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她肯定不会留下吃饭,刘家人这次也没多嘴问,只自觉给她倒了一杯温水喝。
温冬阳将慰问品交给田永莲,坐下喝了一口水,又例行询问后者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田永莲想了想:“冬阳队长,我想让巧儿认字,你能不能帮我带本字典回来?到时我把钱给你。”
她进城里问过一次,书店的字典早就卖光了,一直不能进货。
听书店的人说,公社机关的图书代销室里有,但那地方只能干部进去,所以她就想托温冬阳买字典。
温冬阳听完,答应了。转头又去问孟晓东,公社图书代销室的情况:“晓东叔,代销室有技能书卖不?我想买一些回来看。”
孟晓东摇摇头,说:“字典是有,但其它书的种类也不多,我没见过啥技能书。”
他想了想,又忽然压低了嗓子对温冬阳道:“买书这事,你别那么死板嘛。公社那边有个大废品站,我上次路过,发现里面堆了不少书呢,你回头路过可以去问问。”
“学技能书不也是为了给队里做事?书买回来,你要是能学懂,闷头学就行了。真要做出啥名堂,公社派人来问,叔这里借口有的是呢!”
一听这话,温冬阳就放心了。
晓东叔的脑子还是很灵活的嘛,正合她意!
于是,第二天。
温冬阳跑了一趟公社,把田永莲要的字典带回来了。
顺便还把自己的《病虫害》和孟月行的《中医》拿到孟晓东面前过了明路。
养猪先不急,队里的猪养得很不错,先让陈芳折在家实践着。
这些天,孟月行每晚都在勤奋攻读医书。
她倒是对学医很有兴趣,但手头就一本书,她又是一个人,遇到问题也只能独自琢磨,没人商量,也没有老师教。纵使有些进步,心里也总感觉不得劲。
温冬阳听说后,也觉得让大姐一个人学医,担子太重了。
于是,借着这次买书的由头,她就劝说孟晓东,让他闺女孟建华跟大姐一起学。
孟建华同志是初中文凭,队里难得的高知人士啊,光干苦力活多浪费!
孟晓东一听,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他一拍脑袋,懊悔道:“这个提议好,我咋没早想到买两本书,让建华在家里自学个啥呢?”
上初中的时候,建华也一直名列前茅,比她哥上学那会儿强多了。只是没能赶上工厂扩招的好时候,不然说不准也能留在城里,当个优秀的工人哩。
现在,能跟月行丫头一起学点医术就不错,以前学过的知识也能发挥余热了!
孟月行得知这事后也高兴坏了。
一起学好哇,终于能有个人跟她讨论问题了。
这书里一会儿捏脉,一会儿看面色,一会儿煮药的。短短几日,她就攒了一脑子疑问,简直快要憋死了!
她们自家秘密多,每晚牛蛋他们还要来家里念书,不方便让建华过来。
于是,晚饭后,孟月行就带上医书到孟晓东家报道去了。
不知道是孟建华脑子好使,还是两人一同学习效果拔群,孟月行每天回家都是红光满面,之前的困顿与颓丧不翼而飞。
孟晓东见她俩学得认真,也很欣慰,又往公社废品站跑了几趟,想再捡点漏子。
他运气好,竟然还真叫他买到了一本针灸,配合孟月行手头的《中医疗法》一起学,颇有奇效。
王淑兰也很乐意两个姑娘一起学习,每晚还给她俩开小灶做夜宵吃。
孟国强见了,心里十分不爽。
他觉得他干啥事,家里人都不支持,还成天骂他。妹子在那瞎折腾,爹娘就无条件哄着惯着。凭啥呢?
要他说,医术的事,能是两个小丫头随便看看书就能学会的?他爹娘真是猪油蒙了心了!
不过,碍于孟晓东两口子在家,孟国强明面也不敢说啥。
每晚眼不见心不烦,他躲在屋里也不出来了。
孟月行她俩专心学习,也没留意到别人的态度。
两人学着学着,渐渐有了分工。
孟建华对医书中的用药和病理很感兴趣,学习重点也多放在这里。
孟月行则是想着之前被温冬阳夸过手稳的事,对那针灸燃起了强烈的学习欲。
对她来说,学针灸给人治病还有一个好处,就是不花钱。
队里人都不宽裕,针灸这法子就很实惠啊!
于是,又过了几天,孟月行就托孟星灿弄来一套专业的针,在家消过毒后,开始试着往身上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正式下针前, 孟月行可谓是做足了准备。
先是用棉线团扎针,练习针法与力道。
这点对她来说倒是不难,她用针已经好些年头了, 练习一段时间就能很好地掌握力度。
再就是熟悉穴位, 这个就有些难度了。
也多亏这年头的教材写得细致, 为了让无基础人员自立自学,书中详细介绍了骨度分寸法、指量法等多种有效方法协助定穴位。
孟月行按照书中的法子,先是每天在自己身上摸索按压寻找穴位, 找到了, 就用炭笔弄上一个点。等练熟了, 不用看炭笔标记都能找到位置后, 她就开始拿家里的大人小孩练手。
练完家里人, 她又找相熟的队里人试了几回,渐渐就彻底掌握了定穴位的几种方法。
孟月行在学习病症和用药时, 速度不如孟建华快,但她记穴位很有天赋。
不过, 记住归记住, 真往身上扎的时候, 孟月行心里仍是犯怵, 迟迟不敢下手。
温冬阳得知后,就带她和孟建华进了一趟城, 去公社的大卫生院碰运气, 看能不能找到一位会中医的老卫生员请教一二。
找人的时候,温冬阳几人其实都没底。
毕竟她们跟那些卫生员从未见过面,平白无故找上门让人家指点,被拒绝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谁知,还真遇到了一位热心肠又会中医的老卫生员。
对方一听她们来自生产队, 想自学中医在队里帮人看病,立马就答应了她们的请求。
老卫生员很忙,只能在吃饭的时候指点她们,给孟建华说了一些把脉用药的案例,还让孟月行在仿真假人身上扎针练手。
完事后,她还高兴地说:“你们能有主动求学的心很好!咱公社虽然有卫生院,甚至生产队下也设了几个医疗站,但基层的卫生员还是很不够用。咱们公社现在这个阶段,人才和资源都很紧张,从上往下派人,很难填满基层医疗的空缺。要是都能像你们这样,主动培养医疗人才,也能大大缓解公社上的压力啊!”
当然,卫生员好心归好心,工作忙也是真的忙。且几人又只是一面之缘,她不可能一直把孟月行二人带在身边指点。
能抽时间点拨两句要领已经是极限,剩下还得靠孟月行她俩自己努力。
不过,这就足够了。
“卫生员同志太慷慨了,居然真的肯指点我们两个陌生人!”走出卫生院,孟建华忍不住感慨。
温冬阳笑道:“你们对她而言虽是陌生人,但也是同志,是拥有共同志向的人。我们向卫生员求助,和卫生员指点我们,都是为了更好地服务人民、建设国家嘛。”
孟月行喃喃道:“同志......同志!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队里这几年也开始流行同志的称呼了,她有时也会跟着叫,但从没仔细思考过这两个字的意义。
现在听来,只觉得这个称呼实在好极了,贴切极了。她对此也有了更深的领悟。
孟月行同志满腔热血地回到家里,立刻就拿自己实验扎针了。
真开始扎针,进度反而放慢了,学医这事终究是个苦功夫,急不得。
孟月行先从四肢末端的穴位开始扎起,打算等练上一段时间,练熟了,再挑战更重要的穴位。
她忙活的时候,温冬阳也没闲着。
先是找孟晓东商量,从玉米皮编织收入中划出了一笔医疗专项基金,然后又写了一篇工作汇报:
【近日,队内有一位社员的孩子因腹泻脱水陷入险境,后及时做了应急处理,终于脱险。我因此产生了一些体悟。】
【医疗难。在公社难,在生产队更难。】
【一个生产队,几十上百户人,平日最常遇到的问题,不是吓人的重病,而是跌打损伤、孩子腹泻、中暑、发烧等看似小的毛病。】
【得了大病,社员们知道要往公社卫生所跑,可对于不起眼的毛病,社员们就不那么上心了。有时是不舍得花钱,觉得去医疗站很麻烦,容易耽误工作。有时是不把小问题当回事,觉得忍忍也就过去了。就这样,小问题也被拖成了大毛病。】
【发现这些情况后,我们秉承一贯的做事思路,先想办法自己解决难题。】
【针对不舍得花钱看病的情况,我与大队长孟晓东商议后想出一个对策,从玉米皮编织挣得的收益中,拨出了一份款项,用于队内社员的日常医疗。玉米皮编织的副业,至此也做到了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帮队里增添了收入,也帮社员们谋了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