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记录历史。
他们在小村庄借宿,还会请了老人家过来讲古。
何意把自己看到的一切都记录了下来,普通老百姓吃些什么,穿些什么,各地风俗是什么。
朱毓就偏向记录地貌山川,天文,物理等领域,因为舍得花钱,两人一路行来也不算受罪。
两人走走停停,遇着风景秀丽的就多停留几日,不知不觉,他们出来都大半年了。
这天,一行人在一个小镇客栈落脚,他们人多,差不多把客栈都给包下了。
何意同朱毓下去吃饭,他们已经在外游历了大半年,何意不可能一直避嫌,她都是这么抛头露面的。
然后她看到一对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夫妻抱着个孩子进来投宿。
孩子不停哭闹,那对夫妻不住哄孩子。
他们要了个下等房。
待他们离开,何意皱起了眉头,“那个孩子,恐怕不是他们的。”
朱毓道,“何以见得?”
何意道,“那孩子的鞋子,锦缎的面,还有很精细的绣花纹样,鞋底也不厚,那对夫妻的衣着一般,如何舍得给孩子穿那么贵的鞋?那种绣工,外卖没有,得是专门请了绣娘做的。”
老百姓是宁愿买件好衣服也不会买双只看起来好看的鞋,对他们来讲,性价比低。
只有家里富裕的人家才会做好看的鞋,反正只穿个新头,也不担心鞋底磨损。
朱毓很有正义感道,“那我们把他们扣下!”
何意摇头,“我怕他们有团伙,若惊动了,只能救下这个孩子,余下的就不知道被带去哪里了,不如跟着他们?”
朱毓点头应下,把护卫队长叫来叮嘱一番。
护卫队长连连点头,不管哪个时代,人贩子都会引起人神共愤。
翌日,两个护卫跟上了那对夫妻,他们坐着一辆驴车。
到第二日傍晚,一个护卫才赶回来报信,果然摸到了人贩子的老巢,里面好似有不少孩童。
何意马上道,“派人去衙门报案,我们这就过去救人,去晚了我担心他们带着拐来的孩童转移走了。”
朱毓没有二话,立马让护卫们全体出动,何意和他也一起去了。
毕竟他们掌握着好些更厉害的武器。
婆子留下,管事去报案,余下人跟着报信的护卫前去人贩子老巢。
一行人连夜急奔而去,好在月色给力,护卫们吃的好,要不然这路还不好走,凌晨时分赶到了人贩子老巢。
那是一个两三进的院子,一共三个门。
大家也没直接莽上去,何意眼珠子转了转,让护卫堵住了所有的门,然后大家攀墙进去。
如今的宅子规格布置都差不多,爬进去的地方是柴房,何意让他们点燃柴火,闹出着火的假象,逼迫人贩子自乱阵脚。
没一会儿,里面冒出滚滚浓烟,然后有人大喊,“走水啦!快跑啊!”
睡着的人被闹醒,时下的人基本都有夜盲症,人贩子们惊醒后全都大惊失色,慌忙穿了衣服跑出来。
有人还想去救火,有人却只想逃命,顿时乱糟糟一团。
人贩子也不过十来个,还有几个婆子,护卫们基本都是一棍子一个,最后捆了手脚塞了嘴巴放在院子里。
孩童一共二十二个,三岁到七八岁的都有,看着都是细皮嫩肉,家境都不错的样子。
歪瓜裂枣的孩子,人贩子看不入眼,只有长相周正的孩子才能卖出好价钱。
现在就是等衙门的人了。
衙门的人是天亮后下午赶来的,县令亲至,接手一切,向朱毓道谢,朱毓道,“一切都是内子的功劳,是她发现了这些歹人的踪迹,也是她提议跟过来查探,才救下了这些孩童,大人要谢,请谢内子。”
好在县令不是迂腐之辈,认为女子就该什么都不懂,更不该抛头露面,还是很客气地向何意道谢。
接下来就是把人贩子收监,孩童要找到家人还回去。
何意坚持要等到孩子们都找到亲人回家了再离开,她怕这些孩子再度落入歹人之手。
县令这时才相信朱毓说的话,朱进士没有给自己夫人脸上贴金,朱夫人确实有点脑子。
路途遥远的地方何意还让护卫亲自送回去。
在这里停留了一个多月,两人正要启程,却听闻荣亲王有请朱毓。
据说是荣亲王听闻朱毓救人的义举,动了爱才的念头,这才召见朱毓。
朱毓本不想去,他觉得奇怪,这一次明明是何意发现的端倪,也是她指挥的行动,朱毓也说了是何意的功劳,为何荣亲王只要见他?
何意倒是不以为然,“你再说是我的功劳,人们还是只看见你,看不见我的,世人大多都认为女子没多大的能耐。没关系,你去见那个王爷吧,我在这里等你。”
朱毓冷着脸,“我不想见他。”
一个是非不分,耳目闭塞,看不起女性的王爷朱毓不稀罕见面。
何意道,“那可不行,你别把我们全都害了,那是王爷,人加要见你,是给你脸,你不去,是打了他的脸,我们的腿没他的手指粗,掰不过的!”
朱毓只能前去,心底对荣亲王全无好感。
没过多久,朱毓就回来了,一回来就催促赶紧走,何意不敢怠慢,立马收拾行李启程。
直到离开荣亲王的封地朱毓才说出原因。
朱毓脸上露出嫌恶之色,“荣亲王有招揽我的意图,但我觉得他并没有多看重我,有点像是,哦,这个果子还不错,先摘到篮子里再说。”
何意立马就明白了,荣亲王在‘囤货’,但他囤的货是人,精确一点来讲,是人才。
这个思路没问题,但手法太粗糙,让朱毓察觉了。
现代就不会这样粗糙,会有个好听点的名字,叫储备干部。
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朱毓没说,那就是接他的人是王府护卫,那个护卫就是以前想要讨要何意的刘校尉。
刘校尉怎么成了王府护卫?
此事说来也简单,他得罪了上司,眼见升迁无望,还要被穿小鞋,恰好皇帝把京城成年的皇子统统封出去了,皇子们要护卫,刘校尉见五军营已经没了前途,就决定换个赛道。
他差不多花光了家底,终于换到了王府护卫的赛道上,跟了荣王。
他的身手肯定比其他渠道来的护卫好,加上一力奉承管事公公们,就被推荐到了护卫队长的位置上。
荣王听了谋士的话四处‘囤人’,不过荣王只做到了礼贤,就是礼貌地邀请了那些看上眼的‘人才’,派出王府护卫护送人家过来做客。
但荣王高高在上惯了,他不会‘下士’,他的想法是,“我一个亲王,邀请你前来工作,那是看得起你,你理当纳头便拜,还想干嘛?”
别觉得荣王没脑子,其实很多人都有这个毛病,就算在现代,手里有了几张票子的人出门在外就很狂妄,看不起服务行业的人,指着别人的鼻子污言秽语,把自己抬的高高的,也不怕跌死。
不过荣王也笼络到了一些‘人才’,但其中大多都是趋炎附势,溜须拍马,有才无德之辈。
朱毓本来就对荣王不感冒,复又得知刘校尉是荣王护卫,他想留下才出鬼了,立马跑得马不停蹄。
夫妻二人离开荣王封地后继续游历。
何意对朱毓的脑袋很是佩服,他学方言的速度飞快,何意得益于上辈子的经历,知道不少方言,但知道不代表她能听懂,北方方言还能附会,南方方言简直让人眼花缭乱。
两个村子的方言就不相同,当然,在何意他们听来都是鸟语,一个叽叽叽,一个喳喳喳,都听不懂。
朱毓能分辨出来。
他们每到一地都会请知晓当地方言的人充当翻译,何意也会跟着学,只她刚学会了一些比如吃饭睡觉之类的单词,朱毓已经能磕磕绊绊和人交流了。
若待的时间长一些,朱毓就能把当地方言学的七七八八。
每到这时候,何意都会星星眼看着朱毓,朱毓一开始莫名其妙,“这不挺简单的?”
然后何意就被他打击的emo了,天才和普通人之间的代沟比马里亚纳海沟都要大。
不过一想到这个天才是她的男人,何意又高兴起来。
朱毓这种人,换到上辈子,那肯定是国宝级人物,何意坐飞机都赶不上。
不过有时候何意也会怀疑,“你会不会觉得你和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没有共同语言?”包括我。
朱毓道,“没遇到你之前,我确实这样想过,我知道人人都认为我是傻子,现在不了,有你就够了。”
何意露出甜蜜发痴的笑容。
朱毓看了她一眼,“只你别这样笑,看起来很傻。”
何意呱唧就把脸掉了下来。
她气哼哼站起来,“今天吃咸菜!”
她转身就走,朱毓嘴角翘了起来。
他说的是实话,如果没有何意,朱毓这辈子绝对是个孤家寡人的命,他对其他女子毫无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