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立即行动,不敢有一丝耽搁。
荣嘉公主的骄横跋扈,汴京城人尽皆知,又因是当今官家膝下唯一的女儿,也是最宠爱的公主,可以说是要星星就一定得星星,要月亮一定会得到月亮,荣宠无双。
这世上就没有荣嘉公主得不到的东西,如果有,那恐怕就只有崔探花的心了。
每次荣嘉公主与驸马闹矛盾,都会闹到官家跟前打官司,汴京城大街小巷里流传着一首童谣:“探花郎,娶公主,官司打到皇宫府,公主胜,驸马输,可怜崔郎没处哭!”
谢娘子到如今都还记得,三年前崔探花一袭红衣,策马游街,一日踏尽汴京花的场景,是何等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京中有不少女子对崔探花芳心暗许,可惜崔探花早早地有了未婚妻,后来的事,大家也都知晓了。
现如今,迫于荣嘉公主的权势和威名,无人胆敢再心悦这位崔探花,平日里只要有崔探花在的地方,闺阁女子连多看一眼都不敢,生怕惹恼了荣嘉公主招来横祸。
京中无人不同情崔探花,谢娘子记得那一日崔郎高中探花后的风光,与现在陷在囹圄中不得志的郁郁,判若两人。
与崔探花同年高中的同科们或外放为官,或留在京城任职,仕途都不错,步步高升,前程大抵是能看得见的光明。
只有崔探花至今身无差事,空有翰林名头,一身才学却无从施展,终日在馆阁里坐冷板凳,一腔抱负郁郁不得志。
荼蘼花架下,沈令渺敛眉低垂,余光盯着拐角花架后的一角月白衣袂,字字诚恳:“荣嘉公主,臣女与驸马当初的婚约,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并无丝毫感情。”
“我对驸马没有半分男女之情,有的也只有兄妹之情,驸马对我亦如是。”
荣嘉听了前半段喜上眉色,但听到最后一句,顿时怒不可言:“沈氏,你是在向我炫耀驸马对你一往情深吗?”
“不不不,臣女不是这个意思。公主息怒,臣女只是想说,驸马可能对臣女也只有兄妹情谊,只是驸马不知道而已,恐是误会将简单的兄妹情当成了男女之情。”
“公主,您细想一下,臣女先前粗笨愚钝,身无长处,驸马与臣女的兄长是好友,也将臣女当成了妹妹一样照顾,臣女身形圆润,又贪吃,哪个男子会喜欢臣女这样粗笨之人?”
荣嘉公主盯着她上下打量,神情似是相信了,下一秒又变了脸,不待她发作,沈令渺立即又道:
“臣女爱慕敬仰的是武安侯那样的男子,顶天立地,骁勇善战的沙场英雄。”
女子的声音字字铿锵,清越如珠,掷地有声。
为首的玄衣男子脚步一顿,身后的齐远听见这番剖白心迹的表白,顿时用肩膀撞了撞裴玉郎,冲他挤眉弄眼。
男人身形颀长,负手而立,面容冷峻,看不出任何情绪变化。
齐远有些失望,啧啧了两声,拉着裴珩的胳膊,不让他出去,躲在荼靡花架后,有意看戏。
落后于一个身位的赵湛,听见沈家大娘子的这番表明心迹之语,不知为何,心底有些莫名的怅然若失。
沈令渺不知道还有其他人偷听,继续表明态度:“说起来,荣嘉公主,臣女还要感谢你呢!”
“谢我?”荣嘉公主狐疑地盯着她。
沈令渺解释道:“若不是公主,以臣女的身份,是不敢肖想武安侯的,多亏公主,让臣女得以有机会嫁给中意之人。”
沈令渺这话说的脸不红心不跳,神情真挚,语气诚恳,像极了发自肺腑之言,字字真切。
余光中,荼靡花架后的月白衣角动荡了下,沈令渺语快飞速,故作高兴嬉笑道:“荣嘉公主,再过不久,按照辈分,臣女就是你名义上的舅母了。”
“但今日,臣女斗胆想唤公主一声嫂嫂。”
荼靡花架后的月白衣角暴露出了更多痕迹,却在这句话落下后,僵住了。
沈令渺暗地里松了口气,美目含笑,故作压低了声音,似想与公主说悄悄话,但语气却掩不住的雀跃:“嫂嫂可知兄长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她一脸写着我知道我知道,快来问我的神情。
荣嘉公主果然上当,急着追问:“崔郎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话音一落,似又觉得挂不住脸面,重新坐了回去,斜眼睨她,语气施舍道:“看在崔郎的份上,本公主允你唤我嫂嫂。”
沈令渺忍住了想翻白眼的冲动,她上辈子学的不是幼师,这辈子却将幼师的活干了个遍。
重新提起热情和雀跃,道:“兄长喜欢温柔可亲、贤淑端方、善解人意的女子。”
荣嘉公主闻言皱眉,沈氏说的哪一条都与她不相符,盯着她:“你怎会知道?”
第31章 裴珩惶恐无法回报对方同等的情谊
“我大哥偷偷告诉我的,崔兄长曾与大哥说过,他向往的妻子是与他能举案齐眉的女子,书房对坐,红袖添香,吟诗作画什么的,闲暇之时能一同游湖泛舟,采莲赏荷,过上平淡惬意的日子。”
荣嘉公主忍不住随着沈氏的话,脑海中浮现出了她在一旁研磨、崔郎执笔画下他们游湖采莲的场景,甜蜜温馨。
又听沈氏叹息道:“荣嘉公主也知我不通文墨,我兄长本想告诉我此事以激励我读书上进,但臣女实在资质愚钝。”
“兄长无奈,便说让臣女只做个善解人意之人,不过,臣女自是不能及公主殿下聪慧过人,能与崔大哥琴瑟和鸣,吟诗作对。”
荣嘉公主听罢有些欢喜,随即又蹙了蹙眉头,其实吧,她也不太擅长诗词。
面上一点都不显,只骄矜地略点了下头,示意沈氏继续说下去。
沈令渺:“”
等等哈,让她想想,还能接着怎么编!
这时,月白的身影从荼蘼花架后走出。
沈令渺假装才发现,满脸惊讶,欣喜道:“崔大哥,你是来接嫂嫂的吗?”
崔之昂身体微不可察地颤了下,眸光一黯,却还是贪婪地不想错过这个机会,贪婪地看着阿昭。
阿昭比他上一次见到她时清瘦了许多,崔之昂眼里闪过了一丝心疼和担忧,阿昭是不是生病了?
望着阿昭,欲言又止,张了张嘴想开口问问,又深知此时的自己不该问,他不该给阿昭带来麻烦。
可又因为他,阿昭遭受了许多非议和责难,崔之昂无比的痛恨自己,痛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给阿昭带来了伤害。
“崔大哥?”
沈令渺汗颜,忍不住再次开口提醒他,大哥发呆也要注意一下场合!!
她真担心荣嘉公主恋爱脑上来,一杯毒酒了结了她!!!
眸中女子巧笑倩兮,一颦一笑印在了他的心底,与过往的记忆中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但这一刻,却如尖刀一样扎进了他的心口,他是那么的欢喜,能有机会见到她,也是那么的绝望,她笑着说从未对他有过男女之情。
笨蛋,说话呀!这么好的机会,不要浪费了,别让她白演了一场!
沈令渺眼角都要抽麻了,崔木头终于有反应了。
“荣嘉,你怎么请了沈娘子过来?”
这话一出,沈令渺就知道要糟!不等荣嘉公主蹙眉,她急公主之急,率先打趣道:“崔大哥,这可是我最后一次唤你大哥了哟,下次见面,我就升辈了!”
“你要随公主殿下唤我一声舅母。”
沈令渺着重强调了“舅母”二字,一脸得意欣喜的样子。
崔之昂眼中悲痛,垂下了眼眸,终是承不住,移开了视线,不愿去看她脸上明媚灿烂的笑容。
荣嘉公主自崔之昂出现,满心满眼里只看得见崔郎一人,听见沈氏的话,有些开心,抬眸望向崔郎。
沈令渺在旁边急得想直接上手摁着崔木头的脑袋,将他按到荣嘉公主身上,蠢死了!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在她强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的眼神攻势下,崔之昂终于肯违背了本心,握住了荣嘉的手。
荣嘉公主立刻欣喜地眼里心里只有崔郎,顾不上沈氏了,也顾不上要继续试探沈氏和崔郎之间还有没有私情之事了。
满心雀跃,崔郎主动牵她的手了,还是在沈氏面前。
此情此景,沈令渺不助攻一把,不再好好发挥一场,都过不去了。
责怪道:“崔大哥来时怎不摘些花送与嫂嫂?”
“幸好妹妹早有准备,就借花献佛,祝崔大哥和嫂嫂恩爱美满,白头偕老!”
沈令渺说完,就上前将怀里的花束塞进了荣嘉公主怀里,还找补道:“嫂嫂莫生气,崔大哥肯定是想与嫂嫂一起赏花,亲自为嫂嫂簪花。”
荣嘉公主闻言,仰头抬眸,充满期待地望着崔郎。
崔之昂语塞艰难,长长的眼睫掩去了眼底的情绪,略微颔首,算是默认。
这时,声音由远及近,传来了几道此起彼伏的呼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