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纪珍珍得知她来到了晋国, 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谁来了?”
荔枝道, “霍姑娘, 霍静雯霍姑娘。”
纪珍珍眨巴眼,“她怎么来了?”
荔枝摇头。
不过纪珍珍现在是皇后,整个皇宫全在她手里,想要见霍静雯也容易。
两人见面,纷纷打量彼此。
霍静雯和以前比也有了很大差别,她梳了妇人头, 眉眼间没有小时候开朗明媚。
纪珍珍越发美艳,她如今美的旁人都不敢直视。
霍静雯要给纪珍珍下跪行礼,纪珍珍大喝,“你敢跪下试试!”
霍静雯惊愕抬头。
纪珍珍盯着她,“你当我朋友,就别整这套!”
霍静雯眼睛都红了。
两人复又坐下,霍静雯开始叙述这些年她的遭遇。
她跟母亲去会城一家团聚,那时候是快乐的,无忧无虑。
后来听闻纪珍珍被送去晋国,霍静雯哭了,替好友难受,接下来就轮到她要嫁人。
家里给她选的丈夫是太守之子,也是个世家子。
在樾国,武官地位不如文官,霍家也希望女儿嫁得好。
他们认为的嫁得好就是男方家世要好,从武官家转入世家那无疑就是嫁得好。
霍静雯十七岁成婚,十八岁丈夫没了。
她丈夫身体一直不太行,他家娶她是为了冲喜,希望一个健康,气血丰盈的女子能给儿子留下血脉。
但霍静雯和丈夫相看两厌,霍静雯完全看不上弱鸡丈夫,弱鸡丈夫只喜欢身姿纤细,眉眼含春的娇弱女子。
他不觉得自己身体不好,寒冬腊月还同两个美妾寻欢,兴奋上头浑身出汗,热的不行去开窗,冷热一激,啪叽倒下了。
缠绵病榻一段时间就去见阎王了。
他还没孩子呢,不管是妻子还是妾,都没孩子。
婆婆伤心欲绝,对着霍静雯破口大骂。
纪珍珍听到这里眉头皱起,“关你何事?”
霍静雯苦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新婚且无子,是可以归家的,但婆家不同意,要她给儿子守寡,说会给她挑子嗣继承门楣。
原本疼女儿入骨的霍家夫妻居然同意了。
纪珍珍的眉毛都拧成了一团。
霍静雯低声道,“我其实能理解,哥哥们都有女儿,我若归家,将来侄女们的婚事怕有影响。”
还是大哥心疼她,见妹妹形容枯槁日益憔悴,这样下去怕是活不了多久,偷偷给她盘缠让她去找纪珍珍,“她如今是晋国皇后,看在小时候的情分上,庇佑你应该不难,雯雯,你去吧!”
霍静雯就来了。
纪珍珍胸脯起伏,努力压住,最后道,“来了就行,你安心住下,过段时间我有事找你!”
霍静雯武艺超高的,这样一个女子居然差点被这社会吞噬掉。
霍静雯休息了几日,主动找纪珍珍,要干活,无事可干的日子她过了好几年,实在有些受不了。
纪珍珍很干脆,“我要你给我练兵。”
霍静雯,“……啊?”
她目瞪口呆,眼睛里有细细碎碎不敢置信的光。
纪珍珍道,“啊什么啊,我要一些属于我的兵马有问题吗?有什么要求去找纪礼,你给我练,能练多少是多少,但贵精不贵多!”
霍静雯整个脸庞都发光了,“好!”
纪珍珍脑子里有了个模模糊糊的念头。
整日生活在都城,生活在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皇宫里,被侍人和宫女围绕,打扮的珠光宝气,雍容华贵,又吃香喝辣,这种日子会让人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还好纪珍珍不是,她从官员们粉饰的奏折里就看出外面有多乱,民生有多难。
她备这个后手不是为了夺权,而是为了给自己增加筹码,如果朝廷倒台,她不至于跟着陪葬。
晋国边关坊城,大将军楚长夜正在处理军务。
他身材高大,面容刚毅,正值壮年。
副将正在抱怨,“粮饷越拖越久,越送越差,年年这么多国家上供,还有赋税,银子都去哪儿了!”
“周边国家虽然不敢妄动,但匪患一年比一年多,剿匪也要兵士去,兵士们也不能空着肚子去剿匪啊!”
楚长夜没有吭声。
他的母亲是先帝的女儿,当今皇帝是他舅舅,楚长夜出身不低,母亲去世的早,他从母亲去世后就来到边关跟着父亲,他算是在边关长大的。
他当然知道手下为何抱怨,这些年粮饷一直拖欠,上上下下都怨声载道,他就是想压也压不住。
楚长夜拿出一份奏折,“别抱怨了,陛下允我们圈地耕种。”
副将眼睛一亮,“真的?”
参将疑惑道,“怎么会答应我们这么做?”
这就等于让楚长夜划地自治了,虽然这些年楚长夜也这么干,可这是偷偷摸摸的,现在皇帝同意了,他就能光明正大。
参将道,“是不是试探我们?”
楚长夜把奏折递出去,“不像,上下都同意了。”
这是纪珍珍的主意,她当然知道这样会让边将坐大,但就现在的情况,朝廷又给不出足额粮草军饷,边将迟早不搭理朝廷,维持一份稀薄的情面也是情面。
各国朝贡和赋税早就被朝廷上下人等瓜分挥霍,谁都在大吃大嚼,谁去管民生和边将们?
纪珍珍想着,好歹让边关士兵多活几个吧。
她已经对晋国朝堂上下都不耐烦了。
纪珍珍时刻处在烦躁中,恨不得把皇帝和那些大臣统统干掉。
但这个不可能。
之前,她是先帝贵妃的时候先帝死了,她得不到权力。
现在,她是皇后,如果皇帝死了,她有没有可能得到权力?
答案是,没有!
因为皇帝有儿子,只要他有继承人,就轮不到纪珍珍掌权。
立个傀儡呢?
皇子们都有母亲和母族,即便他们是傀儡,也不会是纪珍珍的傀儡。
纪珍珍现在明白英帝为何不生孩子,因为她想做的事太多了,不敢把精力花在生孩子上,担心生产不顺就什么都没了。
帝王不会对自己的孩子倾注多少疼爱,因为他们永远有更重要的事。
孩子只会在宫人和奶妈的照顾下长大,他们有时候只是帝王的工具。
比如现在纪珍珍就需要一个这样的工具。
皇帝年纪不算大,上台后又收了不少美人,现在宫里怀孕的美人也有。
纪珍珍在等待。
她觉得自己变了,变得冷酷,变得轻视生命。
纪珍珍知道,这不好,但没办法,其实她的生命也很轻,一个不好就会玩完。
这天,曹顺过来告诉纪珍珍,皇帝临幸了一个宫女。
纪珍珍正在批奏折,头都没抬,“这不是很正常的吗,给她一个低位份就行了。”
纪珍珍以前有个误解,以为被皇帝临幸的不是后妃的女人都很惨,是被迫的,后来她才明白自己大错特错。
不知道多少女人渴望被皇帝看上,哪怕是先帝那个老头子都有不少妙龄少女想扑到他。
被皇帝看中就意味着富贵荣华。
一个人说到底,追求的就是这四个字,最起码绝大多数人都这么想。
只是陪皇帝睡一觉就有了,这个捷径谁会舍弃?
而现在这个皇帝又是个多情的人,凡是看上的,他来者不拒,纪珍珍不知道处理了几回,已经很熟练了。
曹顺低声道,“娘娘,那个宫人有孕了。”
纪珍珍抬头,“哦,那派个嬷嬷去照顾,等生下孩子给她升位份。”
曹顺压低了声音,“娘娘,那个孩子……不一定是陛下的。”
纪珍珍愕然,“啊?”
曹顺道,“那个宫人,和一个侍卫有染,她并非完壁。”
纪珍珍,“……”
曹顺道,“娘娘,怎么处置?”
“让她活着,给她位份,好好待她。”纪珍珍听见自己这样说。
曹顺点头,“是。”
纪珍珍继续看奏折,殿内灯光闪耀,映衬着纪珍珍的影子越发幽深。
有宫人过来剪烛花,光影闪动,纪珍珍的影子也跟着变幻,似乎是狰狞的兽在张牙舞爪。
这天,皇帝过来向纪珍珍抱怨,“催我立太子,好烦。”
纪珍珍诧异,“当初先帝八十多才立太子,陛下尚且如此年轻,大臣们这么着急的吗?是谁在催?”
其实皇帝年级也不小了,比纪珍珍大了约二十岁呢。
后宫女人见当皇后没了机会,有子的特别是郭妃,就瞄上了太子。
皇帝说了几个大臣的名字。
纪珍珍若有所思,“怎么和当初请立皇后的人是同一批呢。”
皇帝一听,脸也沉了下来。
他看着纪珍珍,“若你有子,寡人就不用烦恼了。”
纪珍珍低下头,柔顺道,“我能陪在陛下身边就满足了,其他不去奢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