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泰尔略带诧异地抬眼看了她一眼。
“我来照顾你,”她一双黑眸直直地望着他,“张嘴,哥哥。”
勺子已经送到他嘴边,阿斯泰尔来不及开口拒绝。
他只好配合。
但瓷勺的边缘碰到他的嘴唇时,她又停了一下,收回去,低头对着勺面轻轻吹了吹,才再次递上来。
他视线下意识落在她轻启的红唇上。
从她口中吹出的湿热气息仿佛蔓延到他脖颈,让他忽然觉得口渴。
他动了动喉结,回神时,却正好撞上她的目光。
那双黑眸在烛光下亮得有些过分,像藏着一把火。心里绷紧的琴弦被这簇火苗轻而易举地撩拨出声响,在他胸腔中不断荡漾。
他用力撇开视线,略显慌乱地含住了那口粥。
“我自己来。”他伸手想接过碗。
“为什么?”梦妮身子后仰,躲开他的手,“是因为我喂的烫吗?”
她垂下眼,语气低落,“我的确是第一次照顾病人……哥哥嫌弃了吗?”
她咬着唇瓣,看起来既委屈又可怜。
好似谁现在夺走她手里的碗,谁就是十恶不赦的罪人。
阿斯泰尔强迫自己移开注意力,他看向床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副油画。
烛光在神圣的救世主脸上跳跃。
忽明忽暗。
明的时候他是教堂上张开翅膀悲悯苍生的救世主。
暗的时候,他像冷漠俯视众人欲望的灭世主,静静看着众人在欲海里挣扎沉沦。
阿斯泰尔放下手,压住被子,轻叹道:“……没有嫌弃。”
接下来这一碗粥,她的手指总会不经意扫过他的下巴、嘴唇、甚至喉结。每一次都像是羽毛轻轻扫过,但频率又高到无法当作意外。
她越坐越近。
“梦妮……”他再次开口时声音已经带上了点沙哑,他想叫她停下,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梦妮若无其事地抬眼,继续舀粥:“哥哥,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停了一会儿,然后仰头,后背抵住枕头:“……没事。”
一碗粥喂完,梦妮把书中所学用了个大半。
她明明一直看着他的眼睛,并且不停地压缩距离,动作还时不时地引诱暗示。
可是他一点突破关系的苗头都没有。
梦妮放下空碗,仔仔细细地看了他一眼。
他金眸浅淡,像雪地里盈盈洒洒的月光,视线落在任何一处,都像落在很远的远方。
依旧没什么情绪。
她本来是想给他一个台阶下的。如果他动心,自愿开口与她定下婚契,她就不会用更彻底的方式。
她已经够替他着想了,是他逼她走到这一步的。
入睡前,梦妮侧过身,看着阿斯泰尔近在咫尺的脸,在黑暗中无声地弯了一下嘴角。
她给他留的时间不多了。明天会是最后一次。
梦妮早晨照常坐马车去学院。
路过护送她的护卫队时,一眼就看见个熟人。
她停在浅灰色头发的骑士面前,站定,“杰克?”
骑士脸上带着覆面的半张银甲,只露出一双浅色的眼睛。
闻声,他上前一步出列,单手捶在胸前:“请小姐吩咐。”
梦妮忽然想起来昨夜入睡前,阿斯泰尔对她说过,临近成年典礼,王宫是非多,给她多配备了护卫。
只是她没想到,他真的把杰克训练好便安排到她身边来。
看着他动作标准的王室礼仪,梦妮勾了勾唇。
原本她还在想揪出给阿斯泰尔下毒的幕后黑手要费些功夫。
现在有了杰克,看来会事半功倍。
她回头看了眼宫殿,提裙登上马车:“你随我进来,我有话问你。”
“锵啷、锵啷、锵啷……”重甲在移动时发出金属摩擦的细密声响。
杰克登车坐下,马车明显摇晃了几下。
车窗外的阳光被挡了个严实,梦妮知道杰克是个不会拐弯抹角的性子,就直接了断地问:“是理查德把你送进王宫的?”
“是。”
“他让你来监视我?”
“是,理查德少爷让我来到小姐身边后,留意小姐与王宫的动向,书信给他。”
梦妮饶有深意地盯着全盘托出的杰克。
虽然不问,她也大概知道理查德的心思。
但前世杰克对她忠诚,是因为她救了他。这一世,她还不知道他的想法。
梦妮试图从他脸上看出破绽:“你为什么告诉我?”
“殿下让我效忠小姐。”
梦妮脸上的笑意变淡。她足够了解杰克,所以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效忠并不是在开玩笑。
但他效忠的是阿斯泰尔的命令。
阿斯泰尔手下多了一个忠心的人,她没有多高兴。
他身边有她一个就够了。
心里的一桶陈醋被人踢翻,她重重地把手中的报纸扔到桌上,扬起下巴,用比较的目光打量杰克,“阿斯泰尔为你做过什么,值得你这么忠心?”
“家人病重。”杰克端坐,目视前方,“如果不是小姐向理查德少爷借调我,我可能已经辞去侍卫的工作,转去地下斗兽场。殿下知道后,派人救治并安顿好了我的家人。”
听完,梦妮露出讥讽的微笑。
阿斯泰尔魅力真是大,为什么不能独独吸引她一个人。围绕他的苍蝇臭虫,真是令她感到厌烦。
“可阿斯泰尔让你效忠我,”梦妮似笑非笑,眼底闪过一抹奇异色彩,“若是我让你杀了他呢?”
马车在此时停下。
杰克失神,向前倾了一瞬,又很快坐直身体,“如果这是殿下所愿,我会照做。”
梦妮心中冷哼一声。
这有什么。她也可以为阿斯泰尔做到。
“放心,”她收回目光,“我不会让你杀他。”
不过,她就是要逼他站在阿斯泰尔的对立面,“我要你查出来,殿下隐瞒的给他下毒之人到底是谁。”
“……是。”
梦妮结束学院的课程便早早赶回王宫。
不仅如此,她还邀请了报刊社团的所有贵族小姐来王宫喝下午茶,并为她们准备好了留宿的房间。
安顿好一切,梦妮赶到主殿。
阿斯泰尔已经下床,恢复批改处理公务的繁忙日程。
她在议政厅偷瞄了眼,阿斯泰尔肩上还披着缀满白鼬毛的红色大氅,但脸上气色已经恢复的不错。
梦妮转身上楼。
夜幕降临,阿斯泰尔和梦妮刚用完晚饭,就被她神秘兮兮地拉到楼上。
推开睡房的门,阿斯泰尔眼里滑过一抹错愕。
房间里的灯全部关闭,只有壁炉里的火光在晃动,视线昏暗,暧昧不明。
“哥哥,一直这么忙碌很累吧?”
梦妮走到他身前,踮脚伸手去解他大氅的系带。
阿斯泰尔按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
“这个学期我选修了治愈基础课,”梦妮没松手,坦然与他对视,“我想帮哥哥缓解疲劳。”
她手里用力,系带从他掌心划走。
轻飘飘的痒意唤回他的理智。
阿斯泰尔刚想开口拒绝,又听梦妮哀怨道:“导师说可以拿家人练一练手。”
“他们都有家人,可梦妮只有哥哥。”
阿斯泰尔顿了一会儿,先松开了手。
大氅从肩头滑落,他后背僵硬地绷直。
衣物被一件件褪去,只剩件薄衫时,梦妮停手。
阿斯泰尔被她牵着,坐到床沿,又顺着她的引导,犹豫地躺下来。
壁炉的火噼啪作响,燃料里似乎添加了某种干花,让整个房间都填满一股微甜的气息。
“哥哥,别紧张。” 她靠近他,声音从很近的地方落下来,像是贴着他耳朵说的话。
视觉被剥夺,其余的感官就被无限放大。
他的掌心也开始发烫。
然后,他感觉到床垫向下轻微凹陷。
梦妮单腿跪在了他的腰侧,跨坐上来。
阿斯泰尔猛地坐起身,双手撑在床面:“梦妮!你做什么?”
炉火不旺,勉强照亮壁炉周围,床的四周留在阴影里。
她在昏暗中似乎被他突然的动作吓到了,委屈里带点无措道,“按摩呀。”
“哥哥这是怎么了?”
她的脸凑近了一些,像是想辨别出他的神情。
温热的鼻息喷在脸上,阿斯泰尔偏过头去,侧脸却意外擦过两片湿润的唇瓣。
梦妮率先反应过来,立刻后退回去。
“对不起……我只是想看清哥哥哪里不舒服。”
本来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这下她说出来,他便不能再逃避。
她小时候也亲过他,这没有什么不同。
阿斯泰尔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
他沉默一瞬,哑着嗓音先安慰她道:“没关系,是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