惠帝的权利和能力,她心里也清楚。
她就是在试探,看看她能在这段关系里拥有多大的自由度。
噢,冷清裳真是太可怜了,为什么总是要妥协,应该给这些恶心的下头男一个狠狠的教训!
冷清裳表示,“……Excuse me?”黑人问号脸!
梁怀瑾和皇帝是如今金字塔顶的男人,冷清裳从来都是个识时务的女人,她当然不会在如今的环境大喊女性权利,她还想多活两年呢。
仁惠帝又来了,冷清裳提了自己的要求,不入后宫,继续工作,仁惠帝笑着应下。
还有,不要孩子。
仁惠帝收起了笑容,“我不强迫你生孩子,但如果有了孩子,我不会放弃他。你放心,你不会成为任何人的眼中钉,没有人任何人可以越过我对你不利!”
冷清裳,“……”好吧,讨价还价就是这样的,不可能都按她的意思来。
仁惠帝拨给她一队侍卫,若干宫人,还有朱雀大街一栋宅子,那里离皇宫更近。
朱雀大街的房子还要修缮一下。
仁惠帝不是急色鬼,他看上冷清裳是因为欣赏她,两人达成协议后他也没有立马留宿,只是和冷清裳说了几句话,然后走了。
随后各种赏赐源源而来。
唐嬷嬷帮着整理这些御赐之物,眼睛都看花了。
冷清裳也在看这些精美绝伦的首饰,心下感慨,很少女人能拒绝这种等级的奢侈品。
出手豪横的男人确实有别样的魅力。
她是个俗人,感觉很爽。
爽归爽,活还是要干的,江南的蒹葭也是要开的。
现在蒹葭方面的事冷清裳一直和福蓉公主交流,梁怀瑾也很忙,而且冷清裳现在也避免和他见面。
人还是要自觉些,既然答应了皇帝,该避讳的还是要避开。
这天冷清裳刚从公主的院子里离开,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叶长川。
能当探花的男人外形当然优秀,这些年的历练更让叶长川身上积淀出了沉稳内敛的气质。
冷清裳看向他,微微点头,准备离开。
叶长川叫住了她,“冷夫人,请等一等。”
冷清裳平静地注视叶长川,“叶大人,你找我何事?”
叶长川道,“公主同意我和你谈一谈。”
冷清裳,“……那就在那边的亭子里坐一坐吧。”
两人在下人围绕下来到了凉亭,分别坐下。
叶长川萦绕心头无法散开的问题是,“当初你为何不同我说?”
冷清裳笑了,反问,“说了你又能如何?”
你能抗旨吗?不能抗旨你怎么救我?
叶长川有些迫不及待,“你若是一早和我说,我就能救你!”
冷清裳平静道,“怎么救?”
叶长川道,“我可以让你回去,给你休书,你可以在叶家庇护下生活。”
冷清裳继续提问,“我如果被休了,就不是叶家妇,叶家如何庇护我?”
叶长川不假思索,“你生了康儿,不愿回娘家可以去寺庙,到时候叶家就能继续照顾你。”
冷清裳眯起了眼睛,之前她对叶长川没什么感觉,无好感也无恶感,因为在权势压迫之下,叶长川也无能为力。
但如今,冷清裳是真的厌恶他了。
她脸上挂上了冷笑,“叶大人,你真够无耻的!”
叶长川愕然,“……”
冷清裳道,“你所谓的救我,根本就不是为了救我,而是为了你可怜的自尊心!休了我,让我进寺庙?你真会自说自话,所以为了你的面子,你的自尊心,你叶家的名声,就得牺牲我,就得让我青灯古佛枯槁过一辈子!”
“ 你想过吗?寺庙是什么好地方,我一个被休的妇人在那里能过什么日子?旁人会怎么看我?我娘家会如何厌弃我?会有人有意无意暗示我应该去死!”
“你关照我,叶家关照我,我做错了什么,要过这种日子?你觉得我现在的日子不好吗?”
“我如今有国夫人诰命,手底下管着蒹葭,管着皇家水运,还管着那么多工坊,进进出出这么多人跟着,人人称呼我夫人!”
“我这种日子不过,就为了你的面子,要去寺庙苟且偷生,还得感谢你,感谢叶家!”
“叶长川,你狂妄自大,自命不凡,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冷清裳站起来喷完就走,走出了怒气冲天的气势。
叶长川完全呆住了,等冷清裳离开,他的脸色开始变化,从青到白再到红,调色板一样。
两人的谈话并未避开人,很快福蓉公主就知道了,她冷哼了一声,“男人!”
不要说冷清裳觉得恶心,她也觉得恶心。
叶长川自说自话,就是想让他自己从被太后羞辱的感觉中脱离出来,要说替冷清裳考虑,他还真没有。
他急切地想剖白自己,想让冷清裳认同他,如果她一早告诉他,他是能救下她的,只要能救下冷清裳,他叶长川就能继续风光霁月,而不是个被太后摆布的可怜虫。
仁惠帝也知道了这次谈话的内容,他笑着摇了摇头,叶探花太过纠结自己受到的羞辱,心胸不够开阔。
他也不了解冷清裳。
这个女人,你就是真把她送去寺庙,她一定会跑的。
女人也是人,不是任由男人拨弄的提线木偶,仁惠帝在太后手里讨生活时就明白了这一点。
仁惠帝甚至都觉得自己其实不恨太后,他和太后就是敌人,可分胜负,胜者为王,恨意对成败没有加成。
想到这里,太后也应该薨逝了,她活着的作用没了,皇后倒是可以再留一段时间,用来挡住大臣们的目光。
没多久,太后薨逝了,大家都没什么表示,该如何就如何。
福蓉是感觉最复杂的人,冷清裳去看她,福蓉一身素白,眉目间满是茫然,“母后对我……从未有过慈爱欢喜,印象中她总觉得我处处都做不好……她插手我所有的事……我知道,她不喜欢我……”
但她仍然是我的母亲,从今以后,我没了母亲。
冷清裳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抱住了福蓉公主。
对于太后的死冷清裳当然无感,她只是作为朋友给福蓉一点安慰。
福蓉低声道,“我想离开这里。”
冷清裳道,“那就和陛下说,江南要开蒹葭,你过去督建。”
福蓉轻轻点头,“我想同叶长川和离。”
母后已经死了,她不愿和叶长川绑一辈子,这个男人她也不喜欢。
冷清裳,“……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