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星灿忍不住出声纠正:“娘,冬阳也不是你生的。”
温冬阳可是他明面上的媳妇呢。
虽然私下里两人以姐弟相称,但真要来那套“多年夫妻成亲姐弟”的戏码,他莫名还真接受不了。
陈芳折十分不满:“你个臭小子管得宽,大不了以后我跟人说,冬阳是我亲生的,你是我家的赘婿!”
孟星灿摊手:“这个不是不行。”
只要他别跟温冬阳是亲姐弟就行了,赘不赘婿的他才不在乎。反正他本质上也不是陈芳折亲生的呢。
孟家人贫着嘴回到家,正事却一点没耽误。
先给温冬阳把衣服和头绳洗了,用火烤干。孟月行本来要给她洗那套新做的衣服,被温冬阳拒绝了。
“这年头,接受采访还是吃苦耐劳一点好,姐你帮我洗那套补丁最多的衣服!”
孟月行一拍脑袋:“还真是啊!”
报纸上那些劳动模范,哪个身上不是打满了补丁?这年头艰苦也是一种美德呢。
她们家里本来也不宽裕,确实没必要打肿脸充这个胖子。
第二天。
西原日报和玉门县报的记者,准时来到孟家沟生产大队,开始预期五日的观察与采访工作。
本来,要来写采访的只有玉门县报的记者。
但前阵子不是干旱吗?
整个西原都过得苦哈哈,几乎所有生产队都在朝公社和上级市里诉苦。
在这种情况下,好消息频出的孟家沟大队就变得十分惹眼了。
西原市领导亲自调取了孟家沟的相关报告,仔细阅读后发出了赞扬声:“好好好!你们看看,这孟家沟的条件难不难?难,甚至比多数生产队都难,他们那边地况本就不好,现在连机井都出了故障,不能用!但他们是咋做的?”
“没有跟公社诉苦,只靠着现有的资源解决问题!机井坏了,自己摸索着下井排查修理,地下泥沙水浑浊,他们又自己想出了过滤的法子!”
“还有这个玉米皮编织小队,我没记错的话,各个生产队的孕期妇女处境都差不多吧?前阵子还报上来好几个怀孕干活出事的!玉米皮这东西哪里没有?这个编织队完全可以在各个生产队里推广,做成咱们西原的大项目嘛!你现在就派人去这个孟家沟大队调研一下,情况属实的话,立马写成报道,树榜样,让所有生产队都好好学学!”
于是,西原日报的大记者也过来了。
两个记者分头行动,一个去采访温冬阳,另一个就在队里走访调研,探查孟家沟报道中是否有不属实的情况。
记者行动时并没有遮掩,主要是孟家沟地方小,两个生面孔干啥都挺明显的。
温冬阳自己还好,跟记者聊天时游刃有余。
但队里的人被搭话时就挺紧张。
大伙也朴实,问啥都老老实实说,这一说,就说了许多记者不知道的事。
“啊!原来这机井的过滤法也是温冬阳同志想到的,她还帮队里改良了筛种的法子?”
“嚯!当初队里的牛车翻了,温冬阳同志也跑在抢险救人的第一线?”
“哦!你是说,温冬阳同志以前不是你们公社的人?她奶奶当过公社劳模,她本人被大伯欺压送来孟家沟,处境艰难,却靠着勤劳的双手和聪明脑子,一点点把日子过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孟家沟是个很特别的生产队。
作为西原日报的记者, 梁淑华走访过不少地方。
孟家沟是她见过人数最少,地方最小,地势条件和建设水平也排在中下游的生产队。
按常理, 生活在这种地方的人们再乐观, 迫于现实压力, 空气中的氛围总会带上几分紧绷,人脸上的笑容怎么也不会太多。
而孟家沟却不是这样,这里的人不管身上打了多少补丁, 看起来总是乐呵呵的模样。
梁淑华来到田边, 好奇地问了一个黑黢黢的老汉:“叔, 你在地里干活不累吗?为啥看着这么高兴呢?”
老汉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咧着一口发黄的牙笑道:“累呀, 咋能不累呢?但是前两天下雨咧,今年的收成保住咧, 额就高兴!”
他说完,又指了指地里的玉米苗:“再就是, 今年有冬阳丫头在, 庄稼种子选的好, 只要别旱, 玉米能长出来,咋都能比往年收成多, 收的多就分的多, 额能不高兴吗?”
哦,原来是提前看到了丰收的喜悦,所以才这么高兴。梁淑华了然。
她又找了几个同样脸上带笑的队员询问,得到的答案各不相同。
“队里的娃娃们最近都懂事咧,还跟着冬阳办成一件大事, 咱心里就高兴!”
“前阵子槐花开了,吃了一茬,这会儿心里还是美的呢!说起来坡上有颗槐树被刮断了,大队长说是冬阳给他提的醒,不然今年春天绝对没这么安生......”
“嗐,你别看咱这地方破,没啥好东西,坡也多,但破有破的过法!以后日子越来越好就行咧!”
说啥的都有,其中有两点让梁淑华觉得很有意思。
一点是大伙提到温冬阳的频率很高,另一点就是,不管男女老少,好像都坚信以后的日子会变得越来越好。
没人能一直满怀憧憬,因为,信念是种消耗品,会在一次次打击后逐渐消磨。
所以,梁淑华觉得,孟家沟众人心中这些的憧憬,肯定是最近才冒头的,短期内没受过打击,甚至还有被助涨的苗头。
孟家沟众人的憧憬从何而来,结合那位温冬阳同志来到队里的时机,似乎也不难猜到了。
梁淑华身上带着任务,要探查孟家沟机井和玉米皮编织的情况,于是一直在队里打探消息,还拿胶卷相机拍了几张照片,暂时还没去采访温冬阳。
这会儿,她却生出一些迫不及待,想要立刻见到温冬阳。
想到了,就去做,梁淑华很快找到温冬阳,说要给她做采访。
温冬阳本人跟梁淑华想象的不太一样。
她不是传统劳模那样朴素平实的长相,而是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不过,很神奇,第一眼看到温冬阳时,梁淑华并没有留意到她出色的外貌,而是被她坚定的眼神和温暖的笑容所吸引。
不知为何,温冬阳笑起来有种感染力,好像没有什么事能难得倒她,再大的困难,在她的笑容面前也会轻松化解掉。
梁淑华突然有些理解,孟家沟的人为什么人人身上都充满希望了。
如果是这样的温冬阳说,大家以后一定能把日子过好,再倔的人都会忍不住相信她的话。
再看温冬阳的手,与她的长相又不太一样。
这是一双能干的手,上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老茧,皮肤也格外粗糙,手背上青筋明显,一看就很有劲。
温冬阳,的确是个很不一般的人。
不明显地观察了片刻,梁淑华笑着伸出一只手:“温冬阳同志你好,我姓梁。”
“梁记者,您好。”温冬阳跟她握了手,脸上仍是带着社工的职业笑容。
梁淑华忽然眨眨眼,猝不及防问了一个问题:“冬阳,我听人说了不少关于你的事。你在队里也不是干部,为啥还能对队里这么上心呢?”
温冬阳愣了一下,很快大笑道:“梁记者,难道只有干部才能为社会主义事业添砖加瓦吗?我的确不是干部,但我可以是一个泥瓦工。”
梁淑华就也笑了。
然后就正式进入采访。
这次采访跟温冬阳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梁淑华并没有在一天内问完她所有的话,而是专挑她干活休息的时间,走过来问上两句。
除此之外,梁记者常常在队里转悠,四处抓人询问机井和编织的细节。偶尔给人或者物拍两张照片,有时也蹲在路上拿着本子写写画画。
另一位玉门县报的记者就轻松许多,他只集中采访了温冬阳一次,在队里也走了几圈,剩下的时间就都趴在借宿的老乡家里写文章。
就这样过了两天,其他生产队的女同志来到孟家沟,学习玉米皮编织。
温冬阳只在她们刚来时忙活了一下,用了一些社工的破冰技巧,让几个生产队的妇女迅速打成一片,接下来的事,她就没再管了。
教学编织什么的,还是让霄云婶子她们来吧,她就不瞎掺合了。
梁淑华也很关注编织队的事,每天准时准点来队里报道,拍照记录,还跟着编了一个杯垫。
又是两日过去,采访工作和玉米皮编织学习终于进入尾声。
临走前,梁淑华还专门过来找了温冬阳一趟,低声问她:“你应该识字吧?最近有没有看过什么书?”
温冬阳有些困惑她怎么突然问这个,不过,她的回答也没出错:“最近又从队长家借来《选集》看了一遍,看到那篇《关心群众生活,注意工作方法》时突然很有感悟,前两天一直在反复看这篇文章。”
“嗯,不错。”梁淑华满意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