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嫂~~”
范允璨拖长了语调,娇嗔不依,抱着她的胳膊摇晃,旁边的张锐娘这时试探开口:“大嫂会酿酒,慧明大师也会酿酒,莫不是同道中人?”
就像习武之人,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根底如何,张锐娘以此度人猜测。
沈令渺朝三弟妹竖起了大拇指,透露了一二:“此事嘛,说来倒话长。”
黄月婵立即道:“那大嫂就长话短说呗,反正咱们有的是时间。”
今日裴老太君和裴夫人带着一家子女眷来大相国寺烧香,保佑一家子顺顺利利,尤其是二郎和四郎金榜题名。
沈令渺专程给砚哥儿求了签,是上上签,这是一个好兆头,喜得她大手一挥掏了一笔丰厚的香油钱。
上午礼过佛后,留在寺庙用斋,这会儿裴老太君和裴夫人钟氏她们都在禅房歇息,下午要听禅师讲禅。
妯娌几个听大嫂说慧明大师那里的酒特别好喝,于是结伴前往慧明大师处讨酒喝。
郑徽音有些疲倦,对此事不太感兴趣,就让大嫂和三弟妹她们去,她留下陪着祖母她们,以防有不时之需。
今日敏姐儿也跟着出来放风了,五弟妹要照顾敏姐儿,李玉柔也没来凑趣,只有她们几个不午歇,两两结伴在寺庙里闲逛。
沈令渺张望了一下周围,然后捂着嘴,压低了声音,悄悄道:“慧明大师好酒,是以慧明大师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还擅酿酒之事,怕传出去,有人跟他抢酒。”
所以旁人只知慧明大师善庖厨,鲜有人知慧明大师擅酿酒,而且酿得一手好酒。
黄月婵顿时了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外界从未听说过,大嫂竟然能得知这些,想来和慧明大师交情匪浅。”
“这个嘛,”沈令渺噗嗤一笑,“我也是误打误撞,侥幸发现的,慧明大师可不想让我知道这个秘密!”
说着,几人拐过了弯,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赵湛怔然地望着这边,身体快于反应,下意识抬脚追去。
他好像见到了梦里的襄女,背影轮廓几乎跟梦里的襄女一模一样,几乎是下意识的追了上去。
等他赶到,人却已经不见了踪影,赵湛失魂落魄地望着四周,心里空空荡荡,伫立在原地良久。
直到双腿传来了麻木的感觉,才恍然回了神。
应该是他看错了,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只凭一道轮廓背影如何能认定?
况且,与他共赴梦境的神女不一定存在于世间,或许只是他的臆想罢了。
赵湛虽是在心里如此宽慰自己,可神情的怅然却无法掩饰,每每梦到襄女之时,他都在梦里盼着不要醒来,因为梦醒之后,什么都不记得,连她叫什么,长什么样子都不知晓,眼前好似蒙上了一层雾,什么都看不清。
只依稀记得梦境里她的笑声像风铃,也如清泉般动听,好似什么烦恼都没有,和她在一起只有无尽的欢愉,他们一起爬山,一起游湖垂钓,一起看日出日落,他们形影不离,如胶似漆,一起走过了许多地方,还有
那些亲密无间的日日夜夜,在月下相拥,在林间漫步,在溪边嬉戏,每一道画面都令他心驰神往,如痴如醉,久久不能忘怀。
纵使梦醒后,什么都不记得,唯有满心的怅然若失,他也甘之如饴。
无数个夜晚辗转反侧,盼着与她在梦里相见。
赵湛掩不住的失落,去见了友人,已无心在棋盘上,频频走神。
友人诧异:“临川兄,你这是怎么了?为何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赵湛扯了扯嘴角,“我无事,只是有些累了,恐怕不能与你尽兴了。”
“无妨,临川兄既然累了,不如今天就到这里,咱们下次再切磋。”
“对了,临川兄,我打算下个月启程前往恒山,去见一见传说中的悬空寺,恐怕你成婚之时我无法赶回来道贺了。”
赵湛和沈家二娘子的大婚之日定在十月底,离现在也就两个多月的时间。
赵湛闻言,打起了精神,拱手祝贺好友:“无妨,元方兄的心意,湛心领了,他日若有机会,湛也想一观悬空寺的奇景,请元方兄先一步替湛探探路。”
悬空寺自北魏始建以来,悬于崖壁之上,历经风雨沧桑,屹立不倒,堪称奇迹,令人叹为观止,只是从前关卡阻隔,无缘登临。
如今北境全境回归大周管辖,他们终于能探访故土,见识见识书本画卷中记载的锦绣河山。
“哈哈哈哈哈,等临川兄成婚后,想必康郡王妃不会再拘着临川兄,届时你们二人便可结伴一同登临那雄绝天下的华山,临川兄意下如何?”
西岳华山以险峻闻名天下,素有非勇士不敢登临之说,赵湛年少时就对华山心驰神往,自然想见识一下华山的雄伟。
“好,一言为定!”
“翊哥儿,你和小墨团坐在这里做什么?”
沈令渺从大相国寺回来,送祖母回了瑞安堂后,跟着婆母到了安禧堂,妯娌几个陪着裴夫人说了会儿话。
裴夫人便让儿媳几个回去歇着,明日再过来。
沈令渺和弟妹们各回各的院子,然后就见翊哥儿坐在燕然院的门槛上,气鼓鼓的样子,小墨团蹲在翊哥儿脚边,一人一狗都不高兴。
她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忍住了笑意,慢悠悠地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门槛上的翊哥儿,打趣他:“翊哥儿,你好生没道理!我又没招你惹你,你为何不去找你曾祖母和祖母耍横,偏来找我的麻烦,嗯?”
今日侯府的女眷全都不在家,去了大相国寺上香,连敏姐儿都去了不在家,只留下了翊哥儿一个人。
但这不是因为翊哥儿要跟着夫子念书嘛,就没带他。
谁知小屁孩儿生起了闷气,沈令渺戳了戳气鼓鼓的脸蛋,哄道:“别生气了,我们这不是回来了吗?”
翊哥儿把脑袋扭到了一边,还是不理人,她们都去了,妹妹也去了,就是不带他!
“好吧好吧,那要怎样翊哥儿才肯原谅我呢?”
话音落地,小屁孩终于愿意正脸相待,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盯着她,脸颊嘟嘟,嘴巴嘟嘟,瞧着可爱极了!
然而正在气头上,只待她能许出什么条件令他满意了,才肯消气,原谅则个。
沈令渺手指撑着下巴,眉宇间露出思索之色,片刻后,扬唇笑道:“不如,我带翊哥儿也出去玩一趟,让翊哥儿玩尽兴了再回来?”
翊哥儿已经非吴下阿蒙,能判断出怎样做对自己更有利,也有了些许心机和谋略,不再是从前单纯的翊哥儿了。
黑眸盯着她,问:“去哪里?”
“泛舟夜游汴京如何?”
黑眸转了转,似乎在认真思考,随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又问:“什么时候去?”
执拗的仿佛在说,别想糊弄他!
“恩”沈令渺撑着下巴思索了一会,故意卖了回关子,笑着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怎么样!”
翊哥儿还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从门槛上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一字一句道:“好。母亲和父亲说。”
沈令渺将小屁孩的神色尽收眼底,轻笑一声,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紧绷了这么久,她也想松快松快,裴珩之前答应过她,要带她坐画舫夜游汴京的,正好今夜兑现了罢。
母子俩和好如初,商讨着要去哪里玩,翊哥儿还从来没有在晚上出门过。
听母亲讲得头头是道,描绘的汴京城夜景美轮美奂,热闹繁华,一时心生好奇:“母亲怎么知道?母亲夜游过汴京吗?”
这对上翊哥儿干净的凤眸,沈令渺卡壳了一下,敛了敛神色,一本正经道:“这是自然,好了,等你爹回来,咱们吃了晚膳就出发。”
自然而然地转移了话题,没回答自己什么时候去的,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为了家庭的和睦,翊哥儿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裴珩下了值回来,就被妻子拉进了内室。
“夫君,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妻子满脸不高兴的看着他,质问他,裴珩闻言,盯着妻子看了几秒,脑海里不禁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依然毫无头绪,“阿昭可否提示一二?”
沈令渺顿时柳眉倒竖,指责男人说话不算数,把答应她的事情,说忘就忘。
眼神幽怨地看着裴珩:“夫君分明是没把我放在心上,否则也不会什么都想不起来。”
不知为何,裴珩看见妻子这副神态,近日以来的紧绷情绪忽然松了下来,双手握着她柔软的腰肢一下将人提了起来,放到了腿上。
揽着妻子,幽深的眼眸盯着莹润的脸庞,低声道:“阿昭今日心情似乎不错?”
否则也不会来闹他,这才是他最熟悉的妻子,没了烦心事,爱闹爱玩,极擅长倒打一耙,来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