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鲸, “……”她经历过各种各样的恶,那些恶都很直白,人心幽微还是第一次感受。
直白的恶可以毫不犹豫反击,而母亲和继父这种,蓝鲸不会应对。
就像脚底沾了一块黏糊糊的口香糖,恶心粘腻,弄掉了还有残留。
梁枫靠在椅子背上,“这件事不管你怎么处置,在你母亲和继父的圈子里,你就是白眼狼,可能你住的地方,人们也会这么认为。你解释也没有用。”
蓝鲸,“……他们真的没有照顾过我。”
梁枫反问,“是你不要他们照顾,还是他们不愿照顾你?”
蓝鲸,“……是我不愿。”
梁枫道,“我就知道,但是我告诉你,你这样做正中他们的下怀,你觉得当初他们愿意把你接过去照顾吗?不过是无法推却,而你又不肯,那正好,里子面子全有了。”
蓝鲸沉默,好半天道,“他们……不会这么坏吧?”
梁枫嗤了一声,“你叫什么坏啊,这和坏根本不搭边,你还小呢,见过什么是坏吗?”
蓝鲸不服气,“我们回来被人抢劫,那就是坏啊。”
梁枫冷笑,“那也不是坏,那是恶。”
梁枫顿了顿,“如果你没有自保能力,围绕在你身边的只有坏和恶最多。”
梁枫也在利用蓝鲸,但凡蓝鲸能力强,她雇人去捕捞鱼虾蟹,早就赚的盆满钵满了,哪里用给别人分啊。
整个江城,雇佣一个专业的冒险队半个月,就算二十个人好了,合在一起给个一百万,他们都得抢的打破头。
还不是蓝鲸弱,她护不住自己的天赋和她本人。
梁枫也还算有些道义,没把她吃干抹净。
蓝鲸又沉默了。
她不知道什么样才是算强。
上辈子不用说了,她是个弱者,所以才被人吃干抹净。
那现在她也算有钱了,好像还是和强不搭边。
那么就是个人武力?
但她的父亲蓝虎是个天赋者,他能轻轻松松把家里的车抬起来,一拳下去石头都会开裂,他不还是英年早逝?
蓝鲸还有那么多武器,她也不觉得自己强啊。
她问梁枫什么是强。
梁枫叹气,“这个很复杂,简单说就是没人能强迫你做任何事,你能为自己做的事兜底。按照这个要求,咱们江城市长都没这能力呢。”
市长也不是一言堂,面对的人际关系和事情更多更复杂,哪能随心所欲。
梁枫看着蓝鲸的模样,没忍住,“暂时你还是不要和你继父他们撕破脸,对你没好处。他们也不是天天叫你吃饭,一年才几次,忍忍就过了,等以后,他们请你吃饭要来询问你有没有空,那时候你才能拒绝。”
生活在大集体中,几乎无人能一直称王称霸,所以才有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说法。
蓝鲸现在几乎没有自保能力,得罪继父对她没任何好处。
就是拿她刷刷声望,对成年人来讲不痛不痒,换别人,恐怕早就抱住蓝鲸继父的腿不放了。
蓝鲸还有一个好处就是听劝,她答应了下来。
到了那天,她还是买了好几百信用点的东西上门。
母亲看到蓝鲸拎着东西,依旧满脸笑容。
继父今天休息,也在家,看到蓝鲸,他和蔼道,“小蓝来了,以后过来吃饭不要买东西。”
以前蓝鲸觉得继父人不错,但听了梁枫的话,她心里有了些异样,每次都说不让她买,但每次都收下,也从未给她带回去。
蓝鲸打了招呼坐下,心想,若是撕破脸,拿她东西的责任估计会甩到母亲身上,继父还是干干净净的
若这么想的话,当初母亲拿走那么多父亲蓝虎的抚恤金,是不是也给继父铺了路呢?
蓝鲸赶紧打住自己的胡思乱想。
但怀疑和不信任的种子已经种下。
继父想和蓝鲸聊聊天,不知为什么,他总想离蓝鲸远一些。
他知道蓝鲸在宠物店上班,就道,“工作怎么样啊?”
蓝鲸道,“很好,老板人也很好。”
继父关切道,“工资够花吗?”
蓝鲸道,“够得。”
继父继续道,“你一个人负担房租也太辛苦了,你这孩子又倔,不肯要我们帮忙,我和你妈一直很担心你。”
蓝鲸沉默,以前她听到这些话,哪怕不愿接受帮助,还是会感激继父,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不过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能得到她的感激,继父是个很厉害的人,怪不得上辈子网上有人说一个人对你好不好不要看他怎么说的 ,要看他怎么做的。
好话说一箩筐,也不如在你需要的时候拉你一下。
这时候门铃响了,继父笑着站起来,“终于来了,我还以为这小子得到吃饭时才来呢。”
蓝鲸眨巴眼,莫名其妙。
她看到继父迎进来一个小伙子,身高和继父差不多,容貌普通,并不难看。
这是个军人,他身上穿着军装。
继父把人带到客厅给两个年轻人互相介绍,“这是我女儿,蓝鲸。”
“这是我们部队的小伙子,叫孔勇杰,已经是个班长了,他是战斗天赋者。”
如果是梁枫在这里看到孔勇杰的时候就知道继父打的什么主意,但蓝鲸到现在还是懵懂的,她对孔勇杰点了点头。
继父给他们做了介绍,就去说要去看看妻子需不需要帮忙,还让蓝鲸招呼孔勇杰。
蓝鲸,“……”这是你家不是我家,我也是客人吧?
换个机灵会来事的,此刻已经打蛇随棍上了。
因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蓝鲸一个孤女,没什么可以被继父惦记的,用她刷名声也刷不到多少,人们不过感慨一句,继父是个好男人,有情有义。
但只要蓝鲸愿意,她从继父这里得到的更多,比如说,婚姻就是其中之一。
继父也从未觉得自己占了蓝鲸的便宜,蓝鲸不过一个没了父亲的小姑娘,他能占什么便宜?
这些年,若没有他的庇护,蓝鲸能安然无恙长大?
蓝鲸认为江城吏治清明,自己不靠任何人都能生活,继父如果知道她的想法,肯定冷笑加呸一声。
就算一切合规,把你的事往后压,问起来就说还在审核,你能怎么办?
当初蓝鲸想保留那套房子,哪怕是合规的,但上面不想给她,让安民处的人天天找蓝鲸谈心,威逼利诱,她能怎么办?
最后恐怕她也得放弃这套房子。
蓝鲸认为的公平,不过是他们看在继父的面子上不为难她罢了。
那梁枫为什么不提醒蓝鲸?
奇了怪了,梁枫是蓝鲸的谁啊,要这么提醒她?
她现在能从蓝鲸手里得到这么多利益,一旦蓝鲸全听继父的了,那梁枫能落下什么?
为人处世察言观色,都得自己领悟,旁人好心提醒你一两句已经不错了。
孔勇杰坐下后看向蓝鲸,蓝鲸不知道和他说什么,她也没站起来招待他。
孔勇杰开始自我介绍,今年多大了,父母是做什么的,他什么时候当的兵,在哪个连里,末了道,“我父母是希望我找一个天赋者结婚,但我还是更喜欢普通女孩。”
天赋者普遍更骄傲,有战斗天赋的,绝对不会对另一半卑躬屈膝,战斗天赋者一般也不愿找辅助天赋结婚,因为你的另一半可能有多个匹配对象,你也是其中之一,无形当中就分了等级。
工作关系无所谓,婚姻关系的话这种情况很难有好下场。
两个战斗天赋者结婚,问题也不少,大家都不愿让步,天天全武行,谁受得了?
反正没有数据显示同普通人结婚,孩子激发天赋的比率低,两个普通人也能生出带天赋的孩子。
蓝鲸莫名其妙,这些和她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同她讲?
她一脸茫然,疑问的表情已经实质化了。
孔勇杰一看就知道这个女孩怕是不知道今天是来相亲的,忍不住笑了笑,人也放松了点。
他道,“今天就是让我们见一面,你不用太过顾虑。”
蓝鲸倒也不傻,现在明白了,她恍然大悟,然后心里涌起一阵反感,相亲她不反对,但好歹提前说一下啊!
这样一来,蓝鲸连胃口都没了,她勉强笑了笑,“我还小,不考虑这件事,很抱歉。”
孔勇杰比她大了近十岁,虽然现在一对夫妻之间的年龄差有的更大,但蓝鲸毫无结婚的念头,她恋爱都没谈过呢!
孔勇杰也不失望,“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了解。”
蓝鲸就不说话了,她本就不善言辞,孔勇杰好像听不懂人话,她也没办法。
不一会儿继父就招呼大家去吃饭,双胞胎还在上学没回来。
蓝鲸一声不吭,母亲非常健谈,不时给孔勇杰夹菜,还让蓝鲸热情点。
蓝鲸更沉默了。
饭桌上几乎都是母亲的声音,蓝鲸想,“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母亲把自己的五百只都承包了,一个人顶一千只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