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说,就知道了不少孟家的事。
这年头,家家户户孩子都多。孟家夫妻,孟启和陈芳折一共生养了四个孩子。
老大叫孟月行,是家中大姐,今年二十岁,还没嫁人,也在家里住着,这会儿去上工了。
老二就是孟星灿,刚满十八岁,倒是跟他穿越前的年龄一样。
说起来,在这个时空,女同志十八,男同志二十才能领证,温冬阳已经满十八了,孟星灿却不到法定结婚年龄。
回来的路上,温冬阳就跟他商量好了。先搭伙过日子,对外就说等二十岁后再补证。在农村,这样的现象并不算少。
至于到时是否真的补证,就根据现实利益再做调整。
再说回孟家。
刚给温冬阳递榆钱的男孩,是家里的老三孟阳坡,今年十岁,性格活泼,是个小话唠。从外表看,像是营养不良,又黑又瘦。
在他旁边的小姑娘,则是家中老四孟南湾,今年六岁半。南湾性格文静,眼睛大而有神,只是说不了话。据说是小时候发了场高烧,嗓子彻底烧哑了。不幸中的万幸是,大脑没烧坏,智商正常,人也很机灵。
说起来,孟家这四姐弟不仅年龄差挺大,名字的画风也很不一样。
温冬阳好奇问了一嘴,才知道,月行和星灿的名字,是早些时候家中奶奶从诗里取的,奶奶似乎是个念过书的文化人。
可惜,等阳坡他们出生的时候,奶奶的神智已经出问题了,没法再给俩小的取名。
于是,就由陈芳折同志做主,亲自从生产队后面的地名里取材,定下了阳坡和南湾的名字。
再说家里这位奶奶,她老人家也没有劳动能力,目前在家中闲赋。温冬阳根据现有的信息猜测,奶奶神智不清,有可能是得了阿兹海默。
听阳坡说,老人从午饭后就一直在屋里睡觉,温冬阳现在还没见过人。
一大两小坐炕上说了会儿话,彼此之间就没那么拘谨了,渐渐亲近起来。
温冬阳注意到阳坡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就朝屋中的某个角落瞥。
她顺势看过去,发现那处摆放着一个大竹筐,上面还有两根粗麻绳编织的带子,应该是个可以背在身上的筐子。
温冬阳好奇地问阳坡:“这个筐子是做什么的?”
孟阳坡低下头搓了搓手指,支吾了好半天才小声回答:“二嫂,那个是我平时拾粪背的篮子......”
孟家干活的人少,吃饭的嘴多,阳坡没法干正经的活计,但自认也是个小大人,平日就背着筐出门拾粪,也能记点工分贴补家里。
孟阳坡怕新来的嫂子觉得自己脏,一时有些窘迫,又突然想到什么,赶紧解释:“我平时拾粪回来都有好好洗澡,也会刷洗这个筐子!”
他和筐子都很干净的,不会脏到人的。
一旁的南湾也举起小手朝温冬阳使劲摆了摆,算是附和说哥哥不脏。
温冬阳忍不住被逗笑,觉得南湾可爱,又觉得阳坡是个心思细腻的小孩。
心思细腻,自然也对情绪敏感,很能考虑到别人的感受,但在生活中会思虑许多。小小年纪就失去了无忧无虑,总觉得有些辛苦。
温冬阳认真道:“阳坡,你出门拾粪是为了咱们家里生活得更好。现在都说劳动最光荣,你每天劳动就是在做光荣的事情。每天洗澡洗篮子也做得很好,因为在干活时,我们的手会沾上很多细菌,吃东西时就会把细菌一起吃进肚子,难受生病......”
俩小孩睁大了眼睛,仔细听着。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有人跟他们细致讲这些,说细菌的事。
讲卫生算是孟家家训一样的存在。
陈芳折有点轻微洁癖,自己收拾得利落,就也要求家里人这么做,给全家人都养成了爱干净的好习惯。
细菌啥的,这年头生产队里也有不少预防疾病的科普,不过大人们日常很忙,又觉得没必要跟小孩说太多,反正听不懂,有啥事照着做就完了。等后面小孩长大点,更没必要专门说这些了。
孟阳坡以前也没想过为啥要这样做,现在一听,爱干净居然能减少细菌,少得病,就觉得自己每天费功夫洗刷也没那么麻烦了。
再想到刚才嫂子夸他劳动光荣的话,心里更是高兴,忍不住在脸上露出笑容,压都压不住。
二嫂人真好,不嫌他们年龄小,说话有耐心极了,还一直说他好,夸他棒呢!
孟阳坡莫名感到几分轻快,言行间放松许多。
南湾更是胆大些,观察了一下温冬阳的脸色,悄悄拱到她胳膊旁贴贴。
六岁的小朋友本来也没多大,南湾更是瘦小些,温冬阳低头看她一眼,干脆直接把小不点抱到怀里。
南湾吃惊地眨眨眼睛,很快抿唇笑起来,大胆搂住她的脖子,又将脑袋靠在嫂嫂肩前。
屋里顿时充满温情。
就在这时。
系统突然出声,把温冬阳吓了一跳:【啊!多么美好的时刻,宿主,你应该已经彻底适应现在的身份和生活了吧~】
她没好气道:【以后非必要时你别突然说话,很吓人!】
自从系统发布全服公告,且分辨不出孟星灿的阴阳怪气后,它在温冬阳这里的地位就直线下降。
因着系统理亏,两人的关系从礼貌的合作伙伴,隐约变成了系统被温冬阳压一头。
被温冬阳说了一句,系统弱弱丢下一句:【呜呜好吧。】
然后就噤声了。
温冬阳没再理会系统,又看向阳坡:“往常这个点,你是不是已经出去劳动了?今天我过来,你还得顾着我,耽误你工作了吧。”
这孩子勤劳,每天都要出门拾粪,今天闷在家里出不去,估计是有点坐不住了,才会频繁下意识去看粪筐。
孟阳坡一听,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怎么会耽误呢?带您熟悉家里,就是我今天最重要的事,这个就是,呃,就是我的工作!”
他学用了一个温冬阳说的词。
温冬阳抱着南湾站起身:“那你的工作做得很好,在你和南湾的帮助下,我已经彻底熟悉咱们家,你完全可以放心出门。对了,你这会儿出去劳动还来得及吗?”
孟阳坡听完有些犹豫:“倒是来得及......”
他就拾个粪,没啥来不及的,粪都是按数量记工分,少拾点顶多就是少挣点。
孟阳坡是想出去的,但又担心自己出门,二嫂在家遇到事情没人帮。
看出他的顾虑,温冬阳笑道:“没事,家里不是还有南湾在吗?而且奶奶也在屋里呢,有事我就叫她们帮我。”
有事就叫南湾和奶奶?
叫温冬阳这么一说,阳坡反倒更不放心了。
但他想了想,也许二嫂是觉得,跟自己这个男孩在家待着不自在,只和妹妹她们相处会舒服些?
那还是出门拾粪吧!
不去太远的地方就行,随时都能赶回来,路上看到啥草果子还能再给家里揪点。
“那二嫂,我出门劳动去了?”
“去吧!”
孟阳坡成熟地叹了口气,跳下炕,背起地上的竹筐子,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温冬阳牵着南湾,送他到小院门口。
目送阳坡的背影,温冬阳暗道这拾粪也不是容易活。
那么大个竹筐,压在那么瘦弱的小身板上,看着就重。还有筐子上的粗绳背带,估计很勒肩膀吧?
更不用说拾粪过程中的种种艰辛......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正想着,南湾突然晃了晃她的手。
身后似乎有什么动静,温冬阳转过身,就看到一个穿花衣裳的老太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捧着脸蹲在正屋门口朝她嘻嘻笑。
“婶婶,你那里有没有好吃的呀?”老太太对温冬阳喊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章
温冬阳已经摸清楚了孟星灿的家庭情况。
他有一个残疾的爸,一个痴呆的奶,一个瘦弱的弟,一个哑巴的妹。
只能靠顶梁的妈,能干的大姐和空有皮相的他撑起这个家。
眼下蹲屋门口那个,就是那位痴呆的奶奶。
老太太的精神头比温冬阳想象的要好,留了一头短发,大体浓密乌黑,身板也很结实。
看起来,孟家人并没苛待这位老人,反倒可能因为她的情况加大了投喂力度。
据阳坡说,老太太名叫杨玟乔。
怕温冬阳不知道是哪三个字,阳坡还拿尖石头在地上写出来了。
因为家里情况不好,阳坡没上过学,但孟月行和孟星灿都读过小学,陈芳折自己也参加过扫盲班,认识点字,就轮流给他教了一些。家里人的名字都是他的识字教材,他都能流畅读写。
至于老太太的过往经历,阳坡还小,不知道多少,家里人没跟小孩多说。
温冬阳以前很少跟老人打交道,她自己是孤儿,父母死得早,姥姥爷奶就死得更早了,几乎没什么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