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泰尔从花园离开便与梦妮分别。
他先行一步回到她为他安排的住所,召来了伊恩。
“伊恩,她的病情研究的怎么样?”
伊恩闻着酒气,看着王上惨白的一张脸上覆盖了大半的淤点,嘴里却在问小恶魔的情况,他把手里抹着药膏的纱布敷在他脸上,摇了摇头。
“王上,您一直不断派人帮我搜罗这世上的奇珍异草,我心意领了。”
“可小姐这病只能靠天意。”绑好纱布,伊恩将调好的药剂递到他手中,“比起外力,王上不如现下照顾好自己身体,这样小姐身后也有后盾。”
阿斯泰尔喝下药剂。
酒力上来后头晕乏痛,他凝了凝眉,言辞恳切:“我明白先生的难处,王宫里研究梦妮疾病的团队也没有头绪和进展,但还请先生不要放弃。”
伊恩直起身摸了摸胡子。
小恶魔给他带来个令他满意的弟子——贝雅,她就爱打理花花草草,可时间久了,贝雅又不能说话,就让他染上话不能停的毛病。又因为每天必须有的说,他染上了爱打听八卦的毛病。
从前他认为小恶魔有个如此疼爱她兄长,是前世修来的福分,但他自从知道贝雅和她对象的私事,又朦朦胧胧地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王上,之前我对您说梦妮小姐需要离开王宫多转一转宽心来养病。”
“但我忘记问您,”饶了一圈,伊恩才给自己找到借口,“您对小姐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吗?”
阿斯泰尔垂下羽睫。
想起花园里梦妮说的话,他喉结上下滑动了下:“当然。”
“先生不要误会,”他停顿了下,“梦妮只是我的妹妹。”
白羽无声无息地在手中弯成对折。
梦妮肩头倚靠在房门外,低头瞧了眼被羽管擦破皮的掌心。
她冷冷地勾了勾唇,起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熟睡
阿斯泰尔离开后,梦妮魂不守舍,时不时望向他房间的方向。
连续几次没接上客人的搭话后,她以身体不适的理由提前离席。
阿斯泰尔的房间灯还亮着。
她在楼梯间上上下下,躲在拐角不敢露面,停顿了一会儿,她转身回到自己的睡房带上了窗台捡的那根白羽。
这回她走到他房门前,却在门外听见了他与伊恩的对话。
她说不清现在心里是什么感觉,漫无目的地往回走。
一件件蛛丝马迹像是被他的亲口否认打开了某种开关,争相恐后地涌入她的脑袋——拒绝她的献吻,继位礼后将她送离王宫,回信里从来不回复她的那句思念……从他答应她不会先联姻起,她就误会了他的意思。
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是她幻想出来的笑话。
所以他不是不愿意和伴侣之间有肢体接触,只是他的伴侣不是她。
总管原本守在阿斯泰尔房门外,但瞧见梦妮小姐来了,便带着侍卫自觉往外退了退。
但他地方都没站热乎,便见她折返。
他不解问:“小姐,怎么坐这么一会儿就走了?”
梦妮没有理他。
她神情冰冷,脸上一丝表情都没有,垂眼把玩着手中折断的羽毛。
羽毛的边缘还沾了几滴血迹。
总管头皮发麻,扬着僵硬的笑脸闭嘴目送。
伊恩听完王上的回答松了口气。
谁知神经一松他便不小心脱口而出道:“还好还好,我也就是怕您重走父母辈的老路,毕竟小恶魔心里有执念的人。”
他一边嘟囔一边收拾药瓶。
房间里变得安静,瓶身碰撞的声音响了半晌,伊恩才意识到自己嘴里说了什么。
他抬起松垮的眼皮。
阿斯泰尔正身体沉在椅子里,两条腿分开坐着,及膝长靴的侧面银色金属搭扣泛着冷光,靴底像是钉在了地面。他眼里的醉意像是完全清醒,一字一句地复述道:“她心里有执念的人?”
伊恩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他顶着一张满是皱纹的脸,眼睛一眨就立马把话圆了回去,“是啊,根据我对小姐的观察,她很少对什么物品很执着,打赏什么也是出手阔绰,所以我猜测,小姐病根的执念来自人。”他将话题试图引回梦妮的病情上,“不过这些都是我的猜测,也不一定准确。”
阿斯泰尔没有接话。他低垂下睫毛,眼底的神色藏匿于光影之下。
良久,他才开口:“我知道了,辛苦先生。”
贝丝夜深不见小姐回来,出门在庄园寻找了几圈都没见人影。急得她都快去禀报王上的时候,在一簇玫瑰花丛见着了蹲在地上的梦妮。
梦妮环抱着腿,头枕在膝盖上,视线与一束低矮娇小的玫瑰平行。
贝丝停在她身后,跟着她看了一会儿,开口劝阻:“小姐,夜已经深了,回去休息吧。”
闻言,梦妮将手中已经不知折叠多少次的白羽插进花丛里。
她起身,抚平礼裙的褶皱,“阿斯泰尔睡了吗?”她的话说的没什么感情,连带着那双黑眸也像是失去了温度,像各种颜料相互纠缠拉扯后,只剩下深渊的纯黑。
贝丝不明所以:“刚刚在楼下路过王上睡房时,房间已经熄灯了,小姐问这个做什么?”
梦妮望了眼月亮,径直向阿斯泰尔房间的方向走去。
她想了许久终于想明白了,她不能把这件事责怪在阿斯泰尔头上。因为追究到底,他没有骗过她,一切只是她误解出来的。
但她又无法不恨他。
他为什么不爱她。他为什么只把她当做妹妹。他为什么、为什么对她那么好的同时,又不能顺着她的心意与她结成伴侣。
至少阿斯泰尔对她足够坏的话,她可以直接囚禁他、占有他。而不是像现在这般痛苦,被爱与恨活生生撕裂成两半。
守夜的侍卫看着去而复返的小姐两两相望,一时不知该拦还是不拦。
甚至有一半守卫还是梦妮手下的卫兵。
梦妮就这样直接穿过走廊,打开房门,进了阿斯泰尔的寝殿。
贝丝驻足在门外,呼吸停了一会儿,然后替她关上了房门。
阿斯泰尔睡觉的房间没有一丝月光射入,漆黑一片。
梦妮只能凭着房间的构造摸索,直到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她抬眼,躺在床上的人一头金发泛着淡淡的光晕,他的手搭在被子外,繁复的纯白蕾丝衬衫像一簇花开在他的胸膛。
梦妮迷离了双眼,她的哥哥真是连睡觉也是个美人。
她翘起唇角,摸到床垫,沿着床沿走到床头。等手抚上他的脸,她缓缓坐在床边。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喷出的气息里带着葡萄酒的香味。她将头埋在他的脖颈处,深吸了一口气。
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浓度如此高的、属于阿斯泰尔的气息,餍足地放松下来,她捧着他的脸轻声问:“是因为喝酒了才睡得这么熟吗?”
熟睡的人没有回应。
梦妮偏了偏头,唇瓣贴上他的脖颈,“哥哥,你今天真好看。”
她夸赞,然后一点一点,亲到脸侧。直到碰上同样温软的唇部,她抬起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自言自语,“哥哥,我想尝尝葡萄酒的味道。”
说罢,她俯身,用舌尖扫过唇瓣,撬开中间的缝隙,探进去。
湿热、柔软,好像可以随便欺负。
她吮吸着他口中的唾液,他已经漱过口,嘴里只剩酒的香气。半晌,连舌头都交缠得发麻了,她才手撑着床,起身咂了砸嘴,替他重新掖好被角。
她看着他,再次在他嘴角落下一吻,“哥哥,这一次我原谅你了。”
寝殿的门重新打开又关上。
房内再次安静下来时,本应该在睡梦中人在黑夜里睁开双眼,眼里一片清明。仿佛刚刚压抑得太狠,现在整个卧室都能听到他如雷的心跳。
阿斯泰尔张嘴喘息了几口,平复紊乱的呼吸。
从被梦妮偷吻的事件中缓过神来,他的手从被子上抬起来,指尖碰了碰唇。
她的嘴压着他时,那颗虎牙磨得他唇半痛半痒。
那种感觉还在,并渐渐发麻。
阿斯泰尔舌尖舔了下嘴唇。
梦妮从打开门的那一刻他就醒了,或者说他根本没睡。
他只是躺在床上,脑子里却不断想着疗愈师的话——梦妮心中有执念的人。他在脑海里将他了解的、所有梦妮认识的人都反复盘问筛查。
他想,他一旦发现,大概会悄无声息地让那人永远安眠。
这不是嫉不嫉妒的问题。
事关梦妮的性命,就算让他走父亲的老路,他也会这样去做。
如果梦妮恨他,他会作为哥哥一直陪在她身边。他相信家人的陪伴终究有一天会弥补她所受的伤害。
但他没想到,他所有辗转反侧被梦妮一吻便兵不见刃的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