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169)

  “好一个清流表率!大祸临头尤不知!你们江家包藏祸国奸细,我等是奉陛下口谕,名正言顺进行搜查!”一名亲从官好整以暇地看着平日高高在上的大人们形容狼狈的模样,阴笑一声,“江夫人,您是自个儿去外头站着,还是我们兄弟几个抬您出去?”

  “滚远点!用不着你们动手!”

  江夫人怒火冲天,反倒是江元道强装镇定,安抚地拍了拍妻子的手。

  此时这位老臣,心中仍旧坚信一切尚有转圜余地。

  夫妻二人相携着步入庭院,只见此处站满了人,江家从上到下,皆如牲口般被皇城司兵卒驱赶聚集于此。

  细雨仍在飘,庭院中尚有未及排出的积水,众人站于此处,鞋袜衣摆都湿漉漉的。

  江齐衡正在安抚几个受了惊吓的女眷,或许是提早收到了报信,他此刻还算镇定。

  另一边阎峯带人冲进江家长子的院落,一番疯狂搜查过后,却找不到传闻中那位常年卧榻的江大郎的半分踪影。

  屋内一切陈设都显示近期有人居住的痕迹,只是床榻凌乱,一切都是人去楼空的景象。

  “他大爷的,这江家是怎么做到提早知道消息,把人给放跑的?”他一边骂一边往外走,到了此刻,他自己也对江家窝藏奸细之事抱有七八分相信,否则只需请江家大郎出来自证即可,何必闹到这步田地?

  再者,人跑了他怎么交差?!

  他回到庭院之中,唰啦一声抽出佩刀挨个指过去:“今日我司奉陛下口谕缉拿奸细,快说,顶替江齐焕的那个奸细跑到哪里去了?”

  “江家没有奸细。”江齐衡扶着父亲,拨开近在鼻尖的刀尖,面怀憎恶,“反倒是逆贼韩琮,趁国君病重、太子被困太庙,贼喊捉贼倒行逆施。待太子回宫,一切自有分辨!”

  “哼,连韩大人的行踪都了如指掌,还说没有图谋!”

  江元道已在仓皇中系好了外衣,在这般境况,也竭力维持着士大夫的体面。

  他颤颤巍巍地朝着皇城方向拱手作揖:“老臣恳求面见陛下……陛下圣明烛照,断不会听信谗言如此对待老臣……”

  “今日行动,便出自陛下口谕——彻查到底!一个不许放过!若你们没有窝藏奸细,为何于你江家墓园挖出江家大郎尸身?!为何叫一个来路不明者李代桃僵?!那冒充之人是谁?现在何处?叫他出来对峙!若心中无鬼,为何我等一来,人即刻消失无踪?”

  庭院众人心知肚明,证人若交出去,一切功亏一篑。别管那牙人到底是不是奸细,进了皇城司,说是奸细便是奸细!更何况敌人使出如此下作的手段,他们绝不可能遂了敌人的意!

  江元道愤而甩袖:“老夫长子齐焕,先天有疾,缠绵病榻多年,确已在两年前亡故!此事隐瞒是真,我江家只认此事,其余一概不认!”

  “我大哥亡故与你们何干?”江齐衡将江元道拦在身后,冷笑道,“至于所谓冒充之人,那不过是家中仆役,身形与我大哥相似,我母思念成狂,有时让他仿照我兄长旧日装扮,以慰哀思,此举虽有不妥,却有何不可?!”

  “放屁!死到临头,还敢胡诌嘴硬!”阎峯勃然暴怒,他手腕一翻,厚重的刀柄狠狠砸在江齐衡额角!

  “啊!齐衡!”

  随着江夫人一声尖叫,江齐衡踉跄着倒地。

  江家人一窝蜂地拥住他,见他额角皮开肉绽,流下的鲜血覆住那双夺目的桃花眼。

  江夫人猛然转头,死死瞪向阎峯,厉声道:“阎峯!你这断子绝孙的腌臜货!韩党门下摇尾巴的野狗!你以为攀附权奸便可保富贵?我告诉你,古往今来,似你这等无脊无骨的爪牙,从无善终!你今日若是铁了心要替那国贼行此等倒行逆施之事,且待太子回京之日,便是尔等伏法之时!”

  说罢,一口唾沫星子恶狠狠呸在他脚下。

  阎峯自知,他们这些皇城司兵卒本就不被这群所谓清流所容。骂地再难听的他也不是没听过,只是听他们一口一个太子,阎峯却不怕反笑,最后到底忍着没往外吐露什么。

  便在剑拔弩张之时,四处搜家的兵卒们返回,手上不约而同地拿着“搜出的证据”。

  阎峯从其中随意拿起一封信件,上面满是晦涩难懂的北勒文字。他乜斜着在雨中瑟瑟发抖的江家众人:“看看我们搜出了什么?”

  江家上下百余口人,于雨夜中紧紧拥在一处,同仇敌忾地盯着这张令人憎恶的嘴脸。对于皇城司凭空捏造出的证据,他们似乎都明白敌人有备而来,此刻再多辩解皆是无用。

  阎峯看着面前沉默的众人,嗤嗤地哼笑:“你们山阴江氏,当真是满门风骨啊!来人!将江府上下全部锁回皇城司大牢!进了里头,不怕不吐露实情!”

  于是江府男女老少,无一例外,都被铁链锁拿,像拖拽牲口一样被拖出府门,准备扔进早已候在门中的囚车。

  江家诗礼传家,何曾受过这般对待!

  众人凄凄惶惶地走在冰冷不绝的雨丝中,突然,一阵粗暴的推搡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只见两个皇城司亲事官一左一右地拖拽着一个女子,越过被驱赶在一起的江家人,将她摔在大门口积水的石板路上,雨水立刻浸透了她半身衣裙,

  她发髻散乱,一缕湿发贴在苍白颊边,艰难地昂起首来。

  “栖云!”江齐衡失声喊道。

  李栖云目光越过淋漓的雨水,落在江齐衡额角的伤口与满面污血,面上同样失了色。

  阎峯踱步到她身侧,托起她的下巴:“李行首,深夜冒雨请你过来,实在失礼。不过,谁让你与江大才子交情匪浅呢?”

  “你们这群疯子!江家的事干她什么事!你们眼里还有没有王法!”江齐衡额角的伤口跳痛着,他想冲过去,却被身后兵卒死死按住。

  阎峯猛地揪住李栖云的衣领迫使她站起来,将脸朝向目眦欲裂的江齐衡:“大才子心疼了?心疼就对了,听闻李娘子乃樊楼行首,迎来送往间,最是容易探听机密、传递消息。”

  他说着,又转向江元道:“你说你江家清白,却让儿子与这等迎来送往、背景复杂的风尘女子过从甚密,焉知你江家隐秘不为人知,她不是经手人?”

  江家人皆是气得浑身发抖,从未见过这般胡乱攀扯、罗织罪名的无耻之徒!一个弱女子,竟也拿来要挟!

  江元道一生讲学育人,最重礼义廉耻。直到今日,他才明白自己试图维护的体面与礼义,在这群狂徒面前不过是纸糊的灯笼!

  他抖动着手上的锁链,字字泣血:“我江家世代书香,忠义传家,今日蒙此不白之冤,是天道不公,是奸佞当道!今日若是陛下在此,也断然不会要你们如此行事!你们这是构陷!是矫诏!是戕害忠良与无辜!尔等今日所为,史笔如铁,必将遗臭万年!”

  “江大人,你这些话我早就听腻了。“阎峯时刻记着今夜的任务,他掐着李栖云的脖子,“我只问一句,你们将奸细藏在何处?只要你们如实告知,我立刻用轿子送李行首回樊楼。你们若不说……”

  五指一紧,李栖云呼吸一滞。

  “阎峯!你敢!”江齐衡挣扎着嘶吼,手上铁链哗啦乱响。

  “你们看我敢不敢!快说!”

  “放开她!她对此毫不知情,何不冲着我来!”

  “说啊!!”

  痛苦与癫狂的咆哮对峙连声而起,李栖云只感觉脖颈间越来越紧,几乎窒息!

  她模糊地看向痛苦挣扎的江齐衡,忽然用尽浑身力气,猛地向后一撞——坚硬的后脑勺恶狠狠地磕在阎峯的鼻梁之上!

  鼻梁折断的声响与阎峯的痛呼一同响起,鼻血蜿蜒而下,他痛得眼冒金星,手上顿时卸了力。李栖云便趁他仰头踉跄后退之时,从他腰间抽出刀来!

  佩刀很重,在此之前她从未握过这样重的刀具。可她此刻却似乎拥有了无限的勇气,双手紧握刀柄,对阎峯狠“呸”了一声:

  “恶徒!你罗织构陷,血口喷人!我与江家皆清清白白!我纵是你口中迎来送往的风尘女子,也比你这披着人皮的禽兽更懂礼义廉耻、是非曲直!你休想用我的性命来胁迫任何一人!”

  江家与江齐衡皆是一身清白,断不能因她之故,让江齐衡两难!

  她握着刀柄的手在发颤,却又腾出一只手将散落的发丝捋至耳后。

  最后一面,总要得体一些。

  她转头望着江齐衡,雨水细细密密地落在她眼睫。

  “思远,四娘许你来世。”

  这是她头一回敢在他的家人面前诉说情意,也会是最后一次。

  说罢,她紧闭双眼,笨拙引刀横向颈间!

  在场众人尽皆失色!

  “栖云!不要——!”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喜提新冠了,我太痛苦了,烧了两天才退,但是仍旧头痛和刀片嗓,问了编辑能不能撤榜,编辑说周一撤不了,所以在榜要求的字数还是要写完否则就黑榜,我只能含泪还债边头痛边熬夜真是头铁,最近流感易发,大家外出注意带好口罩,每次都是生病了之后才发现健康真的很可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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