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快,上屋顶。”
众人暂时将洗碗之事搁置,上了屋顶,准备先欣赏这场平日难见的新年烟火。
占了屋顶的地利,离那漫天华彩似乎也近了一些。
一朵又一朵花朵升起,将每一张仰起的脸庞都镀上短暂而明丽的金边。
虞清商快乐极了,此世重要的亲人朋友都在身边,她喜欢这个新年,喜欢和大家站在一起的感觉。
“清商,新岁安康!”
陈素问一边喊着一边过来贴贴她,她也贴贴回去,大声回以祝福:“新岁安康!”
全年最盛大的烟火几乎照亮了整个汴京城,在此世过的第一个年,虞清商觉得也有家的感觉。
江齐衡与谢怀玦站在后面,此刻却是满心惆怅:“伯瑜,这样好的夜晚,我却不能去到阿云身边。”
谢怀玦望着前面贴贴的身影,也叹气:“今日,我确实能够体会你的心情。”
江齐衡想起谢怀玦那藏着掖着不说的心仪之人,一下子觉得他二人当真是难兄难弟,恨不得与他抱头痛哭。
【作者有话说】
本来是土豆丝炒姜的梗,但是我突然想到是仿宋背景,这个时候没有土豆,所以改成了白萝卜丝…………真的经常胡乱严谨(扶额
第88章 状元洗碗
元日的烟花燃出了一捧捧盛世烟火,一场烟火秀暂歇,洗碗问题重新浮出水面。
好消息是,谢怀玦这个客人真的决定去洗碗。坏消息是,在场众人都觉得虞清商出题不公,阴险狡诈,是罪不可赦的首恶,必须接受制裁。在场五人给虞清商透出了四票洗碗票,连陈大器都不站在她这边!
虞清商一张嘴吵不过那么多嘴,但好歹有一个自愿帮忙洗碗甘愿连坐的谢怀玦。
最后就是首恶连带陪罚,对着盆里剩了半锅油汤的铜炉、沾满面粉的案板、无数碗筷,大眼瞪小眼。
而后,谢怀玦戴起襻膊,将袖口缚起,虞清商看着那双跟脸一样漂亮的手,慎重询问:“你先前有没有洗过碗?”
“不曾。”他慢悠悠道,“夫子授——男儿手,惯常执笔握剑。”
他倒是说得老实,虞清商只是翻个白眼:“所以你就是不会洗了?”
他正弯腰从井里打上一桶清水,闻言道:“虽没洗过,但私以为,洗个碗应不比执笔握剑难。”
她道:“可是很多男子不这样认为。”
他俯身将水哗啦啦倒入盆中,嗤笑一声:“世上多得是考不上功名、挣不来军功的人。能为家中洗净碗筷,于他们而言,已是顶容易的事了。”
虞清商肃然起敬。
她静静看着还在打水的谢怀玦——月色如练,流淌在脂玉般的肌肤。水桶中溅起的水花落在他裸露的双臂上,顺着他因提重物而浮起的青色筋脉蜿蜒而下,构成一副活色生香的美男打水图。
此情此景,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某个香艳场景,那被雪水浸湿了的薄薄绸裤是如何贴在腿上……
打住!
虞清商疯狂摇晃脑袋,试图把一些奇怪的东西甩出脑袋。
只邪恶的画面被驱逐出了脑袋,心却仍旧躁动起来。
她蹲在一旁思考着,过去许多刻意忽略的细节,忽然像盆中四溅的水滴般弹跳出来,看似没头没脑地洇湿一地,但拼起来却又有些清晰。
从与他在汴京重逢开始,他便很不对劲。
以前那种非要剖开她一切伪装的探究欲,已经很少再于他眼中出现。他也许不是完全相信了她的身份,其实是……他不介意,也不愿意再深究了吧?
如果他明明能看见她身上的不合理,却最终选择模糊处理,视而不见,那这对于一个
敏锐、极具观察力、善于洞彻人心的人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呢?
当她跳脱出自己视野盲区,去全然审视他时——
她就像灵光乍现,又像神兵天降,无师自通般突然意会到她与他这段时间以来相处的某种微妙。
因为揣测只在心里悄悄进行,她好似变得大胆起来。
她将手探入盆中,又立刻缩回来,唉声叹气道:“唉,冻死个人了,真是不想洗。”
“那便不洗了。”谢怀玦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你穿好衣裳,将袖子放下,一旁等着吧。”
瞧。
虞清商好像真的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挪了挪蹲麻的腿,带着一丝少见的兴味,甚至有点坏心眼地想要继续试探与观察。
“伯瑜,我想溜进去烤火。”她理不直气也壮,“你一个人在这儿洗碗,好不好?”
她在想,他会做到什么程度呢?无论他是不是客人,让他这样身份的人单独待在这里洗碗,听起来确实很过分。
谢怀玦的手一顿,好似迟疑了一下。
虞清商因为这丝迟疑,微小的得意打了个折,反而生出了一丝胜负欲,她灼灼地盯着他,追问道:“可以吗?可以吗?”
他忽然停住了所有动作,转过头来。
他微微眯起细长的柳叶眼,像在感叹:“当然可以。只是新岁佳节,四处都是热闹,叫我一个人待在此处,确是有些冷清。若你愿意留下来——”仿佛觉察到了她的一丝不对劲,他稍稍拖长了尾音,柔软请求,“便当是……陪陪我?”
第二轮烟火开始了。
一朵朵瑰丽花朵在他头顶盛放,绚烂的光华在他漆黑的发顶、昳丽的面容上瞬息万变地流淌。
虞清商觉得老天真是赏他脸,不惜再放一场烟火当他的背景,做他的衬托,不遗余力地放大他的美色,好凭此勾引她?
她悻悻的,觉得自己没出息,怎么试探着试探着,又叫他的美色勾引到了。
“那你可要洗得干净点。”她心想,无论如何今天这碗都要洗的,“让我留下来,我可要当监工的。”
谢怀玦轻笑一声,没再回话。
他将一应器物端上了石台,因个子高仍旧需要微微弓背,才能顺当地洗碗。
洗碗。
是个人都会洗碗的,这个世上不存在肢体健全却不会洗碗的人。如果有人说不会洗碗,那说明此人要么故意做不好这个事,要么小脑发育有问题。
她又开始在脑中胡思乱想,顺带偷偷瞧他。
他侧影高挑,头颅微垂,那双为帝王写策论的手,一手拿着灰扑扑的布巾,一手拿着碗碟,确确实实地浸入到油污和冷水之中。
这些属于庖厨的事务,显然并不在他过往人生所学的“经世致用”之列。
动作是笨拙生疏的,不消多时,十指便冻得通红,与他腕间的肤色形成了强烈对比。
这样的画面为虞清商带来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这种冲击伴随着极其私人的侵犯感。
她很快意识到,是她入侵了谢怀玦——状元郎在为她洗碗。
新年的烟火砰砰的,虞清商的心脏跟着一起砰砰的。
可是怎么办?
他如今所有的反应都在说明,他对她真的多有纵容与不同。正常男人会跟同性好友轻轻柔柔地说“陪陪我”吗?
以谢怀玦的性子,他在家连厨房都没进去过吧,还至于巴巴地跑到好友家中洗碗?
那是不是正说明他的性取向是男子啊?
但似乎也不好这样笼统地下结论,这涉及到一个问题——他对她的“欣赏”,跟性别有关吗?
被欣赏这种事很正常啦,但是她好奇的是,是因为她是“男子”才欣赏她,还是说让他欣赏的她恰好是个男子?
想了半天仍旧乱糟糟的,虞清商决定再试探试探他。
“状元郎洗碗,真是屈才了。”她啧啧两声,“这要是让京城里爱慕你的娘子们看见,得多心疼啊。”
谢怀玦淡淡道:“她们心疼与否,与我何干?”
她再接再厉:“话不能这么说,你也到了该成家的年纪了,就没想过娶一位贤惠娘子,红袖添香?”
“贤惠娘子?若真有一位,或许此刻便不会让我一人在此洗碗了。”
他这回答听不出取向,虞清商抓耳挠腮,就差直接问他性取向了。
既然他那边滴水不漏,她只好从自己身上入手:“唉!我倒是觉得我该娶妻了!”
洗碗的手一顿,谢怀玦轻笑一声:“哦?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她看向他颀长的侧影:“喜欢高点的!”
又看向他低垂的睫毛:“睫毛长的!”
在看他白皙的肤色:“白皮肤的!”
最后看他洗碗时的贤惠模样:“能帮我干活的!”
谢怀玦低低一笑:“看来需要‘贤惠娘子’的是知玉啊。”
“届时我若找到了心仪的娘子,成婚时你来做我傧相如何?”她吊儿郎当。
“好啊。”他说着,手上一只碟子叫他用皂角与布巾洗得蹭亮。他对照着月光,一丝不苟地检查还有没有油星子,最后才满意地放到一旁,微笑着道,“你我交情过硬,待你大婚之时,我必要与你一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