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两大坨蹲在她门口,仰头看着她。
待三人坐下,萧乐水皱着眉,“两位大哥,你们来找我何事?”
络腮胡子捣了捣矮个子,示意他开口,矮个子也不好意,就去踩络腮胡子。
萧乐水就看着他们小动作不断,她双手交叉抱胸,“有话说话,别扭扭捏捏像个娘们!”
络腮胡吓了一跳,赶紧道,“俺们想请你去俺们寨子里当个账房!”
萧乐水,“……你们寨子……账房?”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既然开了口,那就好说了,矮个子解释了一下。
萧乐水,“……”眼神有点直。
络腮胡子看了小胡子一眼,意思,‘看吧,把人吓着了。’
萧乐水慢吞吞道,“我若不愿呢,你们准备忘恩负义用强的,把我绑了去?”
那两个人,“……”
矮个子赔笑,“那倒不是,就是想请您过去给我们理理账,理完就送您回来。”
萧乐水笑了,“半夜三更上门请人?”
矮个子低声道,“……我们明天一大早就要出城了。”
萧乐水脑子里开始高速运转,这算不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当然,落草为寇不算什么好出路,可总比她现在走投无路强!
萧乐水问了寨子的一些情况,得知那寨子里不全是男人,也有老弱妇孺,一开始都是活不下去才选择了落草。
现如今苛捐杂税多如牛毛,时不时还要抓壮丁,实在受不得,这就是底层人的自救。
络腮胡和矮个子当然把自家寨子往好了吹。
萧乐水也清楚,这两个不是能当家做主的,她想要的条件得去了寨子和大当家谈。
那个寨子若急缺账房和会认字的人,那她在那里会比在这里要好过。
因为这里并不稀罕她,而那里她就是专业人才。
只要那里没有惦记她的该,萧乐水就无所求了。
至于这两个土匪半夜摸上门,说是请她,萧乐水脚趾头都不信。
不过是她听话大家就客气点,不听话就绑走呗。
土匪还讲什么节操?
萧乐水想过后道,“我和你们走。”
两人,“……”那是真没想到!
真让他们动手,他们估计也不好意思,毕竟萧乐水白天这么帮他们,也不知道被什么鬼迷了心窍,居然半夜来爬墙!
络腮胡呐呐,“那就,明天早上见?”
萧乐水道,“我走了就不回来了,也回不来了,我要收拾东西,全带走。”
络腮胡看了看萧乐水屋子里的家具等物,“那,我们那车,好像也放不下啊。”
一辆装山货的驴车,本就不大,也装不了多少。
萧乐水道,“家具不算,就衣服被褥锅碗瓢盆,还有粮食这些,外头那个鸡笼和鸡也要带走。”
可惜了一院子的柴。
这样一来挤一挤也是能挤得下的。
既如此,那就动手吧,萧乐水去收拾卧室,两个汉子去收拾其他东西。
萧乐水的衣服被褥并不多,都是要铺盖和按季要穿的。
她那八百两银子也有二三十斤,全放身上显然不行,于是就放箱子里,身上也揣一些。
两个箱子一分,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络腮胡子和矮个子去收拾厨房和杂物,其他倒还罢了,他们收拾出来一大堆吃的!
粮食估摸着得有四五百斤,还有不少杂粮,红豆绿豆高粱等等,市面上有的粮食这里都有。
还有好几坛子腌菜,蛋类都有三种,鸡蛋鸭蛋鹅蛋。
萧乐水饿怕了,不知不觉就开始囤粮,要不是粮食这么放着放不长,她还要囤更多。
矮个子道,“乖乖,这车上怕是放不下。”
络腮胡道,“没事,粮食俺来挑着走。”
此时已经真的到了半夜,萧乐水看着空空荡荡的屋子,也没有太多感触,这里本也不是她的家。
三个人胡乱休息了一下,反正天气也不冷,不怕着凉。
早上三点半,络腮胡子就去车马店取车过来,然后装萧乐水的东西,本来车上就有半车东西,加上萧乐水的行李,结结实实装了一车。
粮食还是络腮胡子拿了扁担挑的,矮个子赶车,萧乐水背了个包袱步行。
熙城开城门是早上五点,他们装好车,赶过去也差不多了。
街上已经慢慢开始热闹起来,特别是早饭铺子,里面的人早就在挥汗如雨的干活。
萧乐水买了两笼屉的大肉包子,她吃三个,剩下的分给胡子和矮个子。
那两人也没客气,道了谢接过,这两人基本是两口一个,吃的满嘴流油,然后还剩了几个塞怀里。
络腮胡解释,“等饿了在吃。”
萧乐水就知道这路途怕是有些遥远,于是她又买了一叠芝麻炉饼,拿一块干净的包袱布包了,还是她背着走。
城门口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
原本出城不要钱,但也要看门口的兵丁心情如何,好的话就不理你,不好的话,还是乖乖掏钱买平安。
那些一看没油水的,或是衣服光鲜他们惹不起的,就都让出去了。
等见着萧乐水三人,车上装的满满当当,络腮胡挑着沉重的担子,守卫就不愿放行。
矮个子拉着守卫赔笑,塞了几百钱,这才出了城门。
待一出城门,矮个子就往旁边重重呸了一口。
络腮胡道,“快走快走,等日头毒了就不好走了!”
三人基本都是步行,小和子拉着驴赶路,萧乐水最轻松,就背了些饼子和少量行李。
那两人还怕萧乐水跟不上,不时关注她,发现这小掌柜还真可以,居然一步不落。
这两年萧乐水可没松懈过,别的不行,跑路的技能一定要点亮。
到了中午,日头当空了三人才找了个树荫停下休息,吃东西喝水。
萧乐水问还要走多久,两人只说快了。
这个快了就是走到了晚上,还没到,但能在一个已经废弃的村子里过夜。
萧乐水真的服了。
不过步行的话,他们这一天也确实没走多远,也就三十公里左右。
上辈子汽车,十来分钟的事。
第二天继续走路,下午还上了船,过了一条河。
直到傍晚,才算赶到目的地,但还不算真到,只是到了泰平寨的门口。
有人出来接应了,把络腮胡的担子给分走了,还惊讶地看着萧乐水。
萧乐水面无表情,她的腿都快没知觉了!这比她几年前逃难走的都厉害,那时候车队时不时也会休息。
这次白天基本就蒙头赶路。
泰平寨在一处山谷中,没人引路根本摸不到。
所有人都在暗地里打量萧乐水,不知道这个少年是什么来路,可看吕顺和彭滔都对他客客气气,其他人也就不敢造次。
萧乐水也在观察泰平寨。
进了山谷,又走了挺长一段路才真正到了寨子里。
说是寨子,其实也就是个村子,房屋错落,平地上开垦出了一些田,半山腰还有梯田。
这里确实也有老人孩子和女人,只是数量不多。
但看到这些人,萧乐水就放了点心,只要有老弱妇孺在,这里就不是个太过残暴的土匪寨。
络腮胡和矮个子已经去找大当家的,把萧乐水托付给了一个老婆婆,老婆婆打了水来给萧乐水洗脸。
这个是山泉水,清澈甘洌。
这里的人或许没有膏腴美味享受,但大自然依旧会平等慷慨的对待他们。
大当家的叫魏茂,从小就机灵,如果没有天灾人祸,他会和父亲一样成为猎户。
但如今这个世道,把一切都搅的稀巴烂,安分守己的小民根本活不下去。
魏茂所在的村子和其他千千万万的村子一样,承受不了沉重的徭役和赋税。
收税的税吏带着人来村子里打砸抢,连女孩子都要拉走。
魏茂和他爹躲了起来,躲的是徭役,如果他们去服徭役,家里只剩下母亲和每米,也是活不下去的。
父子俩躲在一边偷偷注意村子。
听到村里传来哭喊声,父亲让他躲好,自己进了村。
魏茂哪里躲的住,父亲走后躲了一会儿也回去了。
他看到母亲倒在地上,妹妹扑在母亲身上哭喊,两个地痞贱笑着去扯妹妹,父亲被死死压在地上,已经口鼻流血,生死不知。
魏茂哪里忍得,怒吼一声扑出去,一柴刀干掉了税吏。
跟来的地痞吓了一跳,魏茂大喊,“不是孬种的就干死他们,救下自己的爷娘姐妹!”
积压的怒火一瞬间爆发,村里原本如狗一般夹着尾巴的青壮一下子暴起,联手干掉了那些来收税的地痞衙役。
到了这一步,村民不反也不可能了。
魏茂的母亲当场死亡,父亲也没挨过几日,他们家就只剩下兄妹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