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渺抓起了十指相扣的手,举到了下巴处,晃了晃,最后总结道:“所以,你只需要讨好你岳父大人的大闺女就足够了!”
“谨遵夫人令。”
马车辘辘驶向文昌伯府,沈令渺和裴珩到的时候,时间不算早,也不算晚,没过多久,二妹妹就带着新姑爷回来了。
沈令澜挽上了妇人的发髻,头戴珠钗,身着华服,光彩照人,和新姑爷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十分登对。
沈令渺看了一眼,笑着道:“母亲这下不用担心二妹妹在夫家的日子了,瞧二妹妹这气色红润,容光焕发,定是过得极好!”
陈氏也上下仔细地端详了女儿一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悬着的心终于是放下了。
现在不是母女俩说话的好时机,陈氏勉强忍着关心,先关怀了一下新姑爷。
赵湛的回答从容得体,对待岳母和岳父大人礼数周全,进退有度,一举一动都挑不出什么错。
见礼认人时,到了大姨姐和大姐夫这里,赵湛平静的目光微微一凝,倒不是因为其他,而是因为大姨姐和大姐夫之间的气氛。
沈家大娘子是他妹妹的闺中密友,赵湛从前见过一两次,对沈家大娘子的印象,更多的来自在信里听妹妹提及过一些趣事。
赵湛的印象里,是一位颇为生动风趣的闺阁女子,但今日见了,却发现像极了盛唐时期的明艳牡丹,娇艳动人,灼灼其华。
沈家大娘子对裴玉郎之间的情意,他早在那日长公主府上便已知道,当时裴玉郎也在。
赵湛诧异的是,裴玉郎似乎也动了心。
他与裴玉郎虽然交情不深,但这么多年都在一个圈子里,他和裴玉郎的两个弟弟是至交好友,经常在信里听裴二郎和裴六郎抱怨过这位冷酷兄长。
今日一见,沈家大娘子得偿所愿,裴玉郎并非如传闻那般郎心似铁,竟也动了万年石头心。
赵湛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大姨姐后,随即心里有些了然。
原来你裴玉郎也是一个见色起意之人。
赵湛想了想,觉得也是,在婚前,裴玉郎就得知了沈家大娘子对他的心意,娶了这么一位娇美动人的妻子,且对自己一心一意,一往情深,裴玉郎饶是再铁石心肠,也不可能无动于衷。
赵湛在心里感慨了一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新婚妻子,娘子也正好望着他。
赵湛微微一笑回应,随后跟着岳父和舅兄,和连襟一起去了书房。
人走后,陈氏立马问起了女儿在夫家的情况。
沈令澜面上浮着笑容,轻声道:“女儿一切都好,婆母温和宽厚,待我极好,夫君也对我很好。”
闻言,陈氏作为母亲的担心依然不能完全放下来,恨不得事无巨细的过问澜儿到了郡王府的所有事情。
沈令渺和几位妹妹也看出了嫡母想要与二妹妹/二姐姐母女俩单独相处的心思,便纷纷告辞。
从屋里出来后,几人也没有去别处,而是携手一同前往了听澜院。
书房里,赵湛作为新姑爷,受到了岳父大人和舅兄们的热情款待,以及轮番盘问。
赵湛的交际能力不差,很有为人女婿的自觉,应对自如,不动声色地讨好起了岳父大人。
“早就听闻岳父大人制的香千金难求,今日有幸一闻,小婿方知香之精妙绝伦之处,足见岳父于香道钻研之精深,令小婿钦佩。”
“哈哈哈哈,不过是稍有涉猎罢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沈洵之摸着美须,笑声爽朗,只瞧他的神情便知心情极好,嘴上道着谦虚,脸上却难掩骄傲。
心里觉得这二女婿比大女婿会说话多了,不用他费劲巴拉琢磨话题,还要担心对方会不会说些自己不爱听的话。
沈洵之品着茶,洋洋洒洒的跟二女婿论起了香道,甚至当场演示了一番调香,还亲自问了二女婿的偏好,道下次调制了新香请他来品鉴。
这对新翁婿相处得很融洽,沈怀敬也对这位新妹夫颇为满意,聊起了游历见闻,赵湛挑了些趣事和各地风土人情讲了讲,气氛轻松愉快。
期间,赵湛也没有忽视他的连襟,主动向裴珩询问了他在北地的见闻,打听了一些事情。
可谓是面面俱到,但裴珩是多敏锐的人,自然察觉到了岳父大人和大舅兄的细微差别,他没有放在心上。
自来,他就不是一个能言善道之人,性情内敛,不善言谈,能谈得来的好友屈指可数,不像他的新连襟友人遍地,而且本人性子幽默风趣,健谈豁达。
在新连襟和岳父大人、舅兄们畅谈游历见闻之时,裴珩握着手中的茶盏,看似在认真倾听,实则神游天外。
思绪渐渐飘远,脑海里不由自主地在想,妻子此时在干什么?
同时,心底不由冒出了一个念头,若是能早些回去,不拘是干什么,哪怕是和妻子无所事事地窝在躺椅上虚度光阴也好,亦或是他在旁煮茶,妻子在旁逗狸奴。
沈令渺现在在干嘛?
她正在应付三妹妹的打趣和羡慕。
沈令澜还没有回来,几个姐妹们坐在一起先聊了起来。
三娘子沈令滢道:“大姐夫对大姐姐真好!真让妹妹们羡慕,只盼我未来的夫婿能有大姐夫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令渺问:“何以见得?”
“大姐姐每次回娘家的时候,大姐夫每次不是陪大姐姐一起,就是专程来接大姐姐归家。”
闻言,沈令渺顺着三妹妹的话,仔细回想了一下,发现确实是如三妹妹所说。
每一次她回娘家的时候,裴珩若有空,就会陪她一起,若遇上重要的事情,就比如今日,还会专门请假陪她回娘家。
若裴珩公事忙,没有时间,也会在下值后亲自来接她回去。
身处其中,沈令渺从未注意到过这一点。
此刻被三妹妹点出,她才意识到了裴珩的付出和用心,没有立即回应三妹妹的话,垂着眼眸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她抬眸道:“三妹妹心细如发,日后一定会得偿所愿的。”
沈令滢笑了起来,起身走到了大姐姐身边坐下,凑过来挽着大姐姐的手,亲昵道:“大姐姐,我们是亲姐妹,在大姐姐面前,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就直言了。”
“二姐姐出了嫁后,下一个就是我,所以妹妹就不避讳了,实话实说,妹妹想拜托大姐姐帮妹妹留意一下。”
“若大姐姐觉得好的人,也请大姐姐在帮四妹妹参谋的时候,别忘记了妹妹。”
沈令滢确实很聪明,她及了笄后,嫡母也帮她选了几门亲事,她都没看上,她知道自己是庶女,姨娘家又无根基,不能助益自己什么,只能靠自己。
就算不能与大姐姐和二姐姐相比,她也没想过能嫁得比大姐姐和二姐姐还要好,但男方家也不能太差才行,日后姐妹们相见,她的姐夫和妹夫都比她的丈夫地位高出一大截,那她有什么脸面见人?
何况,若嫁得夫家地位太低,丈夫有本事还罢,熬一熬也许日后能出头,若只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花架子,那她下半辈子就毁了,一辈子抬不起头。
她的姐妹们能参加的宴会,出席的场合,甚至她在闺阁时去过的宴席,以后都去不了,沈令滢绝对不能忍受这样的事情发生!
同时她心里无比清楚,伯府今非昔比,爹爹和兄长都身无实权,无权无势,她身为伯府的一名小庶女,在汴京多如牛毛的贵女之中,毫不起眼,也毫无优势。
她能指望的,也就是嫡母为她安排的亲事,可是嫡母能为她选的最好的亲事也不过是小官之子,沈令滢自然不甘心。
对方连秋闱都没考过,谈何以后?
思来想去,她能接触到的最好的机会只有大姐姐了,二姐姐是嫡女,和她们不一样,她的事只能拜托给大姐姐。
她和四妹妹同岁,四妹妹与大姐姐同胞姊妹,又是大姐姐一手拉扯大的,感情深厚,四妹妹的婚事,大姐姐定会亲力亲为,大姐姐也定会全心全意地为四妹妹筹谋一位如意郎君。
她只求大姐姐在为四妹妹挑选夫婿的时候,顺带记起她就好,纵使最好的给四妹妹也无妨,她不贪心,只希望能找到一个称心的夫婿便好。
沈令渺诧异了一下,很快就想明白了三妹妹心里的想法,思考了一下,这事她可不敢大包大揽。
只道:“三妹妹的意思,我知了,若有合适的人选,我会留意的,不过到底是三妹妹的终身大事,还是要三妹妹自己拿主意。”
若是有合适的人选,她自然不会推辞,但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给人拉媒牵线这种事儿,过好了皆大欢喜,若婚后不如意,她担不起这个责任。
何况三妹妹是个极有主意和想法的人,求到她这里来,无非也是想求个更好的归宿,这无可厚非,能帮的她自然愿意成全。
“大姐姐愿意替妹妹操心,妹妹已经心满意足,多谢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