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冷了,外面风大,用了晚膳后也不能出门散步消食,一家三口围在榻上耍玉牌消遣。
玩了一会儿,见翊哥儿打了哈欠,裴珩喊了结束,亲自送翊哥儿回房,等翊哥儿睡下了才出来。
沈令渺已经洗漱好,躺进了被窝里,怀里抱着一个汤婆子,脚上也暖着一个汤婆子。
等裴珩洗漱好,上了床,她就贴了过去,汤婆子没有裴珩这个天然的大火炉管用。
被汤婆子捂得热乎的脚丫子贴到了男人腿上,裴珩早已认清了妻子的德行,夏日时夜里恨不得踹他下床,与他分床睡,如今他在妻子这里倒是受宠。
揽着妻子,夫妻俩依偎在一起,盖着被子说话,外边北风呼啸,倒是别有一番意境。
忽然,一道小丫鬟的惊呼声传来:“下雪了!”
沈令渺听见下雪了,立马想坐起来,被腰上紧箍着的大手按住,她低头看向裴珩:“夫君,你听见了吗?下雪了!”
裴珩自然是听见了,妻子穿着单袍,难道现在要出去看雪吗?
风寒都还未好全,又冒冒失失的,真是不让人省心,裴珩揽着她,温声道:“我知道,明天你起床后就能看到了。”
那不一样嘛!
沈令渺眼珠转来转去,到底还是将这句话吞了回去,算了算了,明天再看也行。
虽是老实地窝在裴珩怀里,但身上跟有刺挠似的动来动去,心痒难耐,要是不知道下雪了还好,明早起来看到一地白雪,自然就知道昨夜下了雪。
但是她知道下雪了,还是今年的初雪,她娇声细语道:“想看嘛~”
刚一有动作,臀上就挨了一记,人也被禁锢着无法动弹,低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想喝苦汁子?”
沈令渺老实了,哼哼唧唧,奈何她打不过裴珩,否则一定要裴珩知道她的厉害!
怀里的人虽然老实了,裴珩依旧没有掉以轻心,叮嘱她:“明天不许出去玩雪,在屋里看一下就行了,知道吗?”
裴珩等了一会儿,怀里的人依然一声不吭,闭着眼睛,仿佛已经睡着了。
裴珩心里叹气,要是妻子和翊哥儿一样听话,他也就不用愁了,难就难在妻子是个很会阳奉阴违的人,他担心底下的丫鬟管不住妻子。
有时候,就连他也拿妻子的任性没有办法。
“明天我会嘱咐丫鬟婆子看着你。”
话音未落,裴珩的胸口就挨了一肘,闷哼了一声,怀里的人气呼呼地瞪着他:“裴珩,你好烦!”
裴珩笑了笑,抱紧了怀里的人儿,温声安抚:“好了,等阿昭身子彻底好了,我陪你一起玩雪。”
“哼!谁稀罕!”
裴珩抓着她的手放到唇边吻了下,语气依然很有耐心,低声下气地哄着:“是我稀罕,求阿昭给为夫这个荣幸。”
对待妻子,裴珩不得不拿出比面对翊哥儿百倍的耐心和好脾气,哄着顺着妻子,否则不仅达不到自己的目的,还会适得其反。
沈令渺不说话了,只是还有些气不过,抓着裴珩的手,咬了一口泄愤,勉强遂了男人的意。
原本心里还琢磨着,等裴珩睡着了,她就偷偷起来,去外面看一眼,就看一眼。
现在这个算盘不行了,窝在热乎的怀里,闭上了眼睛,睡觉!睡觉!
裴珩微不可察的舒了口气,摸着乌黑柔顺的发顶笑了笑,神色温柔。
雪下了一夜,起初飘着鹅毛大雪,后来越下越大,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直到第二天早上,雪还未停,只是小了许多,但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放眼望去,银装素裹,一片白茫茫。
裴珩起来的时候,尽管动作已经放得很轻,沈令渺还是醒来了。
但她装着没醒,翻了个身,面朝里面。
裴珩穿戴好了,折回来,盯着被子里鼓起来的一团看了会儿,忽然出声道:“阿昭别忘了昨晚答应我的,别在外面待,在屋里看一会儿,冷了就关上窗。”
沈令渺现在觉得裴珩是最最最讨厌的!没有之一!
一下翻身面朝外面,一双美目睁开,望着男人,哼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明明自己动作放得很小心,一点破绽都没有露出来。
裴珩跪在床榻上,低着头,抬手揉了揉妻子的发顶,语气温柔:“要听话,等我回来,给你带冰糖葫芦。”
“知道了,你别把我当翊哥儿!”
听着妻子不服气的语气,裴珩笑了笑,在他眼里,妻子是比翊哥儿还难伺候的小祖宗。
不过这话不必让妻子知道,裴珩俯身,吻了吻光洁的额头,“在家等我回来。”
沈令渺点了点头,气归气,那不过是不如她意的发泄,不是真生气,从被窝里探出了手,拉着男人的大掌,叮嘱道:“戴我给你缝的手套,别冻了手。”
“好。”
裴珩语气缱绻,不由又吻了一下,随即把妻子的手放进了被子里,给妻子掖好了被角。
“你晚些再起来,我走了。”
沈令渺答应得好好的,等裴珩不见了踪影,过了一会儿,她从床上翻身坐起。
“呼晴,我的衣服!给我拿羊皮靴来!”
话音刚落,丫鬟们就鱼贯而入,打来了洗脸水。
呼晴笑着道:“夫人,大爷走之前可交代了我们,要看好了你,就算着您会乱跑。”
顿了下,初阳接上了话:“清圆已经拿上了药包去厨房煎药,夫人若想出去转转,回来正好能喝。”
沈令渺立即从一朵欢呼雀跃的小鸟变成了蔫打的娇花,垂头丧气,没了方才的兴致。
方才她还动作火急火燎的,此刻她伸着手,任由呼晴和初阳伺候穿衣,乖巧得很。
呼晴和初阳对视了一眼,都笑了,不忘安抚自己姑娘的情绪。
初阳道:“这雪要下好几天呢,等夫人好了,自然能放肆出去顽。”
呼晴也跟着说:“而且冬日还这么长,夫人不急于一时,且安心养着,身子好全了再出门。”
“那怎么能一样嘛,嘤嘤嘤”
沈令渺如没了骨头似的靠在呼晴身上。
两个丫鬟不吃这一套,她们可不是大爷,自然不会纵着夫人乱来。
初阳转移了自家夫人的注意力,道:“小郎君也已经起来了,夫人早上想吃什么,我去准备。”
“你看着办吧。”
她正郁闷着呢,没有心思想别的。
穿戴好了,包裹得严严实实,沈令渺被呼晴和风荷一左一右盯着,出不了门,最多是站在了廊下。
望着外面的雪地,啊,好想去踩一脚。
“母亲,你也起来了?”
翊哥儿戴着一顶小暖帽,穿得也很厚实,跑过来,身后跟着长得膘肥体壮的墨团,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响。
沈令渺羡慕地看着在雪地里撒欢的翊哥儿和墨团,试探地伸出了一只脚。
紧接着,呼晴就道:“夫人在外面也站了一会儿了,应该进去了,别受了寒。”
沈令渺:“”
被一左一右簇拥着转身,她回头看向还在雪地里撒欢儿的翊哥儿,立即喊道:“翊哥儿!快带着墨团进来!”
“别冻着了!”
她绝对是因为担心翊哥儿受寒才阻止的,绝对不是因为嫉妒!
翊哥儿闻言拍了拍手,喊墨团过来,他们要进去了。
一点小情绪都没有闹,比某人三叮嘱四交代的,省心多了。
沈令渺进了屋子,就被丫鬟催着去烤火,散散身上的寒气。
翊哥儿也围坐在火炉旁边,探着手烤火。
墨团进来后,它方才在雪地里打滚,黑色的毛发上沾着满是雪花,摇着头和尾巴四处乱甩。
“喵呜!”
沈令渺正要出声教训墨团,就见琥珀一爪子拍了过去。
哦,原来是琥珀身上也被墨团溅了一身的雪水。
一猫一狗打了起来!
翊哥儿在旁边劝架,拦着墨团和琥珀,别碰到了火炉,小小的年纪,操不完的心。
早膳摆好了,沈令渺喊翊哥儿去用膳。
一猫一狗听说有吃的,立马休了战,屁颠屁颠的,一个竖着尾巴,一个摇着尾巴,比人还快,奔向了膳厅。
猫有猫饭,狗有狗饭,墨团和琥珀吃一口,抬起头,看一眼对方,眼神警惕,防止对方来抢自己的食物!
猫和狗大概是天生不对付,注定不能和谐相处,自从琥珀接回来后,沈令渺已经习惯了两小只天天打架。
用过了早膳后,翊哥儿还要去上课,沈令渺自己待着也无事可做,想跟着一起去,又出不了门,只好窝在书房里,写她的话本子。
时间一下就过去了。
突然,二弟妹派了人来,那丫鬟一脸欢天喜地的进来,脆声道:“大少夫人,我家夫人派我来禀报一声,五爷的船已经到了码头。”
沈令渺闻言,顿时起身问道:“五爷的船已经到了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