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勇侯能怎么办呢,他不能去撅了自家老母,只能两边和稀泥了,好在妻子及时想开了,明白了母亲的苦心,接受了这件事,对此事非常上心。
裴珩道:“嗯,已收拾妥当。”
忠勇侯放下茶杯,边起身往外走,边道:“走罢,我去瞧瞧。”
裴元安和裴珩父子俩到朔风堂的时候,翊哥儿已经午睡醒来,在廊下耍玩父亲送他的小剑。
这柄青铜小剑,是裴珩幼时练剑时用的那柄,是祖父亲自为裴珩找人炼铸的,裴珩将它送给了翊哥儿,也盼望翊哥儿将来能青出于蓝。
裴元安看见孙子在挥舞手里的小剑,一眼认出了这柄青铜剑,面上浮现欣慰的笑容,走到孙子身边。
“翊哥儿,你可知这柄青铜剑的来历?”
翊哥儿收起剑,立身仰头,摇了摇脑袋道:“祖父,是父亲送给我的。”
于是,裴元安亲自给孙子讲述了这柄青铜剑的来历,他比这柄青铜剑原来的主人裴珩知道的内情更多。
道:“当年你曾祖父为了给你父亲铸这把剑,亲自去求了铸剑大师风先生出山,为你父亲打造了这把剑。”
“为此,你曾祖父还许了风先生不少收藏的兵书剑谱作为交换,那时,你曾祖父常在祖父面前骂风先生阴险狡诈,哈哈!”
裴元安抚着美须,脸上带着怀念之色。
裴珩神情一怔,他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祖父为他铸的这把剑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当时他收到祖父亲自找人为他铸的这柄青铜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一定要好好练剑,不辜负祖父的期望。
却在今日才从父亲口中知道,原来祖父背后为了他付出了这么多。
裴珩自小就知道祖父对他期望甚大,要求也更为严厉,寻常小孩往往以木剑入门,但祖父为了锻炼他的臂力,专程寻了铸器大师为他量身打造了这把青铜小剑。
“翊哥儿,你不要辜负你父亲对你的期望,知道吗?”裴元安拍了拍孙子的肩膀。
“是,祖父,我一定会的!”翊哥儿字字铿锵。
“好!”
裴元安神情欣慰,道:“走,咱们去演武场,祖父给你舞一套剑法。”
他们裴家以枪法闻名天下,但其实剑法也丝毫不逊色裴氏枪法。
裴元安亲自选了一把剑,舞了一套先祖创下来的剑法,气势大开大合。
看得翊哥儿热血沸腾,目不转睛,一双黑曜石的眼眸紧紧盯着祖父,满是崇拜。
裴元安今日身上穿着新妇孝敬他的新衣,衬得他气宇轩昂,神采奕奕,新妇的绣技不大好,但制衣的手艺很是不错。
本来只是打算简单给孙子舞一套剑法,激起孙子学武的热情,但在瞧见孙子满脸满眼崇拜的神情上,小脸激动地望着他时,裴元安改了主意,忽然对儿子道:“取剑来,我们父子俩好久不曾比试一场了。”
裴珩觉得父亲此举有些欠妥,正如父亲所说,他们父子许久没有比试了。
父亲这些年虽也保持了晨起练武的习惯,但到底上了年纪,又整日案牍劳形,裴珩眼里浮上了一抹担忧。
裴元安见儿子犹豫,一眼便知他心里的想法,笑骂道:“臭小子!老夫的武艺也是父亲教的,你虽师从你祖父,可老子也是!”
再者说了,他跟随父亲习武之时,臭小子还不知在哪呢,轮得到臭小子来担忧他?
他虽久居京城,许久不曾上过战场了,但宝刀犹未老矣。
裴珩只好命魏林取剑来,陪父亲比试一场。
翊哥儿是最兴奋的,在场边掩不住的激动,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场上的祖父和父亲,都是他最崇拜的人!
翊哥儿在心里想,是祖父更厉害,还是父亲更厉害呢?
“臭小子!为父的宝刀如何?还敢小觑为父吗?”
裴珩抵着父亲劈过来的一剑,神情冷静,道:“父亲宝刀未老,儿受教了。”
接着,一剑破开了父亲的剑,挥剑刺过去。
裴元安早就料到,因此立刻下蹲侧身,仰头避过了这一击,猝不及防,听见了一声刺啦的声音,不知从何传来。
裴元安没在意,挥剑进攻,身手依然十分敏捷灵活,然后听见了更大声的布料撕裂的刺啦声。
见儿子挡住了他斩过来的剑,却一动不动地愣在那里,竟然不趁机抓住机会攻击他,裴元安意识到了有什么不对劲。
“刺啦”
安静的演武场,布料撕裂的声音更为清晰地传入了裴元安的耳中。
裴元安更愿意相信是他闪到腰了,也不愿相信这声音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饶是见过再大的大风大浪,裴元安这一刻还是愣住了。
不可置信地低头,然后一声:“啊”
第48章 妻子爱他至深,所以才霸道至此
事实证明,世界不仅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更证明赶工的货没好货!
更枉论临时加班加点赶制出来的衣裳了,还是出自沈大师之手。
裴元安宁愿相信是他的骨头裂了,也不愿相信是他身上的衣裳裂了。
可是低头一扫,破掉的几道裂缝足以伸进去一个拳头,清晰可见他的亵衣。
“啊!!!”
裴元安半辈子都没这么丢脸过,何况是在亲儿子和亲孙子面前,恨不得他从未来过朔风堂,也从未来过演武场!
心里头更是后悔不已,儿子劝他时,他就该见好就收,为何要跟儿子比试?!
忠勇侯脸上的神情忽明忽灭,恍恍惚惚,一副大受打击的样子,若不是仅存不多的一丝理智和侯爷的威严支撑着他,恐怕早就两眼一闭昏死过去了。
裴珩扭头朝魏羽魏林兄弟俩看了一眼,二人忙不迭地火速逃离现场。
幸好演武场除了忠勇侯和裴珩、翊哥儿祖孙三人之外,就只有魏羽魏林兄弟二人,但这也令裴元成大受打击,不堪此辱。
简直奇耻大辱!他堂堂忠勇侯,何曾丢过这样的脸?
翊哥儿张大了嘴巴,满脸的崇拜化为了震惊!
裴珩一张冷脸,倒瞧不出他的情绪,只是眉头紧皱,不知从何开口安慰父亲。
裴元安到底比父子俩多活了些年岁,没有白混,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木着脸显得异常老成严肃,若无其事对儿子道:“给为父另拿身衣裳过来。”
他现在这样也没法出去见人,丢人!丢人!丢死人了!
他身为忠勇侯的颜面和攒了半辈子的脸面,在这一刻,在儿子和孙子面前算是都丢尽了!
裴元安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此刻,今日就不该穿上新妇为他制的新衣,特意去妻子面前,为新妇撑腰。
迟了一步,不仅妻子和新妇无事发生,他还惹了妻子不快,现如今又令他遭受了奇耻大辱!
悔之晚矣呐!
裴珩转身就走,没再看父亲,担心父亲颜面挂不住,立刻,不!是他亲自前往了父亲的院落里,为父亲取一套结实的衣裳。
此刻,偌大空旷的演武场里,只剩下了祖孙二人,裴元安对孙子招手,翊哥儿年纪还太小,掩饰不住情绪。
裴元安脸都已经丢了,现在只想善后,保住他的颜面,摸着孙子的脑袋,正要蹲下来与孙子说话,却听到了一道更大的布料撕裂声。
裴元安:“”
脸是青的,心是冷的,手脚是冰的。
他收回儿媳制衣的手艺不错的想法,简直简直是裴元安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
新妇新妇新妇究竟沈家是如何教养出新妇的?
裴元安从心底发出了与儿子裴珩一样的疑惑呐喊!
只不过一个是对上妻子大胆言行时的深深无力,不知沈家是如何教养出妻子这样大胆出格的女子。
这另一个嘛,就是发自肺腑的呐喊,以为已经够丢人了,没想到后头还有更丢人的!
这一切都是拜他的新妇、好儿媳所赐!
“翊哥儿啊,祖父和你商量个事,你要答应祖父,这件事不许告诉任何人,知道吗?”
裴元安最终还是蹲下来了,摸着孙子的脑袋,脸上勉强挤出了和蔼的笑。
像是破罐子破摔之前做的最后的挣扎。
翊哥儿年纪虽还小,但早已懂得了面子之重,漆黑的眼睛望着祖父,重重的点头。
双手捂着自己的嘴,郑重其诺祖父:“我谁也不说!”
裴元安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等裴珩拿着衣服回来后,裴元安当即换下了这一身令他尴尬的新衣。
额抱着新衣,马上走了,脚步匆忙,似乎是赶着去毁尸灭迹。
裴珩情绪复杂,收回了目光,看向翊哥儿,叮嘱他:“这件事不要对别人道,有伤你祖父颜面。”
翊哥儿点头,祖父已经嘱咐过他了,于是对父亲道:“我答应了祖父,谁也不说的。”
裴珩放下了心,时间已经不早了,太阳已经落山了,快到用晚膳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