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充女将军那些年_陶枕熹【完结】(153)

  众人驻足间,好似看到窗后有两道模糊身影飘荡而过。

  几位夫人交换眼神,有人问道:“是不是有人在里边哭?”

  “怕是猫叫!”江夫人凉凉道。

  那嬷嬷见江夫人久不动弹,忍不住了:“老奴好似听到了我家娘子的声音……”

  “刁奴!”江夫人厉声发作,越瞧这老奴越可疑,“你行为鬼祟,不为自家主子遮羞,反倒如此急切地引人来捉你家娘子!我看你自身定是不干不净,存心要毁她!来人,先将这恶仆拿下!”

  嬷嬷立刻哭天抢地:“老奴冤枉啊!那虞将军武人出身,老奴一人赤手空拳,如何能从他手中抢回我家娘子?故而特地求助主家!夫人断不能因着那虞将军与江郎君私交甚笃而一味偏袒啊!”

  她一声声喊着求做主,一位阔面方额的夫人开口,听起来很是公道:“无论如何,咱们都得进去瞧瞧。此事到底不光彩,于礼也不合,那王家娘子是否被逼迫犹未可知呢。”

  再说人都到了眼前,哪有放着奸不捉的道理

  “是啊,看看吧。”有人附和,“既然到了跟前,总得探究个明白。”

  江夫人正骑虎难下,远方两道身影步履如飞,转眼已至近前,

  得了信的江齐衡与谢怀玦匆匆赶至,前者与众人一揖:“诸位伯母,此处乃内院厢房,在下听闻有位娘子被家妹请进来更衣。此刻若贸然闯入,恐损及女儿家清誉。不如先遣婢女轻声询问,再做定夺。”

  那名阔面夫人却蹙眉道:“方才那王娘子的嬷嬷说了看见王家娘子与虞将军在一处,我们刚才也瞧见里头似乎不止一个身影。若不查看明白,万一真出了什么不堪之事,误了王娘子,该如何与王家交代?”

  谢怀玦盯着那扇紧闭房门,心中对里头境况做了无数种推演。这个王家嬷嬷摆明了一副捉奸之样,行为目的性十足,虞清商若与那王娘子共处一室,是否遭人暗算?

  若她无碍,为何外头喧哗阵阵,却始终房门紧闭一言不发?是否遇到了不可外出视人的情况?

  他心中咚咚疾跳,只明白当下无论如何都不可叫人破门,于是上前一步挡在门前,旋身以一人之身面对眼前众人。

  他凝眉说不可破门:“门后是何情形,各位实则并无半分确凿。既然事关女子名誉,岂可凭猜测便破门而入。若屋内无事,恰好只是王娘子正行更衣,岂非有辱于她?”

  纵使谢怀玦身份贵重,叫在场众人忌惮。可那阔面夫人也断然不愿就此退步,她道:“那便叫那虞将军先行出来即可!他一个男子,左右损不了什么名声。他出来解释解释,总不能还说会污了王家娘子的清白吧?”

  说罢,又睨着在场两位人高马大的男子一眼,“我等都是女眷,总比你两个男人行事更为方便些。要我看,你二位才应回避,怎在此处处阻拦?”

  “男子在场确实行事不便,但与诸位夫人怕是也牵扯不上什么干系。”谢怀玦隐有躁意,在此事上展露出超乎寻常的强硬,“内院有异,自当彻查,只此事关乎江家内院与女子清誉。既如此,便该由主家江夫人决断。”

  众人只觉得他面色冷得可怕,眼中暗河翻涌,近乎警告地盯在那阔面夫人面上:

  “不知夫人出自哪家府上?做客之人,何至于在主家内院喧嚷不休,越俎代庖?”

  ……

  屋外吵吵嚷嚷,屋内的王娘子躺在床榻之上扭动着身子,任谁撞见都是一副不堪入目的风月神态。

  一双素手替她褪去外衣,并松开衣领透气。

  房中为更衣宾客备了水盆,她又拆了擦拭的布巾,浸湿后动作迅速地敷于她胸前、颈后,额面上。

  李栖云发髻间有两只花钗,钗头可以拆卸,一只装着解药,一只装着毒药。若遇险情,前者可以自救,后者可以伤人。

  她取下装有解药那支,拧开钗头,对床上之人解释:“我久在风月场,不得不防。我这解药能解市面大多数情药,却未必与你所中之毒完全对症,如今只能勉力一试。”

  王娘子紧咬的牙关松开,任由药粉倒入口中。

  顷刻间满嘴薄荷脑的凉气,她一边用力吞咽着,一边发着抖:“热……好热……”

  李栖云当然知道她的苦楚。

  她幼时便流落风尘之地,腌臜手段看遍。在许久许久之前,未成名的她也曾遭到这样的对待。那时的她与王娘子年纪相仿。

  以至于在今日今时,她仍旧能与王娘子感同身受。她不知前情,只是明白着她的害怕、无助,与焚身的苦楚。是以用尽浑身解数,也想帮这位十五岁的少女保住体面,就像为从前的自己撑起一把无人为她撑起过的伞。

  “我、我好难受……”

  “我明白。”李栖云的手指重按过几个穴位,刺痛带来清醒,她在她耳边低语,“这世上总有人热衷于用药物将女子变成牲畜。这样的事情发生,外人会夸赞男子风流,却会说女子下贱。若你身子在燃烧,头脑却应比任何时候都清醒。娘子,外头全是试图看你笑话的人,万不可让任何人得逞。”

  她的声线泠泠,像一瓢清水浇洒在烧得滚烫的石板上,滋滋地冒出白烟,立时激起王娘子更多的清明。

  在李栖云的引导下,王娘子竭尽全力对抗着药性,神思恍惚间,想起从乡野一路跋涉至汴京,人生如何被搅得天翻地覆。

  她一边流泪,一边恨着,只因她是姨娘所出、无人看重,便要遭这无妄之灾,心甘情愿地做他人手中利刃,转而又去害他人吗?

  解药终于开始在体内作用,王娘子的灼热之感解去许多,痛苦、不甘、仇恨交织而成的强大意志力,正一次次对抗着脑中的混沌。

  外头的争吵声似乎更加激烈了。

  李栖云手指灵巧,将王娘子松脱的衣带一一系回,又理好她散落的鬓发,让她看起来不再媚态横生。

  “娘子,记住,你只是在园中被枯枝划伤了手臂,我恰好经过,为你处理伤口。虞将军他或许曾在园中与你说话,但早已离开。”

  她又说:“得罪了。”

  说罢,两支花钗重重于王娘子臂膀划下,划烂衣物后又在臂上留下狰狞伤口,乍一看真似被枯枝剐蹭。

  王娘子浑身剧颤,解药的作用、身子的清凉、尖锐的刺痛与李栖云言语间带来的力量,齐齐作用着将眼底的迷离短暂驱散,她已能勉强坐起身来。

  “不要害怕。”李栖云将簪子重新簪入发间,不断对她重复着,“我们不要害怕。”

  王娘子朦朦胧胧地望着那双眼睛,里头是温柔的,坚定的,鼓励的,是与她所处之世的浑浊格格不入的,一双光风霁月之眼。

  李栖云的处理方式熟练而有章法,而没有人天生会应对这样的事情。

  “谢谢,谢谢。”

  王娘子哽咽着。人的处境不能决定灵魂的模样,而眼前者,分明比许多高坐明堂之人,还要高洁。

  ……

  屋外,那名阔面夫人被谢怀玦说得下不来台。

  她到底是长辈,谢怀玦如此不留情面,别说她谢氏如何,就算他今日突然成了皇帝的儿子,难道就能将这江府内宅变成他的一言堂吗!?

  她自己也出身高门,何惧于他!

  索性撕碎了面皮,怒道:“我看你倒是处处为那虞清商遮掩,你可曾在乎过屋中女子死活?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又久久不出来,难道还能在里头下棋不成!我为那王家女儿着想,便是将我告到御前,我也断然无错!”

  谢怀玦比谁都清楚,与虞清商共处一室的女子不可能有任何风险。

  争执无益,无需再与她们多言。

  谢怀玦转向江齐衡:“既然诸位心有疑虑,定要一个交代,不若就请思远以主人身份上前隔门低问一句。”他上前低声道,“若她真在屋内,无论缘由为何,都请她暂留房中,切勿现身。”

  江齐衡一瞬迷茫,此刻确实对谢怀玦的做法有些疑虑。

  若他那表弟真与王娘子有了苟且,现下既已东窗事发,最好的处理方法便是站出来体面承担,也能尽可能保留王娘子的清白与颜面,怎能缩在里头不见人?

  而伯瑜这毫不留情面甚至有些咄咄逼人的回护,又是为了哪般?纵然这样的事情会让虞清商一时名声有损,但到底这样的事情,对男子是更宽容的呀!

  他虽有疑,却还是先行按捺下来,配合道:“现下这也许是最好的解法。”

  谢怀玦又转向沉默的江夫人:“同时,还请伯母即刻调遣可靠的仆妇,把守内院门户,暂绝出入,以防止有心者将流言泄出,也可保全可能牵涉其中者的体面。而我等外男与诸位夫人,既非主人,此刻最应做的是暂且回避,静候结果,以免瓜田李下,徒增非议。”

  他展掌一引,语气不容置喙:“诸位,请。”

  仍旧是寸步不让的姿态。

  众人面面相觑,此事毕竟是在他人府邸,到底也与她们无关,何必与谢怀玦闹得不痛快?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biz/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爽文 古代言情 群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