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心里想,你若再不来,我可就不等你,独自睡去了。
笃笃笃,窗上三响。
一如之前的某个夜晚,他的香气如约而至,从窗棂缝隙中渗了进来。
仿佛也在虞清商胸口处叩击了三下,她本该去开窗,但足尖一顿,反而刻意地向后靠了靠,让自己更深地陷进柔软的被褥里。
她坏心眼地笑了一下,因他来得太晚,决定小小惩罚一下他。
屋外安静了片刻,谢怀玦困惑极了。
本不该午夜才来,是家中老父亲今夜去好友家饮了些酒,回来后忽然便拉着他推心置腹。
他父子二人关系已有缓和,他便不好拂老头子的意,只得耐着性子听了一耳朵醉醺醺的絮叨。
耽搁到了这个时辰,他一路上紧赶慢赶,还得躲着巡夜人。
到了医馆楼下,却发现梯子不知叫谁搬走了。
于是他在周围没头没脑地找了一通,堂堂枢密副使,像个鬼鬼祟祟的小贼。
终于,他千辛万苦地站在了她窗前,明明屋里灯也亮着,可敲完窗后却半点动静也无。
他只好再敲了三下,这一回声音轻缓,带着点探询。
里头这才飘来一声懒洋洋的腔调:“谁啊?都这个时辰了,是不是敲错了窗?”
谢怀玦了然,原来是怨他来得晚。
怎料她所言属实,他谦卑地道:“将军的窗,卑职便是闭着眼也摸不错。今夜家父拉着卑职谈心耽误了时辰,已经是紧赶慢赶,鞋底都燎出了火,还请将军高抬贵手,给卑职开个窗。”
里头似乎传来两声绷不住的笑声,他以为自己怎么也过关了,谁料下一瞬眼前一黑,里头的灯竟然就这样熄灭了。
她道:“时辰已晚,已到了歇息的时刻,今日寒舍不欢迎,谢相公下回赶早吧!”
谢怀玦甚至能想象出她在里头翘着脚说这话的模样。
确实,虞清商正窝在椅子里翘着个二郎腿。
她拒绝之后,窗外果然安静了。
她等着一会儿,忍不住探探头,发现方才于窗后那道影影绰绰的影子消失了。
眼睛一瞪,她在心里腹诽,这个谢怀玦,莫不是上次骂他把他骂出心理阴影了!真是的,这种时候也不必要这么尊重好吧!
她没好气地起身,刚想溜到窗边看个究竟,那道要命的窗忽然被推开了。
夜风涌进来的刹那,月光也倾泻而入。
谢怀玦就立在那里,身后是悬在天心的一轮圆月,清辉将半个夜幕都染上朦胧的光雾。
他今日低调地穿了身黑色常服,似一道墨色剪影嵌进他身后的圆月。月光勾勒着他周身轮廓,又叫人觉得其实是他自那片银华中脱胎而出。
他微微一笑:“将军连窗都不锁,还说不愿叫我进来?”
于是他如她心中所愿,“不尊不重”地进来了,月光追着他淌进,谢怀玦也终于完全看清了熄了灯的昏暗室内,虞清商的全部模样。
那日虞清商天街散发,请诛国贼。满城风雨,皆见证她被大风灌满衣袍的惊世风华。他守在中枢,不曾亲眼目睹,自然也未见到她散下发丝的模样。
他是遗憾的,同时也感到嫉妒,嫉妒那些素不相识的路人,竟都比他先一步,瞧见了她从未在他面前展露过的样子。
可此时此刻,她就站在离他不过几步的朦胧月色里。
她竟敢散着头发,穿着中衣,在里头等他。
虞清商手中举着蜡烛,却见他进来后只是站在原地,身上似乎带着夜行沾染的薄薄湿气,又像洗过湿漉漉的月华。
他黑漆漆的眼瞳与她四目相对,却与这半月来每次独处时的神态都不一样。
怎么不着急呢?
她想,平日里早就来啄她了,现在怎么又不着急了呢?
可她又不想叫他觉得自己在专心致志地等他。
于是她佯装着打了个呵欠:“今夜中丞与你说了什么?”
“他叫我想尽办法,与心仪的女子成亲。”
“这是他说的还是你自己所想?近来中丞总在朝中为我说话,是不是你在背后与他说了什么?”
“家父虽然脾气暴躁,然则异常护短。大抵我喜欢的,他也想一并护着。”
他低低对答,虞清商却心不在焉。
什么喜欢不喜欢,早就听腻了。
她甚至恼怒地看他一眼,这个谢怀玦,说那么多没用的做什么,大半夜来到此处竟杵在那头与她聊天。
“我不是说我要歇息了吗,你还进来做什么?”
她干巴巴地说完,却见他忽然疾步迫近了。
心鼓多擂了几下,他的手已经穿过她的颈间,撩进她已然干透了的乌发,手一抬,它们便丝丝缕缕地从指缝中泻下去。
谢怀玦又一次怦然心动。
昏暗的室内,她举着烛台,乌发蓬松而丰沛,雪白的里衣也似一团朦胧的光晕。
烛火自下而上攀援,柔柔照亮她原本被高眉骨投下阴影的眼窝,叫她平日深邃英气的五官在此刻全然地柔和下来,带着一丝神性般的美丽。
谢怀玦的目光流连忘返,继而发出低低喟叹:“我嫉妒那日的风,嫉妒满街不相干的人。他们都能看见,我却不能。”
窗开得太小了,涌入的月光也太吝啬,否则怎也照不清面前女子万分之一的丽质?
“所以今夜,就算将军真的锁了窗,就算梯子被人抽走无数次次……”
“我也要想尽办法,来见你。”
她手中的烛火摇曳,他就着她的手腕轻轻一吹。
那室内唯一的灯火熄去后,烛台“砰”地滚落在地,虞清商在短暂涌来的黑暗里天旋地转。
待她的视线在月光中重新恢复可视时,她正跌坐在他的双腿之上。
他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却沿着她的脊骨向上,长指深深没入她的长发,托稳她的后脑。
与她每一次的亲密接触,他都不喜欢闭眼。
而在今夜她刻意换下男装,只以女子本来的面目面对他时,他更不愿错过属于她的任何一丝情态。
“让我看见,”他细长的眼中灼烫而痴迷,“只能让我看见。”
他的吻落下,唇瓣的相贴是那样的顺理成章。
虞清商感受到了他的品尝。
起初的亲吻是珍重的,高挺的鼻梁轻轻蹭过她的脸颊,从右到左,他的双唇也随之轻碾慢压,从她的左唇角厮磨至右边。
他的舌尖一遍遍轻舔过她的唇缝,最后才慢条斯理的探进来,化作啧啧的交缠。
灼热的口腔内传递进淡淡的果香,虞清商迷迷糊糊地想,他素来爱洁,来前或许含了捣碎的果汁兑着薄荷露的净口液……
所以,他做了这么充足的准备,怎么可能,不想吻她?
悬悬浮浮的心似乎也有了归处,她学着他回应着,如愿以偿地被他的气息全然包围。
而此刻她的放任,几乎叫他眼眶发红。
他缓缓沿着她脊骨摸索而下,触到一处因骑马训练而紧.实饱满的弧线。
他想起她收缰控鞍时腰脊蓄力的模样,那些本是武者于马背为了顺利迎接颠簸的姿态,此刻却叫他目眩神迷。
他将她托了又托,按了又按,最终一把揽起,转了个身,让她整个人面对着他,于是他所有的克制与失控,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呈在了她面前。
他在极度的眩晕中,猛然跌落曾经那个视线摇晃的美妙梦境,梦中光怪陆离,而她如同神女般穿着绣有缠枝莲的异域舞服……使他度过又似盛宴,又似刑罚的夜晚。
现在他的神女,此刻卸去他曾经怎么样都摘不掉的面纱,从梦境中如此真实的,走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阉割了好多遍,审核让我过了吧
第121章 她的剖白
他的清商,此刻正被他调转了姿势,跨坐于他腰间。
月光从窗外淌入,偏爱地勾勒着她披散长发的轮廓,为她镀上圣洁的柔光。
在这个姿势中,她居高临下,垂眸望来,是梦中走出的神女自上而下的垂怜。她在幽暗之中,明亮的双眼蒙上一层水雾,雾蒙蒙后,又隐隐浮起一丝观察他的兴致与好奇。
“清商……”他示弱般仰起脸来,朝她索吻。
虞清商以女子的视角,细细描摹过他染上红潮的眼角,还有那微微开启、露出光洁齿面,等待她垂怜的唇瓣。
这幅模样,与朝堂上那个新帝心腹的军机大臣判若两人,更与他素日中端凝自持的贵公子模样相去甚远。
将他的渴望与难捱尽收眼底后,她这才缓缓低头,双手如珍爱至宝般捧住他的面颊。
她吻了下来,像奖励般亲亲他的额头,亲亲他的鼻尖,最后才学着他最初的模样,用舌尖描摹他的唇形,勾勒齿列的边缘,像一只好奇又胆怯的鸟儿,在陌生的枝头试探着落脚。
湿润的吻声又响起了,他追入她的口中,双手有力地托承着她,希望能与她贴近一点,再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