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缩手瞪他一眼,用眼神严肃警告:前面有人!别搞!
谢怀玦缩回了手,一派无事发生的样子。
不过仅仅老实了十来步路,她又感觉到他的手悄咪咪地勾了过来。
虞清商反手一扇,一声清脆的“啪”响起,立刻引得前方的侍从狐疑回首——谢大人神态端凝,正目不斜视地往前走。虞大人则侧首,似在观赏廊外花木。
这两位当朝最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浑然一副目空一切、毫无交集的样子。
侍从隐约记得,这两位大人似乎从前关系不错,今日怎的如此生疏。但寻不到端倪,他也不敢多看,赶忙转回身去。
那侍从的脑袋刚刚转走,谢怀玦再一次顶风作案,将被扇得酥麻疼痛的手探了过来。
并肩徐行之间,广袖垂落,正是绝佳的掩护。
那片衣袂之下,他火热的指头一遍遍地勾过来,掰开她攥紧的拳头,将自己的指节一根根嵌入她的指缝。
他是如此的厚颜无耻又无限缠绵的,与她一点一点十指交扣。
虞清商拗不过他,到底半推半就的叫他得逞了,两只手掌黏糊糊地扣在一处。
其实不止前方引路的侍从,周围也有零星几名下人,只是大家都低头做事,寻常不会随意张望。
她想抽开,他偏又扣紧,拇指还沿着她指缝徐徐又来回地摩擦。那样轻的力道,像被猫尾扫过,一下又一下,叫她半边胳膊似乎都软了。
这个谢怀玦,自那日偏殿之后便老是这样黏黏糊糊,逮到独处的时候就要啄她!现在好了,连有人的时候也不放过了!
虞清商盯着前方侍从的后脑勺,又疑心周围人看到了,手心里汗涔涔的,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破回廊怎么这么长!
她就这样背负着甜蜜的负担,在回廊中跟他过了几十招,直到两人来到江齐衡的寝卧前。
这不是她与谢怀玦第一次上门。
半月前,江齐衡在皇城司受了酷刑,平日里养尊处优的贵公子,连头疼脑热都少,更别说受这样的重伤。
当日他被抬至大理寺时,已经气若游丝。幸而皇后即时遣来太医,又不惜一切用了珍药,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
虽保住了命,但重伤之人无可厚非地陷入了沉睡,只在为他翻动处理鞭刑伤口时,才被痛醒片刻,灌完汤药后又痛晕过去。
谢怀玦与虞清商因他状况不妙,日日提心吊胆,江夫人更是有如锥心,恨不得代他受罪。
情急之下,她火急火燎地将李栖云请来,声泪俱下地恳求她守在儿子身侧,好让他能顺利挺过这一关。只要能保住他的命,之后便是成为全天下的笑柄,她也再不会做那棒打鸳鸯的恶人。
李栖云自己颈间绷带未除,便衣不解带地地守在榻前。
或许是真有情意支撑,江齐衡竟凭着顽强的意志熬过最凶险的几日,让众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半个月过去了,现下江齐衡浑身上下仍旧缠满纱布,只露出一颗脑袋。
李栖云日日为他擦洗换药,那纱布已不再渗出血来,想来很快便能长出新的血肉。
而此时,江齐衡半卧于铺地异常柔软的床榻上,身后塞了好几个软枕,李栖云正一勺勺地喂他吃饭。
“阿云,烫烫。”他说。
“我已吹过了呀,不烫的。”
“再吹吹嘛。”
于是李栖云吹了又吹,江齐衡这才张着他完好无损的大嘴,心满意足地咽下。
“阿云,痛痛。”
“哪里痛呢?”她立即放下碗勺,焦急询问。
“你抱抱我的脑袋,我就不疼了。”
于是李栖云温柔地将他的脑袋抱在胸前。
站在门口的虞清商、谢怀玦:“………………”
虞清商原以为谢怀玦已算黏人,没想到江齐衡这处更甚!怪不得这两人能处成朋友呢!
江齐衡的惨状本叫她心里揪痛难当,当初在大理寺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时,她都险些落下泪来。
可如今看他这般情状,虞清商的同情顿时化作了对他“因祸得福”的微妙感慨。
如果江齐衡知道自己的遍体鳞伤能换来与李栖云感情的曙光,他怕是恨不得能早些走到皇城司,将自己主动挂到刑架上。
而对李栖云——这位在绝境中欲以自刎保全爱人的女子,自然鲜少再有人能以礼法苛责。
毕竟生死之际迸发的风骨,合乎圣贤书中褒扬的节义,还有超越世俗规训的真情,最是为文人墨客所钟爱。
江齐衡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两人。
浑身上下仍缠裹着痛楚,但他心中确实充斥着令人晕眩的幸福。
他恋恋不舍地把脑袋从李栖云怀里挪开,因为有一件事,他实在太震惊了!
他卧床多日,这几天才能清醒,外面的事也没人同他细说,直到昨夜他才知道他的表弟竟然是个女人!
把他惊得差点连痛都忘了!
人总是先入为主。当他笃定虞清商是男子时,她纵然偶尔流露出些女气的神态,也会被自然美化成雌雄莫辨的秀气。但当知道她是女子时,即便她当下看起来再有男子的气韵,人们也总能鸡蛋挑骨头般找出一丝女子的丽质。
所以在江齐衡眼中,他英俊神武的表弟此刻浑身线条似乎都柔和了下来,就连声音听起来也带着女子的质感!
此刻,他脑中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一处场景,他伸出缠满了白纱布的爪子,颤颤巍巍道:“表弟……不是,表、表妹,你会玩剪刀石头布吗?”
虞清商促狭地眨眨眼睛:“客人,我待会出布,你出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再走一章感情,咱们就去打仗
第120章 他的神女
江齐衡终于能够将一切完全串联起来了!
樊楼那夜谢怀玦突然铁树开花,一晚上眼珠子都黏在一名不解风情的胡姬身上。翌日清晨又急急将他从宿醉中摇醒,拷问他关于虞清商的家中内情。
“所以你的心仪之人,至始至终都是我表弟……妹!”他恍然大悟,眼神在两人面上来回打转,“那你二人现在……”
虞清商心虚地别开眼。
啊!谁懂啊!原本三人是好朋友,他这种“原来你们早就背着我暗度陈仓”的眼神好奇怪啊!
江齐衡自己尚且蜜里调油,又怎能看不出他们身上涌动的情愫?
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连拍两下被褥,嚷嚷道:“表妹你这女子真身真是瞒得我好苦,从你刚回朝就把王颐从殿上赶出去时,我就知道你是个狠人1但没想到你最狠的竟还是女身入仕!前朝上官昭容奉诏草制,以女子之身行宰相之权,已是传奇。但到底仍是久居深宫,乃中宗妃嫔……”
而他的好表妹,自小便伪作男儿,战场上又砍又杀,朝堂中也是纵横捭阖,怎一个传奇了得!
他又转向谢怀玦,痛心疾首:“你也瞒得我好苦!枉我先前为你那‘不可说’的心上人操碎了心,你却死活不肯告知我到底是谁!”
“说来话长,你且好生养伤便是。”谢怀玦见他虽缠满纱布,精神却足得很,便知无需多虑,又交代一句,“只眼下还未到开诚布公之时。”
一旁的李栖云,这才寻隙福了福身:“虞大人,谢大人。”
虞清商目光落在她颈间纱布上:“李娘子,你伤口好些了吗?”
“本就是些皮肉之伤,现在只剩些痂皮了。”她笑了笑,“只是生在颈间太过醒目,这才仍旧裹着。说到此处,还未来得及正式拜谢将军的救命之恩。”
虞清商还未来得及婉拒,江齐衡却立刻支撑着坐直了身子,神色一肃:“表妹,如今你不仅是栖云的救命恩人,于我江家更有再造之德。阿云,快扶我起来!我们当给表妹郑重一拜!”
他说着竟真的一条腿支地,挣扎着要下床来。
虞清商看他来真的,连忙跳开:“诶!你现在同我玩这一套是吧!”
李栖云也被他唬得一愣,下意识伸手去扶,却见他一边呲牙咧嘴地忍痛,一边还使眼色。
谢怀玦一眼就看穿他在故意闹虞清商,嗤笑了一声:“知玉,既然思远一片赤诚,你受他一拜也是应当。”
她没好气地翻个白眼。
本来她就最怕他们拿什么“救命之恩”说事,大家就是挚交好友,江齐衡也向来对她多有照拂。更何况她天街喊话也并非全无私心。
“起开起开!别来折我的寿!”虞清商无语至极,冲过去将江齐衡按回榻上,只差将他五花大绑,“是你江家本就世代清誉,才能引起士林震动,众人才肯挺身而出,否则就我一张嘴,能顶什么用!”
她说着,用被子将他左裹裹,右裹裹,直至变成一个肥美的大蚕蛹。
江齐衡这下是完全动弹不得了,讨饶道:“不拜了不拜了!你将我裹成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好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