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知道他今天只是告知她而不是与她商量,她问:“哥哥已经准备好让梦妮离开宫殿了吗?”
她每重新问他一次,他便觉得脊椎被人取出一块骨骼。骨架无力到不能撑起他的身躯。
他躲避她的视线,手撑着墙垣,说出计划,“埃塞拉的南城区域已为你准备好一座庄园。明日护卫会以公爵的身份送你离开。”
作者有话说:
题外话,莫名觉得哥哥有做正宫的气派,妹可以把爱分给别人,但哥和别人一起出现时,妹要永远第一时间关注到哥,若是妹完全爱别人,那哥就不干了
第30章 忍耐
梦妮望着阿斯泰尔,他金眸潋滟,似有水光。
他舍不得她离开。那他为什么强忍悲伤也要推开她?
她垫脚,手捧住他的侧脸,指腹摩擦过他的脸颊。
她只能用自己的逻辑去解释:他在试探她。
他要她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是为了判断她是否忠诚、是否会为了那些所谓的美好而动摇。
所以他给她准备了一座庄园。
她明白,掌权者难免对威胁到王权的人会心存芥蒂,即使她是他的王妹。他给她资源地位,想看看她是否会与他争夺权力。
梦妮想开口表明自己的忠心,但话到嘴边,又咽下。
她想起那位老臣。她或许应该对阿斯泰尔用行动证明。
她不仅应当辅佐他稳定埃塞拉,也要帮他消灭那些动不动就劝他联姻的大臣。
谁提,她就杀谁。这样阿斯泰尔就不会因此烦恼。
况且埃塞拉南城离王宫只不过飞行一两天的距离,一直是阿斯泰尔照顾她,她也应该为他做些什么。
脑海中将思路理清楚,梦妮应下考验,“好,哥哥,我会听你的话。”
她视线滑落到他唇上。
想起他不喜欢这些事,梦妮吞了口唾沫,强迫自己视线转移,又看向他的眼睛。
他眼里多了几条血丝。
城墙上的风灌进阿斯泰尔的袖口,月光化作银针在他皮肤下游走。
阿斯泰仿佛察觉不到痛,整个人僵住。骨节凸起的手掐入石沿,指尖被砂石磨得糜烂。
他低头看向她。
想象里,他以为她会抱住他,哭着不想离开,又或者强撑着眼泪,满眼偏执怨怼……
但现实里,她轻而易举地松口,好像并没有多想留下。是因为恨他做的这个决定,还是正好不想要他了。
下颌腐骨的疼痛维持着他的理智。
他喉结滚了一下,露出抹苦涩的笑容,“别忘了哥哥。”
埃塞拉城依旧在庆祝新王继位。
放完羽灯,噼里啪啦的烟火声再次响起。
梦妮一脸懵懂,以为她没听清,他抬头望向远方,“意思是,”他的神情笼罩隐藏在披风下,“离开后,如果有时间,就多回王宫看一看。”
梦妮盯着他泛红的眼尾,揪住他的披风,把吻印在他脸颊外的连帽上,“哥哥,别难过,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是最适合做你妻子的人选的。”
阿斯泰尔羽睫轻颤,错愕地回眸。
“而且,”她拥住他,头紧紧贴在他的胸膛,“我忘了自己也不会忘记哥哥。”
主殿那边传来的乐声渐小,阿斯泰尔体温却慢慢回升。
他知道她误会他说的话了。也好,这样她就不会因为分别而难过。
他看着怀中的少女,替她理顺礼服,然后开口提醒,“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梦妮被他的心跳震得晕乎乎的,心情美妙得像喝了蜜水。
闻言,她点点头,牵住他往楼梯下走。
城墙的台阶昏暗,对于有着翅膀的守卫来说,很少被人使用。
静谧的长阶,阿斯泰尔视线一直落在梦妮的背影上。
心仿佛粘在了她的身上,每走一步,心被剥离胸腔流出的血液就落下一滴。长长的阶梯上,密密麻麻都是看不见的血滴。
梦妮第二日早晨就离开了王宫。她没履行让阿斯泰尔送她的约定。
一是新王继位他要忙的事情有很多,她不想让他的负担添重。二是她怕她会舍不得离开。她要去为他镇守一方,而不能总躲在他的羽翼下。
她想象得很完美,但真到离开时,王宫却像个吸人的黑洞。
无论如何她也不想离开。
梦妮坐在马车里,神色恹恹地盯着马车的地板,一言不发。
马车在离开王宫后平稳起飞。
察觉到马车离地,梦妮终于有了反应。
她扭身掀开车帘,往王宫的方向望去。
城墙上她模糊地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梦妮低声惊诧,“哥哥?”
但上好的飞马速度很快。
她还没确认城墙上的人是不是阿斯泰尔,整个宫殿就缩小成一团。
马车飞行两日。
途中边城王旗在风中翻卷,山脚集市炊烟袅袅,树上挂着黄橙橙的果子,孩童卷着裤腿淌在溪流里打着水漂。
生活像一幅充斥着平淡幸福的画卷。
梦妮并未被这样温馨的风景触动,她只知道,她的心离她越来越远。
她必须赶紧建立起自己的势力,向阿斯泰尔展示自己的能力。
然后回到他身边。
马车停下,梦妮没等贝丝扶她,自己掀帘跳了下来。
庄园比路易斯描述的更大。
一片巨大的人工湖横亘在庄园前方,湖水平静得像一整块蓝绿色的宝石。湖面倒映着对岸宏伟的建筑。抵达庄园的石桥上隔着间距站满了静候的女佣。
梦妮仰望整座庄园。
即使她生活在王宫,也被这堪比领地的庄园规模稍稍震惊了一下。
她由迎上来的女佣带着进入庄园。
门廊的柱子新漆过,带着松脂的味道,到处种着红玫瑰,又混杂着花香。终于到了她休憩的房间,推开房门,梦妮片刻怔愣。
她的房间布置的和王宫一模一样。
梦妮心中某块柔软被戳中,叫嚣回到阿斯泰尔身边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小姐先洗漱,地方大臣已经为您备好接风洗尘宴。”
耳边的提醒让梦妮从执念中回神。
她看向说话的路易斯。
她没从王宫带走任何东西,只带走了两个人——贝丝、杰克。
而路易斯与伊恩是阿斯泰尔派给她的。
睹人思人。
梦妮颤了颤睫毛,点头带着贝丝进入房间。
接风宴设在庄园的正厅,南城的官员来得很齐,从治安官到税务长,加起来有二十多人。
他们大多已上年纪,每个人都对她行礼。
开口对她第一句话说得都是,“欢迎小姐来南城,王上已吩咐。”
税务长:“南城税制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
城防官:“城防事务有什么问题您尽管问我。”
治安官:“南城卫兵您有什么事尽管调遣。”
梦妮端着酒杯,一一回敬。
转完一圈,梦妮脸色难免变差。
他们每一个人都在提起阿斯泰尔,她控制不住地想回到他身边。现在更是知道南城的一切,他早已事无巨细为她安排妥当。
她或许把自己与他短暂的分别想得太过简单。
她已经完全离不开他。
都怪阿斯泰尔。
如果不是他总是一再的包容她,她怎么会成长为离开他就不能活的寄生虫。
她凭什么要为他忍受分离,他应该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各位大人,小姐前来南城也是舟车劳累,”路易斯见梦妮神色抱恙,连忙上前道,“今日宴会小姐先行回去休息,祝各位大人用餐愉快。”
梦妮被贝丝搀扶着离开宴席。
穿过拱形门廊,梦妮停在一片花丛前。
月光洒在玫瑰上,仿佛为花朵渡了一层银霜。
她凑近嗅了嗅。
花香浓郁,但她却闻不到阿斯泰尔的味道。
一颗水珠倏然掉落在花瓣上,梦妮冷眼瞧着,更的多泪水却从她眼里继续涌出,打得花枝乱颤。
“……小姐。”
贝丝头一次见到小姐哭得这么厉害,想出声安慰,被路易斯拦住。
她与路易斯对视一眼,二人默默退到门廊后。
梦妮像是没听见贝丝的声音,她面无表情地用手指触碰玫瑰的花茎。
指尖被尖刺扎出血来。
冒出的血珠蓄成小滴血球。
梦妮盯了半晌,将指尖送到唇边,张口吞下那滴血。
还好,阿斯泰尔的血还陪伴着她。仅凭这一点,她总要为他忍耐一些东西。
梦妮有了期盼,效率拉到最高。
南城区域靠近埃塞拉的南疆,周边管辖着几十个小岛屿。她每天除了上私教课补齐学业,也接手处理南城事务。
她以最快的速度掌握实权。
而南城最难处理的,是岛屿摩擦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