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妮眼里绪泪,昂起脑袋质问:“妻子?哥哥连碰都不让我碰,哪里把我当妻子?”
如果阿斯泰尔继续冷眼相待,她或许会忍下去。但他的态度一软下来,梦妮就觉得此刻她是全埃塞拉最委屈的人。
她抹了把眼泪,偏过头去。
阿斯泰尔愣住。
他怎么也没想到梦妮生气的原因居然在这里。
良久,他说:“的确,是我忽略了。”他原本是想多给她时间考虑清楚,但忽略了爱人拒绝身体的接触会让对方陷入多疑与自卑。
梦妮硬撑着不肯放下面子,瞄了他一眼又看向别处,丝毫没注意到他看她的眼神变得又深又沉。
最终,他眉骨微微动了一下,点头道:“行。”
一个字唬得梦妮眼皮一跳。
她慢吞吞转过头来,他却什么都没再说。
但梦妮很快就知道了他说的意思。
夜晚,收到吩咐的佣人,提前升起了寝殿壁炉里的炉火。
浴室的门没有关,两间房交换着热气,热气在中间达到高峰又回落。
梦妮口鼻中的空气被掠夺,搭在浴池边缘的手无力滑落到水中。
阿斯泰尔从她的唇上离开,手臂从她的后腰穿至肩膀,直接将她从水里捞起。他拽下挂在一旁的浴巾,细细地擦干她身上的水迹。
她转过头,细细密密地吻着阿斯泰尔的嘴唇,讨好声里带着点哭腔道:“哥哥、哥哥……”
阿斯泰尔慢了下来,剥开黏在她脸颊的湿发,开始解释,“没有了,不会了。之前我不让你碰,是担心我自己的自制力,真进行下去,怕伤到你的身体。”
梦妮不可否认地哼哼两声。
“另外,”阿斯泰尔铁臂将她箍紧,“离结下婚契还有一段时间,我想给你充分的余地去考虑清楚。”
梦妮困得糊了眼,看不清他说话的神情。
可她能清楚感觉到,他言语在给她空间,手臂的力气却大到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口是心非。
梦妮抓住阿斯泰尔的把柄,心头一软。
她抬起他另一只与她十指相扣的手,轻咬了一口,“可我即使生命只剩一天,也想留在哥哥身边。”
阿斯泰尔动作明显停滞一瞬。
接着,他翻过梦妮的身子,将她扣压。
离开时,浴室的镜子里,梦妮看见了自己从脖颈到脚踝都蔓延着吻痕。
躺在床上,梦妮很快入睡,梦里她想起了南城的海浪。
海浪涌上沙滩,温柔地包裹住。砂砾。淹没、浸透。褪去时,岸边留下了一层薄薄的湿痕。
她在海风的裹挟下,继续在海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
渔民在前方打磨着蚌壳,蚌壳被毛刷和海水洗过,变得绚烂发亮。
忽然,她听见身后有敲击的声音,她回头,发现有一名金发男子在用鹅卵石敲打着蚌壳。
她想问他在做什么,可说出的话语被海风吹碎。
她只好远远看着。
金发男子用鹅卵石来回擦过蚌壳。那鹅卵石仿佛在太阳底下晒过,色号比沙粒浅了一个度,似乎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度,她下意识碾了碾指尖。金发男子像是极有耐心的一个工匠,不知过了多久,蚌壳两侧被磨白,终于打开缺口,掉出了一颗珍珠。
珍珠掉入沙滩,海水漫过,消失不见。
梦妮眨眼,周围的一切都变成了虚幻。她抬头,海边的那颗星星在她眼里晃成虚影,有时连成一条直线、有时是一个个光点。
她再次醒来时,耳边是阿斯泰尔平稳的心跳。梦妮闻着他皮肤残留的淡淡香皂气息,睁了睁惺忪的睡眼。
四肢的酸意随着她意识的清醒慢慢堆积。
她盯着熟睡的阿斯泰尔一动也不想动。
他闭着眼,鼻梁挺直,晨光从窗缝里斜进来,在那道弧线上落下一层薄薄的光亮。
她忽然想,她之前为什么会有那种想法。
留给他一个孩子。
他总是什么都替她考虑,她却试图利用他的责任心拴住他,她应该在剩下的时间,好好地和他过好每一天,而不是去创造出一个孩子。
那样对那孩子不公平。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爱那个孩子,也不知道孩子会不会惦念没有母亲陪伴。
而对阿斯泰尔,也不公平。
他应该是自由的。
梦妮向他胸口靠拢,重新闭上眼,嘴角勾出一抹弧度。
她会想这么多,大概是阿斯泰尔真正教会了她如何去爱。
她开始像他爱她那样,去替他考虑。
梦妮忽然觉得,她死后,他不用记住她,她希望他能带着她爱他的那份情意走出来。
之后的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但梦妮在每一个切面都尽力留下细密的痕迹。
一天下午,议政厅。
阿斯泰尔正在翻阅一份军需调令。
梦妮坐在他对面,看完新政报告后,目光就没从他身上移开。
阿斯泰尔垂着眼,笔尖落下时,腕骨上那条淡淡的青筋会微微凸起。
他终于抬头时,恰好撞上梦妮的视线。
“哥哥,要休息一会儿吗?”
梦妮眨眨眼。
阿斯泰尔思考一瞬道:“嗯。”
然后他被梦妮拉进隔间,推到门后,密密匝匝地吻落下来。
阿斯泰尔扶住她的腰,加深她的吻。
等她轻咬了下他的唇,他才稍稍松力。
梦妮手指扣住他的衣料,耳朵虽然红透了,眼里却闪着狡黠的光芒。
她喘着气,扬着下巴道:“哥哥……你在议政厅这样……合适吗?”
阿斯泰尔揉着她的腰,面不改色地冤枉回去:“是你先起的头。”
梦妮埋进他胸膛,低低地笑出声。
一周后,好不容易等到二人都有清闲的时刻,梦妮又拉着阿斯泰尔回到小洋楼。
“哥哥,我最近表现得怎么样?”
她歪头晃着腿坐在琴盖上。
阿斯泰尔双手环胸,好似整暇地瞧着她。
若不是这些天他总能揪出钻进被子里她,他大概会觉得她现在的模样乖巧。
阿斯泰尔指尖有节奏地敲击臂膀,“你想做什么?”
梦妮甜甜一笑,“想要哥哥的奖励。”
她把不知从哪里拿来的教鞭放到他手上时,阿斯泰尔眸光沉下去。
“这样是……奖励你?”他盯着趴到琴盖上的梦妮,声音低哑。
梦妮见他犹豫,起身跪到琴凳上,捧着他握住教鞭的手轻啄,“当然,不是让我记住哥哥是爱我的吗?”
她像个虔诚的信徒跪在他身前,嘴里讨要的却是最沉沦的欲望。
梦妮露出渴望的眼神,“我记得很清楚,哥哥是不是要奖励我?”
阿斯泰尔深吸一口气。
他用教鞭试着在自己掌心抽下一鞭,找准力度,没什么语气道:“好。”
他很快找准了角色的定位。
对于他来说,其实并不难,他平常教训她时就是这个口吻。
看出她眼里的期待,阿斯泰尔微微分神。
他想,他平常教训她的时候,她会不会没有在认真听他说话……
衣袖被催促地拉了两下,阿斯泰尔垂下眼睫。
他把她抱回琴盖,推着她转过身。
良久,羽管钢琴被弹出不成曲调的曲谱。
梦妮指尖扣着羽管钢琴上的花纹,嘴被阿斯泰尔捂上。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狂犬
清晨,梦妮又一次比阿斯泰尔醒得早。
她已经习惯。每次梦都真实到她像是经历了相同轨道去走向不同岔路的人生。
这次她逆转了时空,但依旧没能救下阿斯泰尔。
记忆在她脑海中错乱了一会儿,梦妮才往阿斯泰尔怀中钻去。
她听着他的心跳,数着次数。
到一百多次的时候,困意重新涌上来,她的手指在他睡衣的扣子上松开。
梦妮没注意到,在她闭上眼后,阿斯泰尔睁开了眼。
他低头看她,半晌,他用拇指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渍。
刚开始,梦妮的确醒的比他早。
但每天都是如此,阿斯泰尔就发现了不对劲。
于是只要她醒过来,他便会跟着清醒,只是梦妮不知道他醒着。
阿斯泰尔手落在她的发顶,将她脸侧一小簇白发用黑发遮住,轻轻地将她又往怀里圈了圈。
梦妮再次醒来时,阿斯泰尔已经不在床上。
被子折好一角,他躺过的地方还有几缕褶皱。
梦妮坐起身,看向窗外。窗帘被女佣拉开,她眼里却依旧是灰茫茫一片。
梦妮用力眨了眨眼,环视四周。
被子与窗帘都是浅灰,窗框与床柜是中灰,窗外盛绿的树叶是深灰。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指甲与皮肤颜色一致到几乎看不出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