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坡和南湾还小的时候,家里没条件让他俩上学。
前两年形势又不好,中小学彻底停课了,就算有条件的人家也没法再上。
虽然孟家人一直有教俩小孩识字,但跟正经的学习还是有很大差距。
孟月行倒是读过小学,但很多东西早就忘了。
反正晚上也没事做,这会儿被温冬阳拉过来一起学习凑热闹,她也没啥意见。
家里的孩子们一心向学,陈芳折乐见其成。
她就算再没文化也知道读书是个好事。虽然眼下学校不让办了,但多读点书总没坏处,说不准能让脑子变聪明点呢。
陈芳折觉得,温冬阳之所以这么能干,就是因为她家里有个劳模带着读书。
她记得,公社会给劳模发了不少书当奖励,冬阳在家时肯定没少看。
学习,自然不只是认字,还要学文章,学道理。
温冬阳文化水平高,又读过不少书,这会儿通过课本就能发散出许多故事和典故,孟月行她们全听得入了迷。
就连坐在一旁缝鞋垫的陈芳折,和埋头看字典的孟星灿,也不知不觉开始听她讲故事了。
不知怎的,温冬阳就发散讲到了诸葛亮七擒孟获的事。
陈芳折听完一拍大腿,猛地推了旁边的孟启一把:“老孟,我算是知道你那个二弟的名字是咋来的了!”
孟老汉还活着的时候,一直偏疼小儿子,这种偏心眼从孟收获出生时就开始了。
孟启的名字是杨玟乔取的,他一点没掺合。但孟收获这个心爱的小儿子,名字却是他自己起的。
众所周知,孟收获改过一次名,最早的时候他叫孟获。
但这个“获”字,可不是队里人说的不劳而获,而是承载了孟老汉的一腔慈爱之心。
据说,孟老汉早年在外头放牛,听到路过的读书人说学问,讲过一个名人的故事。
老头也没听清具体是啥故事,就记得那名人叫孟获。
能让读书人挂在嘴上说,这孟获肯定是有大能耐的人!
说起来他也姓孟,真是巧了,说不定他根上的老祖宗就是这个孟获呢!
于是,孟老汉把自己此生听到的最有价值的名字,赐给了自己心爱的小儿子,希望他继承先祖遗志,重振孟氏荣光。
这会儿,听到孟获被诸葛亮擒了七次,陈芳折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要我说,孟收获他家的鸡要是再丢五次,他就也是丢过七禽的孟收获了,也算是沾上边了,没白取名儿!”
当然,不是说孟获不厉害,肯定也是个不得了的人物。
但是吧,陈芳折觉得,这个孟获肯定离孟老汉脑补的青史留名大英雄有不小差距......
阳坡和南湾格外珍惜学习的机会,每日晚上跟着温冬阳学习认字,白天又自觉拿着木枝,在院子的泥土地上写写画画。
之前,温冬阳她们从系统得来,包调料攒下的牛皮纸,也派上了用场,给阳坡他们练字用。
陈芳折还去代销店花几分钱买了两根铅笔,给俩小孩一人分了一根。
孟家的小院里生机勃勃,院外,生产队的田地却迎来了一片愁云。
五月,地里的麦子开始抽穗了,玉米苗也到了生长期,水肥必须得跟上。
队员们就像伺候爹娘那样,小心翼翼伺候着庄稼。
肥还好说,积肥场一直运作着,基本没落下。
可是这水......
眼下时期,生产队种地,大半还是要看天吃饭的。
四月份的时候,老天还肯赏脸,隔三差五下上两场雨。可到了五月,天上再也没能积出一朵雨云,队里的老把式看了看天象,眉头越看越紧,说是接下来一阵恐怕都不会下雨了。
春雨贵如油,春天长时期不下雨,对庄稼地里的影响自不必说。
要是只旱几天还好,有地埂在,土里多日积下的水也能自给自足一阵。队里的沟渠也存了些水,队员们辛苦一些,挑水也能把主要的粮食田浇上一浇。
但要是旱的久了,土地和沟渠也彻底干了呢?
孟晓东正跟温冬阳站在田边上说玉米皮编织的事。
说了没两句,看着地里的庄稼,他忽然开始走神,没一会儿就红了眼眶。
孟晓东想起了前些年的一场大旱。
地里从四月二十五日旱到了九月十九,148天内滴雨未下,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要是再来这么一次,生产队要遭多大的难,他真是不敢想!
温冬阳顺着孟晓东的目光看向麦田,结合这几日队里人闲聊的内容,大概能猜到他的忧虑。
她想了想,问道:“队长,我记得队里不是有个机井吗?咱们生产队下面应该存了不少地下水,浇田应急应该没问题,为啥不启用呢?”
温冬阳是听陈芳折在饭桌上说过一嘴。
去年年初,整片关中地区开始大兴水利建设,不少公社都修了机井。
机井就是在地下打井,用机械将水抽到地面,再在地面接水管,将水送往水渠和田地。
为了抗旱应急,她们所在的卫东公社自然也响应号召修了井。
有些大的生产队里挖了好几口井,孟家沟人少地方小,就只修了一口,而且浇灌的管子只能覆盖几块最重要的粮食地。
机井用的抽水设备,叫离心射流式深井泵。这可是金贵玩意,怕被人碰坏,还专门建了个小房子锁起来了,钥匙就在孟晓东手里。
抽水泵需要柴油启动。队里的柴油放在粮库的一间空屋里,孟启看粮仓的时候检查过,跟温冬阳也说过,还有不少存货,所以是有条件开泵的。
机井一开,能从地下抽水,不能全面浇地也可以丰富蓄水渠。只要有水用,大不了多耗费一些人力抬水浇水,总不至于绝望到这个地步吧?
孟晓东看她一眼,叹了口气:“你来得晚,不知道,咱们队里去年确实打了口机井,但那抽水泵娇气,才用两个月就坏了,抽水就跟挤尿似的,一两滴那样往出流,最后直接不出水了!公社还派技术人员下来看过,但看不出名堂,最后只说水泵没啥问题就走了。抽不出水,那机井就只能当祖宗供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孟晓东怕自己说得不清楚, 还专门带温冬阳看了一趟水泵,加了柴油,机器轰鸣运转起来。
他又带温冬阳去看与抽水泵连接的蓄水槽, 果然只是艰难地挤出了一小簇浑浊的水, 几秒后, 就连这一小簇水也没了,水管彻底咕噜噜空响起来。
“你看,就是这样了。”
孟晓东摊手, “我问过别的大队, 机器都是能用的, 出水也多。就咱们队的这个不争气, 也不知道是为啥。”
温冬阳摸了摸蓄水槽的底部, 刚流出的一小簇水里掺了不少泥土和细沙,所以才看起来那么浑浊。吐出来的都这么多, 地下的水井中泥沙含量应该更多吧?
温冬阳不太了解农机,但她模模糊糊对水管输水的事有些概念, 想到现代的水龙头, 在没停水的条件下, 要是不出水, 肯定是水管哪里堵塞了。
现在,队里的抽水泵可以正常运行, 但水管不出水, 又吐了不少泥沙出来,说不定也是井下哪里被堵住了。
温冬阳想着,有些不确定,主要是不敢相信情况会是这么简单。
公社下派的技术员都没看出的问题,被她这个门外汉轻易想到了?
于是她也没当面跟孟晓东提, 回家后找孟星灿说了自己的猜想。
孟星灿一听,却十分肯定她的猜测:“大概率就是管子堵了。至于你说的,为啥这么简单但没人能想到,因为大家都没经验啊!”
这个年代,城市里的自来水设施都没普及,正常人都对普通水管都不熟悉,更别说复杂的机井管道了。
温冬阳生活在现代,虽然不熟悉农机,但日常也能接触到各种各样的先进设施,
而孟家沟大队的人呢?就算机井是在队里修的,大家也只到一个勉强会用的阶段,对水泵的了解程度远比温冬阳想象中要少得多。
还有之前公社上派来修机器的技术员,修地面上的机器肯定没问题,但对井下的情况就没那么了解了。
当初修机井和造机器的不是一批人,技术员不仅不了解井下的事,对孟家沟的地下水的情况也不会太了解。
孟星灿道:“你看,相同的水泵,其他公社的管道都没堵,只有咱的堵了,估计是地下水质有区别。”
他们所在的关中地区不全是平原,孟家沟就在一个比较恶劣的地况上,水质比别处差一点,泥沙含量多一点也不意外。
孟星灿穿越前还算了解机械,但不熟悉农机,尤其是这种初代的老农机。
不过也不影响他做推断:“公社能普及推广的抽水泵,构造肯定能适配多数生产队的情况。但咱们队的地下水质特殊,常规配置的水泵就不够看了。要我说,至少得在进水处多加一道滤水措施才能用。不然就算这次水管疏通了,用上一阵也会再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