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氏一下子就揪住了自己胸前的衣襟,她眼睛瞪地大大的, 整个人摇摇欲坠。
纪珍珍皱眉, “这句话你就不能承受了?”
苏氏茫然地看向纪珍珍, “珍珍……我,我对不起你……”她泫然欲泣。
纪珍珍奇怪道, “你哪里对不起我?你进教坊司又不是自愿去的, 是苏家出事连累了你,你确实有对不起的人,但不是我,是父亲。”
苏氏本来整个人都觉得撑不住了,听了纪珍珍的话,也是十分不解, “我,我对不起你父亲?”
纪珍珍点点头,“对,你对不起他,并且还在一直辜负他。”
苏氏双目泛红,语带哭腔,“……是,我连累了他,我配不上他,还对不起你……”
纪珍珍叹气,“我就知道,你根本糊里糊涂,什么都没想明白,难怪做事也糊涂。”
苏氏,“……”她一双泪目看着纪珍珍。
纪珍珍道,“我先前说了,你进教坊司不是你的错,是被苏家连累,但你也得苏家供养,苏家败落,你进教坊司,一饮一啄而已,这个不是你的错。”
“你错在,父亲明明已经把你从教坊司救出来了,还和你成了亲,你的心却依旧在教坊司没出来。”
“不用否定,如果不是这样,你为何老是礼佛不愿出现在人前?”
“你多半要说,因为教坊司的经历,让你觉得自己不堪,所以不敢出现人前给父亲带来非议,是吧?”
“如果父亲介意你在教坊司的经历,他怎么会娶你?收了你,纳了你都可以,为何要让你做纪夫人?”
“现如今,一个女人的地位来自哪里?未出嫁前是娘家给的,嫁了人,是丈夫给的,父亲明明给了你站在人前的资格,你却不要,你的退缩才是让父亲和我被人非议的原因。”
“上回去赴宴,若你在,柳家那个小丫头敢这么说吗?她就是仗着你不在,你不能护着我,所以才敢胡说八道。”
苏氏愣愣地看着纪珍珍,泪意都消散了不少,从未有人和她说过这些话。
纪珍珍还在继续,“父亲既不介意,你偏偏老是提醒他,自己沉醉礼佛,难道救你的是泥塑木雕的佛祖吗?你嫁了人,可你做了什么主母应当的事?”
“你连父亲的一日三餐,穿什么衣服都不管,我就觉得奇怪,外祖母是这么教导你为人妇的吗?”
苏氏的脸又白了。
纪珍珍就当没看见,“还有,你若是没生下我,那无妨,反正什么罪都你一个人受,反正你是自找的,可既然生了我,你却依旧不管不问,你当母亲合格吗?”
“你以为你虔诚礼佛,佛就会让你心想事成?那这世上便没有不如意的人和事了!”
“你有没有想过,父亲现在心里依然有你,所以纵容你,随便你折腾,哪怕浪费再多银钱都不说你什么,那要是有一天,他倦了,心里不再有你了,你该如何?”
“我来想一下,到时候,你礼佛也礼不成了,毕竟,佛祖也要吃香火,香火是要银子的,你又没银子,银子全是父亲的。”
“家里来了新的姨娘,新姨娘非常得宠,待父亲又好,父亲移情别恋了,不不不,你根本就没对父亲好过,他移情也正常。”
“然后新姨娘生下了小弟弟,那可是纪家的继承人啊,到时候你该如何?”
“而我,有一个无能懦弱的母亲,父亲又有了新的孩子,还会疼我吗?”
“到时候你只能看着别的女人睡你的男人,住你的屋子,花你的银子,还要打你的孩子!”
“你想走到这一步吗?”
苏氏眼睛都直了。
纪珍珍下完猛药就走了,苏氏能想通则罢,想不通也没办法,有的人就喜欢缩在壳子里,不敢面对现实。
李嬷嬷进来了,见苏氏神情不对,顿时急了,“小姐……不,夫人,你怎么了?”
苏氏愣愣地看向李嬷嬷,“嬷嬷,我是不是无能懦弱?”
李嬷嬷,“……不,夫人只是,只是……”
她一向嘴拙。
苏氏自嘲地笑了笑,“我确实无能懦弱……还把母亲的教诲全抛在了脑后,只顾自己……差点连立身根本都忘了。”
她如今可有什么?只有纪鸿这根救命稻草了,但她却把纪鸿抛在脑后。
幸好女儿骂醒了她。
这么些年,珍珍该多难过啊,有母亲等于没母亲,连外人也敢欺辱她。
纪珍珍怕苏氏不愿走出来,其实倒是多虑了,苏氏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就是在家从父,出嫁从夫。
可她太在意自己在教坊司的经历,就做了鸵鸟,不敢露头。
现在纪珍珍把她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导致的后果摆出来,苏氏就立马醒悟了。
这和她接受的教育相符。
纪鸿不是以前附学苏家的贫寒学子,他现在是朝廷官员,而她也没了母族庇护,情分是需要维护的,夫妻感情也是如此。
若纪鸿真的纳了妾进门,她这样死气沉沉,如何会有好下场,女儿也会被她连累。
苏家那时候也是高门大户,家里的男性长辈平辈几乎都有妾室通房,母亲教过她很多。
当家主母有两个站稳后宅的点,一是生下男孩,二是打理好内务照顾好男人,笼住男人的心。
妾室通房之流压制就行,若男人过分喜欢哪个女子,不用计较,比着这个类型再给他纳一个回来,一个不行就两个,之后就只用看戏了。
切莫自己下场撕,那才是有失身份。
而她现在什么都没做好!
纪珍珍回到自己院子,吃了一顿小点心,揽镜自照了一会儿,去看自己的练功房了。
上辈子纪珍珍可是个运动达人,她喜欢极限运动。
她最想回避的就是自己的死亡,妈的,她游泳很厉害的,最后却是淹死的,真是越想越憋屈。
虽然没人嘲笑她,不不不,那些狐朋狗友肯定会笑她!
妈的,那不是她的水平,是因为喝了酒,哎,喝酒误事啊。
好了,不去想这些,纪珍珍需要一个练功房,于是就让下人们给她整理了一间出来。
有拳击沙袋,攀岩墙等等,凡是能复刻出来的健身器材,她都让做了出来。
健身是一间很费钱的事,上辈子纪珍珍有好几个专门的教练,专业的营养师,还有私人健身房,她是有腹肌的。
表哥是研究人员,一天到晚在实验室里,体能完全比不上纪珍珍,每次家庭聚会都要被点名批评。
表哥总是撇嘴,私底下说纪珍珍的肌肉都是拿脑子换来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纪珍珍露齿一笑,“胡说八道,明明是拿钱换来的。”
现在纪珍珍年岁还小,但锻炼已经融入了她的生活,纪珍珍也知道现在的年龄可以进行哪些锻炼。
到时候她拥有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金刚般的体魄,妥妥就是个金刚芭比。
纪珍珍一边监工自己的健身房,一边观察苏氏有无改变。
不过一连好几天,她发现苏氏一如既往,不由得内心挫败,还有些恨铁不成钢。
纪珍珍不知道,苏氏醒悟过来后也不会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她接受的教育不会让她上赶着去讨好丈夫。
妻不是妾,不用如此柔媚。
苏氏只会慢慢改变,比如,她吩咐厨房给纪鸿做腐乳红烧肉。
官员们一般也会避免吃味道浓重的食物,就怕面君不雅。
纪鸿是寒门出身,家里没有世仆,都是他发达了才添的下人。
没有世家底蕴,仆人们也不知道主人的爱好,厨房做了味道清淡的菜,纪鸿也没说不好,就此固定了。
以前苏氏茹素,也不管纪鸿吃什么,纪家的饮食就以清淡为主。
但苏氏知道纪鸿喜欢吃味道重的食物。
纪鸿发现自己的餐桌上多了这道菜,一定会问是怎么回事,厨房会答是夫人吩咐的。
那纪鸿就能知道苏氏的心,他把这盘菜吃掉一大半,就表示他领情。
那么接下来就水到渠成了。
这些弯弯绕,是纪珍珍这个只吃快餐的人想不到的。
现代社会,生活节奏快,谁愿意浪费时间你来我往,就怕时间浪费了就是真浪费了,恨不得一步到位。
我能给什么,你需要什么,大家都是聪明人,要么一拍即合,要么一拍两散,磨叽什么呀。
过了几日,纪珍珍被叫去和父母一起用餐,她这才发现,这两公母好了!
苏氏身形依旧纤瘦,但她的穿着打扮不再是一副遁入空门的样子,戴了首饰,穿了彩衣。
两夫妻都容颜出众,纪珍珍顿时心花怒放。
苏氏脑子现在清醒了,她没必要去夺管家权,纪家只她一个女主人,之前是她不要管家权,其实管家权她抬抬手就能拿到。
她首先要做的是弥合同纪鸿之间的关系,下人们看到主人夫妻和睦,她接着管事,谁敢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