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90)

  虞清商一愣,怎么上门做客的也有礼物收?

  立在一旁的谢永安闻言,立刻去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包袱来。

  她接过,感受手上触感柔软:“这是什么?”

  他学着她方才的语气,好整以暇:“到马球场了再拆。”

  包袱已经抱在怀里,他又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虞清商只好规规矩矩地道了谢。

  正要走,她忽然眼神狐疑地在谢怀玦与谢永安身上打转。

  “怎么了?”谢怀玦扬眉。快走吧,他急着要拆那“无价之宝”。

  “永安今日与我说,你自入仕以来已经很少同中丞大吵,也基本没跪过祠堂了。”她像审犯人一样盯着他,“怎么今日这么巧呢?我一来就叫我撞见了。”

  主仆二人面上俱是一凝。

  她盯:“伯瑜……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谢永安额角已沁出细汗,谢怀玦微微一笑:“我缘何要这样做。”

  旁边的谢永安震撼,果然是他家郎君,这临危不乱的气度!

  她的面上露出一丝了然,轻哼一声:“还能是因为什么?我猜啊——”

  谢怀玦放松的手指忽然蜷起。

  “因为你想逃马球!怕在场上输给我,这才设计逃赛!”虞清商笃定道。

  可她预想中对方被戳穿的恼羞成怒没有出现。

  谢永安这会儿终于捞着魂了:“将军,你别看我家郎君案牍劳形,看似疏于弓马。当年在太学时,郎君的齐射课业可都是得了上等的!”

  谢怀玦只暗自松了口气,顺势道:“时辰不早了,再不去,思远他们该等急了。”

  叫他一提醒,虞清商也不敢耽搁,立刻告辞离去了。

  *

  马球赛设在琼林苑畔的球场。

  这是虞清商头一回来。场地极开阔,一眼望去平沙漫展,止于四面用以拦截马球的低矮土墙。

  球场北面是巍峨的射殿,朱漆彩绘的檐角下,锦垫绣帷层层铺陈,是专供贵人观球的地方。

  江齐衡早已换好一身窄袖骑装,远远瞧见她便大步迎来。

  虞清商将谢怀玦身体不便之事转述,江齐衡不免愁眉苦脸:“少了伯瑜,江阴双星岂非少了一星?”

  她问:“你俩很能打?”

  “啧,小瞧谁呢。骑射本就是我们江阴子弟自幼不能落下的功课。”江齐衡将手中马球杆在指间利落地转了个花,得意一笑,“从前我与伯瑜打配合,除非碰上了顶顶厉害的硬茬,否则在汴京马球场少有败绩。”

  虞清商将信将疑。

  既然谢怀玦马球确实打得不错,那逃赛一说便不成立,难道今日他跪祠堂真的是巧合?

  想着,她进入球场专为更衣而设的帐幕,将谢怀玦所赠包袱打开一看,里头赫然整齐叠放着一套簇新的枣红色骑装。

  马球场中本有提供公用骑装,只是样式与面料都较为普通,常供没有自备装备的球员使用。

  可刚刚放眼望去,场上各色自备骑装,或锦缎绣袍,或金丝番缎,色彩浓艳,争奇斗艳,在白茫茫的天地中浓墨重彩。

  她原来想着也不常打马球,为了一次邀约,重金添置美观大于实用的马球骑装,似乎也没必要,因此没有自备。

  只是今日看到场上众人各有颜色,她若真穿那身公用的上场,想来会有些许寒酸与格格不入,易被这群锦绣子弟轻看。

  因此谢怀玦这份周到妥帖,她领受到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飞快地更衣,穿到最后越发觉得不对——

  这也太合身了!

  肩宽刚好,腰线恰好卡在它该在的位置,长度也完美,可以说是处处合身,他莫非什么时候把自己迷晕了偷偷量的尺寸?

  就连今日在他家吃完火锅,更衣时也有她对应尺寸的常服!

  换好骑装走出帐幕时,场上已聚了不少人。她目光随意一扫,忽然顿住。

  呵,竟然这样巧。

  只见不远处,她那好弟弟虞清荣也赫然一身骑装,面上带着几分得意,正与一群世家子弟站在一处说话。

  虞清商的兴致顿时少去一半,走到江齐衡身边问问:“思远,虞清荣他怎么会在这里?”

  江齐衡对她家那档子事心知肚明,啧了一声:“他啊,自你在御前得了脸,有些人不好直接来攀你,就绕个弯子去结交他。他倒也不挑,跟谁都称兄道弟。”

  他朝那处抬了抬下巴:“喏,跟你弟弟说话那位,是王颐的族孙,叫王敏,年纪比我们小些,在殿中省挂了个闲差。他与虞清荣结交,把准没好事。”说罢赶忙澄清,“这些人可不是我叫来的,我约的不是他们。”

  虞清商心里有数。

  球场本是开放之地,休沐日众人约球时辰相近,撞见也不稀奇。但也不排除有人得了风声,专程来给她找不痛快。

  果然怕什么,便来什么。

  那伙人中有人瞧见了她,与其他人使使眼色,顿时,好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齐整地扫了过来。

  下一瞬,那群人便乌泱泱地涌到了她跟前。

  “兄长。”虞清荣冲她喊了一声。

  他今年十六,岁数许是是在场最小的,眼神却透着与年纪不符的浑浊。

  一声看似恭敬的“兄长”下,也压着隐隐的不逊。

  若非周围人多眼杂,虞清商本想直接绕开他走。

  她蹙眉道:“你似乎要参加明年的秋闱?功课最紧之时,怎的不在家温书,还有闲暇四处玩乐?”

  虞清荣面上一僵,王敏在他身后笑了一声,拿球杖敲了敲他的的肩膀:“清荣,你兄长说得好似我们撺掇着你这优秀学子荒废学业一般。”

  仿佛受到了什么指使,又仿佛他本身就乐意给虞清商找不痛快,虞清荣往前一步,恳切道:“多谢兄长关心,只是兄长久不归家,是还在生气吗?那晚父亲母亲说话是重了些,可我们做子女的,最是不宜同父母置气。”

  听着他茶言茶语,虞清商甚感费解。

  在公开场合自揭家丑,除了让他人看笑话,对他还有什么好处?这个没脑子的小混蛋被王敏撺掇着当枪使,自己还浑然不知。

  果不其然,周围开始窃窃私语。

  “你胡说些什么?”她凝眉,“只是与父母因着你学业的问题,有些口角罢了。还不是为着你不好好念书?你今日倒敢指摘起为兄的不是来。”

  她一直试图往“督促幼弟勤学”的方向扯,那王敏却插嘴道:“清荣,我听闻你兄长没跟你住在一处?”

  “是。”虞清荣微微垂下头,露出几丝低落,“兄长回京之后便另居别处,身为人子,也不是长久之计。若兄长气消了,便早些搬回来罢,再怎么说,我们也是一家人。”

  这事若搬出来,她也不好辩驳了。

  她和虞家的决裂本就有违当世提倡的道德体系,孝道这座大山压在所有读书人头上,她入朝为官,便也不能免俗。

  还若当众驳斥,基本坐实了“不孝”的指控,等同于往政敌手中递刀子。

  她想起数日前朝会后谢怀玦所言,心想这果然不是自己一味躲着这家人就可的。

  王敏鄙夷一笑:“清荣啊,看来你兄长确实心虚,一句话都不敢回你呢。”

  虞清商有不能回应的难处,可她身后的江齐衡可没有。

  虞清商不方便张的嘴,在他这儿可没讲究!

  一眼就看出了她的为难,江齐衡一步向前,将她挡在身后,比对方更为刻薄地嘲笑道:

  “你怎么还有闲心去操心别人家的事?听闻你族叔朝服不洁,被当众请出大殿,简直闻所未闻,立国以来头一桩!史官都替你家记着呢,你们王家可算是剑走偏锋,流芳百世了!”

  王敏本就因着这层原因才来找茬,现下被当众拎出来,面色顿时一变:“这等不尊不爱父母之人,也配站在朝堂上纠别人的仪?”

  “你族叔朝服不洁,被请出大殿!”

  “山阴江氏满门风骨,你可别被带坏了名声!”

  “你族叔朝服不洁,被请出大殿!”

  “你若没有旁的可说,就休要再说!”

  “你族叔朝服不洁,被请出大殿!”

  “……你……”

  江齐衡仰天咆哮:“你族叔朝服不洁,被请出大殿!”

  对方预设的不孝审判,立刻被江齐衡不死不休的几嗓子吼成了一场闹剧。

  周围人嘻嘻哈哈窃笑成一片,尤以江齐衡邀来的几名伙伴笑得最大声,更远处的人都纷纷探首望来。王敏涨红了脸,崩溃大喊:“你这个疯子!你快把嘴闭上!”

  “你既如此热衷于操心他人家事,他人自然也能来操心操心你家的事儿!”

  “你简直把江祭酒的脸都丢尽了,你毫无风骨……”

  虞清商便在此时从江齐衡身后重新走出,扬起球杖在他胸口狠狠一点。

  “今日既在球场相见,那便上马见真章,别让别人笑话你们就只长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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