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娘怎会不知归家,有祖母在,昭娘怎会舍得祖母?”
裴老太君哈哈一笑,“昭娘今晨定是吃了蜜,这张小嘴尽会哄我老婆子!”
沈令渺连连喊冤枉,道:“都是昭娘的肺腑之言,祖母明鉴!”
“好了好了,莫要再和老婆子插科打诨,早些去罢。”
裴老太君没说早去早回,只让她走罢,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
裴老太君才吩咐李嬷嬷去请裴夫人过来,她这老婆子也摆摆婆婆的谱。
第58章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李嬷嬷来时,裴夫人正准备用早膳,听闻李嬷嬷的来意,裴夫人以为婆母找她有什么急事,就撂下了筷子,起身随李嬷嬷前往瑞安堂。
到了瑞安堂,婆母正在膳厅用早膳,裴夫人面带笑容,问道:“母亲也正用膳哩,不知母亲找儿媳来,有何吩咐?”
裴老太君没有看她,摆手让侍膳的丫鬟下去,李嬷嬷见状连忙让膳厅里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出去,连裴夫人带过来的嬷嬷丫鬟也被她请出去了。
顿时,膳厅里就只剩下了婆媳二人。
裴夫人手里扯着绢帕,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婆母这是作何,为何要让伺候的丫鬟婆子都出去了,连她身边最心腹林嬷嬷也不例外。
裴老太君的语气威严,没有了往日的和蔼,坐着没有动,只吩咐道:“郑氏,你嫁到我们家也有几十年了,这些年我待你如何?”
“母亲待儿媳如己出,不曾为难过儿媳,儿媳心里感激不尽。”
“那今日老身也摆摆婆婆的谱,布膳罢。”
裴夫人闻言,心里惴惴,面上不敢露出分毫,连忙过去拿起公筷。
裴老太君既不看她,也不理她,权当她是位寻常侍膳的丫鬟般使唤,只管吩咐和食饭。
裴夫人被指使得团团转,向来没做过这种活计,不仅站得腿酸腰疼,胳膊也泛酸,面上不敢露丝毫委屈,还得端着笑容,转到另一边为婆母盛羹汤。
“母亲请用。”
裴老太君依旧没分半个眼神给她,淡淡道:“你前些日子去了何处?”
郑氏闻言面露诧异,她原以为母亲是知晓了她叫沈氏来立规矩一事,母亲是在为沈氏撑腰,心里既委屈又难堪。
幸好母亲将伺候的丫鬟婆子全都打发了出去,给她留了一丝面子,所以她不敢露出丝毫不满。
不曾想母亲对府里的事了如指掌,郑氏不敢隐瞒,但却有话要说:“儿媳去了公主府看望荣嘉,母亲,荣嘉心里委屈,儿媳实在心疼荣嘉!”
“你心疼荣嘉,就要折腾昭娘,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裴老太君放下手里的碗,瓷碗在桌上发出了不大不小的声响,将裴夫人吓了一跳。
裴老太君没理会她,继续道:“荣嘉是天家贵胄,官家偏疼着,纵使受委屈,又能受什么委屈?”
“母亲,你又不是不知,崔之昂对荣嘉如何,心里可曾有荣嘉?这孩子心里苦啊!”
“那也是荣嘉自找的!”
“母亲”
裴夫人不可置信地看着婆母,母亲怎能说出这样伤人的话?若是让荣嘉知道了,该多伤心!
但在裴老太君眼里,荣嘉身份尊贵,作为官家唯一的子嗣,这些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世上除了官家,谁还能给荣嘉委屈受?
就连官家也对她百般迁就万般忍让,宠着偏疼着,这世上竟还有她受委屈的地方,那这天下恐怕就没有不委屈的人了。
荣嘉也老大不小了,还不通情理,官家后宫又无所出,这点委屈也是荣嘉自己找的,日后若是嗣子上位,荣嘉若是不改改这脾气,日后还有更大的苦头等着她。
裴老太君心情难抑,到那时裴府又该何去何从?
作为官家的妻族,身为荣嘉的外家,届时必定被下一任皇帝忌惮,裴家的祸患,也不远了。
从家族计,绝不能再任由荣嘉任性妄为,是非不分,从个人情感计,裴老太君叹了口气,昭娘碰上荣嘉这样的,也是倒霉。
三年前荣嘉抢了昭娘的未婚夫,官家给了金银珠宝作为补偿,他们裴家身为荣嘉的外家,也不好说什么,愿与沈家化干戈为玉帛,结为姻亲。
但她这儿媳一开始就没看上昭娘,和伯夫人有了默契,定下了沈二娘子,兜兜转转,这桩婚事还是到了昭娘头上。
“郑氏,我知你将对琬姐儿的一腔疼爱和思念都寄托在了荣嘉身上,你若真为荣嘉好,就该明白这个道理,好好管教荣嘉,而不是纵容她肆意妄为。”
“琬姐儿若地下有知,你觉得荣嘉长成今天这个样子,琬姐儿会高兴吗?”
裴夫人面露悲切,“母亲”
“荣嘉没有一母同胞的兄弟,日后便是官家后宫有所出,和荣嘉关系又能几何?待官家百年后,新皇继位,荣嘉如何自处,你觉得新皇能容得下荣嘉?”
裴老太君不得不把话说明确了些,她这个儿媳啊,瞧着是个好的,是个聪明的,实际上却是个糊涂的,不似昭娘,大智若愚,心有丘壑。
裴夫人神情一怔。
裴老太君知道她听进去了,不再多言,让她回去好好想想她的话,最后再给了她这儿媳一次警醒:“伯端这些日子瞧着比从前舒展了许多,该如何做,你自己思量。”
郑氏称是,神情恍恍惚惚的出去了。
沈令渺来得早,还不到辰时,三娘子沈令滢刚梳好妆,见大姐姐来了,连忙迎上来。
“大姐姐来得真早!”
“三妹妹及笄之喜,我怎能不来早些贺三妹妹生辰快乐,岁岁无忧!”
沈令渺示意呼晴把她准备好的及笄礼拿过来,是一支碧玉簪,质地通透无暇,打眼一瞧,就知是好东西。
三娘子沈令滢亲手接过了簪子,大姐姐不愧是做了侯爵娘子,手里头有了不少好东西,又听闻裴老太君和裴夫人也为她准备了贺礼,是两套头面,更是欣喜不已。
四娘子沈令泠和五娘子沈令湘,今日是三娘子的赞者,二人打扮一新,只比三娘子稍逊一筹。
二娘子沈令澜在一旁静静地看着,面上带着笑容,并未言语。
沈令渺进来后,和妹妹们打过招呼,寒暄了几句,就坐到了小泠泠身旁,小泠泠今日着了一身浅杏罗裙,衬得肤白胜雪。
不多时,陈氏就进来了,说道:“及笄礼快开始了,你们可准备妥当了?”
目光一一扫过屋里众人,最后落在了渺姐儿身上,道:“渺姐儿,你一会儿帮着好好招待前来观礼的女宾。”
沈令渺起身,“是,母亲放心。”
陈氏发觉渺姐儿比以前懂事知礼了不少,以前渺姐儿最不耐烦这类琐事,能躲则躲。
陈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大抵是嫁为人妇了罢。
交付下去后,陈氏叮嘱了一番及笄礼的事项,便离去了。
不久,及笄礼开始。
沈令渺坐在女宾席上,陪随前来的女眷们观礼,望着台上三妹妹跪坐在笄席上,低垂着头。
小泠泠和五妹妹作为赞者,一左一右为三妹妹梳开双丫,嫡母请来的正宾,边口念祝词,边亲手簪上笄。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想到了她当时及笄的场景,她和惠桢关系好,亲如姐妹,连带着康郡王妃也将她当做了自家晚辈般看待。
当年她的及笄礼请了康郡王妃做正宾,还有几个月就快到小泠泠的及笄礼了,她想为小泠泠请一位身份尊贵且德高望重的正宾,为小泠泠加笄。
脑海里想到的第一位人选就是祖母,可是祖母年纪太大了,不好劳累,不知大美喵婆母愿不愿意,沈令渺心里不太有把握,决定等回去后好好敲敲婆母的边鼓,说不定大美喵会答应。
一直进行到巳时,这场及笄礼仪式才结束。
待饮宴后,宾客散去,沈令渺已累得昏昏欲睡,和小泠泠回到她的闲庭小筑,就上了榻。
沈令泠看出了长姐的疲惫,神色有些担心,“长姐,你睡一会罢,我守着你。”
“不用,给我泡杯茶吧,好久没喝小泠泠亲手泡的茶了,有点想念!”
今儿起太早了,又帮着嫡母和三妹妹招待女眷,人际交往太耗精力了,所以有些疲倦,但沈令渺不太想睡。
一睡又不知要到何时,又要归家了。
沈令泠闻言,只好起身,亲自为长姐煮茶,说起了长姐上次在信里写的那件事。
“长姐,二姐姐和母亲上次从大相国寺回来,正院和听澜院里并未传出什么消息。”
果然长姐一听到八卦,就来了精神,沈令泠浅笑道:“不过,我留意到了另一件事,二姐姐让人去书肆买了好些游记之类的书回来,想必应是好事将近了。”
临川郡公喜好游历山川湖海,二姐姐又让人专门去买这类的游记书籍,一瞧就是为了临川郡公准备的。
沈令渺笑道:“看来再过上不久,就能喝上二妹妹的喜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