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油在明面上没有购买渠道,只能跟公社打申请,领用后再走生产队的账目结算付款。
温冬阳一听,赶紧说:“那明天我去跟队长说一声,让他再去公社申领一些柴油回来。”
万一后面柴油不够了,她们的机井就要哑火了。
至于煤油。
温冬阳想了想:“这年头,村里没通电,但村里人用煤油其实不多。那些大城市里电力系统已经初步完善,多数人家都有电可以用,很少用煤油灯。但镇级地区,却是不上不下,只有重点单位能通电。煤油灯的主力用户就是这些镇上的居民。”
镇上的资源十分有限,工厂肯定是通电了,但厂里工人的住处却不一定。
“现在外面局势紧张,晚上还能点灯的人,不是要做手工补贴家用,就是有一颗上进向学的心,生活也不容易。今年年景本来也不好,谁知道最后粮食会减产多少,拿钱高价买煤油,到时大家生活就更难。”
“咱们之前囤的那批煤油,你要是有机会,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可以保持原价出掉一些。”
反正煤油是从系统得来的,她们怎么都能挣到钱。
要是能在挣钱的同时,维护住黑市煤油价格的稳定,小小服务一下城镇里辛苦点灯的人们,岂不是一举两得?
孟星灿想了想,说:“应该没问题,我之前认识了不少人,或许可以帮上忙。”
这事说着简单,其中还有不少细节需要商议,两人花了些时间详谈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第一次去黑市时没经验, 孟宏志也没做啥伪装。等第二次再去,他就知道要做遮掩了。后面又去了两次,他的行事逐渐小心谨慎起来, 终于攒下了三十多斤煤油。
距离煤油暴涨的日子还有一阵, 孟宏志赚钱心切, 等待期间十分煎熬。
他把煤油存放在队外的秘密地点,时不时就要去看上一眼,幻想自己赚到第一桶金后可以再做些啥样的生意。
每天掐着指头数日子, 时机终于差不多了。怕人多眼杂, 囤够煤油后, 孟宏志忍了好一阵都没再往黑市去。
这会儿, 他带上全部的煤油, 再次踏上去黑市的路。
路上,孟宏志想得很好。
他知道前世最高煤油价飙到了一块二, 但那个价格可遇不可求,且到了那个价格, 离铁路运输恢复也不远了, 油价随时有一夜跌回涨价前的风险, 他把不准具体跌价的时间, 就打算只盯一块钱的价格卖。
然而,背着煤油吭哧进入黑市后, 孟宏志打探了两句, 就发现煤油只涨了五分钱。
往常五毛钱一斤,现在居然只涨到了五毛五!
不该啊,咋会这样呢?
孟宏志彻底傻眼了。
要是只涨五分钱,他还折腾个啥劲?三十多斤油,他胆战心惊, 冒着大风险来黑市,最后就挣那一两块钱?
孟宏志难得的心慌了。
他知道很多情况都跟上辈子不一样了,但都体现在人的命运上,这还是第一次体现在事上。
难道说,这辈子有他不认识的大人物,命运也改变了,直接改变了煤油暴涨的走向?
可大人物改变命运的话,干点啥不好,非要来干涉小小的煤油价格呢?
孟宏志有些不信,同时也不死心。
他上辈子隐隐听人说过一句,煤油涨价的事可能跟运输有关,这会儿就在黑市里到处打听消息,明里暗里问铁路的情况。
最后,还真听到一点:铁路那边确实出问题了,而且到现在都没恢复!
但是,受运输影响最大的物资却是柴油,而不是煤油。
公社的柴油已经开始限购了,不过,那不是普通老百姓能接触到的东西,连黑市也没得卖,倒不影响什么。
至于煤油。
给孟宏志透露消息的人也纳闷呢:“按说煤油也运不过来,但不知怎的,市场上一直有货流通,煤油价就没涨多少了。”
少量囤积煤油的人,不止孟宏志一个。
有些头脑敏锐,又听到铁路那边风声的人,预料到煤油未来可能涨价,多少也存了一些货。
一开始,受到运输影响,煤油变得紧俏了,油价确实升高不少,一些下场早的人都赚到了钱。
但很快,黑市上就出现了一批鬼煤油,又把煤油的价格打了下来。
说是鬼煤油,真没胡说。
那批煤油就跟被鬼控制了似的,谁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谁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存货。明明也没人见过哪有大批量的货物,但就是有源源不断的零散煤油售卖。
每次卖油的还不是同一批人,男女老少全都有,往那一坐就开始卖油了,身份也都藏得可严实,一点也看不出蛛丝马迹来。
卖油的这批人还特别固执,不管周围的油价多少,他们永远只卖五毛钱一斤。
而且,这些人眼神还贼尖,能看出谁是真的买油人,谁是想倒卖的黄牛,认出是黄牛或者不是诚心自用买油的,他们就不会卖。
有人还试图跟踪过,发现其中一个卖油的老人是乞丐,很明显是受人之托才去卖油。
再蹲守,那老乞丐直接凭空消失了,线索也彻底断了。
鬼煤油的数量一般,也不是天天都有卖,不至于占全了市场。
但它的存在,让其他人手头囤积的煤油也没法高价卖,最多提价五分或一毛,最好的时候能多赚一毛五,再高就没人买了。
日子久了,所有来黑市买煤油的人都知道,有一些煤油英雄在卖原价油。
除了有些人急用,来不及或者没买到原价煤油,才会选择溢价的煤油卖,剩下的都是等鬼煤油出来才买。于是,黑市的油价彻底稳定在五毛五左右。
早些时候囤了煤油的那些人,对鬼煤油自然是恨得牙痒痒。
尤其是那些没有一早下场,想要捏着货观望一下的人,肠子都悔青了。反观那些早早出货赚到钱的人,嘴角都笑裂了。
但是吧,鬼煤油也没把事情做绝。
多数能囤油的人,身后都有门路。
他们是用低于市场的价格囤的油,所以这会儿还是能小小的赚到一些钱。
且能干投机倒把的都有些生意头脑,做生意肯定会有风险,人为制造的风险也算风险,眼下没赔本还有的赚,情况就还在接受范围之内。
大伙的意见也没那么大。
毕竟,没人知道前世煤油涨得有多凶,不知道自己少赚了多少,自然就不会觉得损失很大。
此时,跟孟宏志透露消息的人就感慨:“卖鬼煤油的幕后主使,行无影去无踪,很是有些手段,不好得罪。大家都是混黑市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有的赚就行了。”
见孟宏志打听半天,似乎也是想卖煤油,他还好心建议道:“今天不巧,黑市上卖鬼油的人来了,你手头的油肯定卖不上好价。等人家鬼油卖完,你的油才有机会出呢,但顶多能卖五毛五。那卖鬼油的不会连着来,你还是等明天再来吧,到时找急用油的人出手,说不定能卖到六毛钱呢!”
最后,还好心地补了一句:“趁这段时间还紧张,能出就赶紧出吧,再过一阵铁路通了,六毛的油也没人要啦!”
说话这人不是卖煤油的,还懊悔过没有提前囤油,这会儿就乐得看煤油的热闹,所以愿意跟孟宏志分享这些。
在他看来,平时卖油五毛,现在卖油六毛,已经是很不错的机会了。
可孟宏志却完全不满足。
六毛,六毛!
三十斤油出手,除去买油的成本,顶多就能赚个三四块!除去进城掏的牛车钱,最后可能三块钱都不到了!
折腾这么久,放下身段去掏家里的老鼠洞,就为挣这几块钱吗?
那他这么多天的努力算啥呢?他付出的宝贵时间又算啥呢?
孟宏志听完,牙都咬碎了,内心几乎被愤恨占满。
啊,那该死的鬼煤油,彻底毁掉了他一夜暴富的发财梦!
若是不知道前世煤油涨到一块二,他或许不会这么难受。他恨不得自己失忆了,这样就能欢欢喜喜地挣那三块钱。
可是,他知道啊!
而且他还不能跟任何人说煤油涨到一块以上的事,没人会信他,只会当他在说疯话!
孟宏志想不通,那卖鬼煤油的人到底是咋想的呢?
要是他提前囤了大量的煤油,这会儿让大家一起赚钱不好吗?
干啥要断别人的财路呢?
愤懑了好一阵,孟宏志深吸一口气,再次冷静下来。
罢了,事已至此,他目前最好的选择,就是像那人说的一样,先回家,等明天再来,六毛钱卖掉手里的油。
三块钱,作为第一桶金已经很客观了。
要相信自己以后一定能赚到更多的钱。努力做事,放低期待......
孟宏志背着油离开了黑市。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六毛钱的油,在他眼中啥也不是,在别人眼中却是能捞一笔钱的宝贝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