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温冬阳教学的事,队里就不额外给工分了,算是为集体做贡献。
等地埂全修好了,再口头表扬一下,给孟家送几根蜡烛作为物质表彰,也就差不多了。
队长说的话,大伙听了都没异议。
就算是梁金央,也不可能昧着良心说温冬阳的地埂不好,不值那些工分。不然后面她用温冬阳的法子修了地埂,人家该给她咋记呀?
见时候不早了,孟晓东也不再耽误大家时间,一声令下,所有人就继续干活。
不过,临走前,孟晓东单独把温冬阳拉到一旁说了几句话:
“你这个修地埂的法子,我回头打算往公社上汇报。你脑子灵,还有啥好主意后面都可以给队里说,有啥困难也可以来找我,或者找你淑兰婶子。她那天还跟我夸你来着,我就说你啥时候有空,可以带星灿来我们屋里吃饭。”
毕竟他今天沾了人家小姑娘的光,回头又要上报公社,少不得过来说几句近乎话。
于公,温冬阳是挺有潜力的女同志,才来他们队里不久,就做出了不错的成绩。
于私,两家人关系也不错,不管是他还是他媳妇,往后还真能多照顾这丫头几分。
温冬阳很领情:“好啊,那啥事有空,我可真带着星灿上门去了,到时我俩故意饿着去吃,淑兰婶子可别心疼。”
话说的亲近,但温冬阳心底却没打算真去别人家里吃饭。
村里嘛,客套话是常有的。人家嘴上说过,就当是真的请过客了。要是回回都较真,端着碗上门去,反倒伤感情。
不过,客套完,温冬阳还真有一个正经建议要提:
“孟队长,咱们队里的沟渠基本都修在坡上。我今天过来时发现,一场大雨过后,咱们排水沟两旁的土被冲走了不少。有的土被冲到沟底,把咱们挖的沟都填上了,又得让人把土从沟里挑出来,重新垫在旁边。”
她说的,孟晓东来的时候也看到了,正有些发愁。
之前,孟月行做的那个拦杂篦子挺有用,沟里排水时流过的杂物都被拦下了,给清沟减轻了不少工作量。
但下雨冲沟埋沟这事,目前确实没有一个好的解决方法。
所以,每下一场大雨,队员们就要跳进沟里费大劲重新修一次沟。
温冬阳能主动提,那肯定是有想法。
孟晓东就问:“这事确实扰人,你有啥好点子吗?”
温冬阳道:“咱们下地干活的时候,会把杂草除干净,地里的杂草会跟庄稼争水,确实该除,但坡沟旁边的地,离庄稼也有些距离,我觉得可以保留一些杂草。杂草的根子长成以后,其实可以固土。只要在沟壁上种草,下大雨沟土也不会被轻易冲跑了。”
孟晓东听了,若有所思。
温冬阳继续道:“现在各处的草都被清干净了,如果要采用这个方法,只能重新在沟旁种。我觉得可以种些苜蓿,到时长高了就割一茬,又能固土又能喂猪,看着也不影响美观。只是,苜蓿的根在陡坡上不够结实,最好再搭着种上一些茅草,那种草的根有劲儿,抓坡绝对没问题。”
苜蓿是主流的猪草之一,但纯粹用来护坡就不够看了。
茅草也就是白茅,草根抓坡很厉害,但它叶片比较粗硬,不适合单独拿来喂猪,吃了也不咋长肉。所以,最好是混搭着种。
除此之外,温冬阳还知道一种叫沙打旺的草,算是一种牧草,后世常被用于人工治理,很适合干旱半干旱地区种植,修复植被、保持水土。
不过,温冬阳在村里没听人说过这种草,不知道是村里人的叫法不一样,还是这地方压根没有,她就没提。
孟晓东一听,觉得温冬阳考虑的十分周全。
不仅可能改善沟土流失的事,还能丰富猪饲料。甚至,她在提出建议的同时,连适合种的草名都一起说了,实在很省心!
虽然还没实践,但孟晓东想了想,觉得这法子大概率可行。
往常他们从地里除野草的时候,连根拔草是有不小阻力,拔出的草根也都紧紧抓着土。
所以,温冬阳说草能固土,确实很有道理。
对于温冬阳知道这么多种地的事,孟晓东倒不觉得奇怪。
温冬阳她奶奶是个厉害人物,在公社也拿过劳动模范,知道得多也正常。
当初,要不是看温家奶奶能耐,孟收获家也不会那么快同意和温冬阳订亲。
眼下,孟晓东只庆幸温冬阳这个劳模后代嫁到他们队里来了。
这对他,还有对整个孟家沟都是极大的助力。
说起来,他们孟家沟大队情况有些特殊。
别的生产大队人多,下面会分好几个生产小队。而他们孟家沟是较晚才凝聚出来的杂姓村,历史没别的村子长,人口也比其他村子少,下边就没细分小队,只有一个生产队。
所以,他这个生产队的大队长,实际权力跟其他队的小队长差不多。
唯一的一点优待,就是他能像其他大队长一样,直接向公社上的领导做汇报。
但优待归优待,他们大队一直是卫东公社最不起眼的一个队。
人少规模小,无论是生产还是别的,都和其它大队差得远。
就说温冬阳原来所在的西坡大队,人家不管怎么说,出过好几个劳模,在增产增效上做出改进,那都是常有的事。
而在他们孟家坡,出劳模都是十分久远的事了。
这几年,温冬阳还没来的时候,他每次去跟上面领导做汇报时都没话说,每次都是坐着听别人分享经验,自己只能闷着头喝茶。
也就是这段时间,温冬阳想的拍土板得了工分,队里人见到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才被彻底激励了,做出了一些小成绩,让他终于在汇报大会上说出话了!
这会儿,听温冬阳又提出一项可行的建议,孟晓东心中对她的看重就也多添了几分。
有本事,还很有责任心,主动为队里解决难题,这就很难得。
孟晓东忍不住拍拍温冬阳的肩膀:“很好,你提的意见可行性很高。我回头让人找个坡,先种点草籽试试,要是有效,就给所有坡都种上!”
温冬阳听他这么说,又想到一个点:
“队长,苜蓿草长得不算快,成株也不适合移栽。从草籽种下去,到真正能扎根固土要很久,等它实实在在发挥作用,起码得等一两年。”
“但茅草却不同,移栽完全没问题。不如先找几丛成熟的茅草,连土带根埋到沟坡上,茅草服土快,大概一两个月就能看到成效。同时再给茅草间隙里撒些苜蓿籽,慢慢长着,来年就能一起收割了。”
“好好好!”
孟晓东一听,高兴极了,“我现在就找人去弄茅草!要是真有效,到时我再给你记工分!”
虽说现在搞劳动,讲究一个脚踏实地,不好高骛远,但谁不喜欢见效快的方案呢?
孟晓东觉得,他们队以后说不定也能出一个劳模了,温冬阳就很有希望。
说起来,温冬阳他大伯当初做的事,孟晓东也听过一耳朵,现在想来她那大伯真是又不当人,又没眼界。
他要是当初好好对待温冬阳,凭后者的本事,怎么都能混出一些名堂,到时还愁没有好日子过么?
找温冬阳说几句话,得了个意外之喜。
孟晓东匆匆忙忙找人忙活护沟的事去了。
一上午,温冬阳就在地里教婶子们拍地埂。
知道夯法,修地埂就没啥难点了,大家伙很快学会,慢慢又把温冬阳甩在后头。
收到婶子们善意的调侃目光。
温冬阳:......
她当时确实没骗孟月行,她手上做事是真不利索来着,术业有专攻嘛。
但是吧,她觉得自己也没有很差。婶子们拍一条半的功夫,她能拍一条了,比起原来进步太多了好吗!
埋头忙活到中午。
孟星灿果然早早来接她一起回家。
一旁的海荣见状,忍不住捂嘴笑起来:“嘿嘿,冬阳姐,你跟孟哥感情真好!早些年我爹还在的时候,我也没见他接过我娘一次呢!”
她十七岁,比温冬阳小,混熟了以后就也叫她冬阳姐。
四年前村里发洪水,海荣她爹叫海山根,为了抢救被水冲走的牲口,掉进一个深水沟里不幸牺牲了。
她娘邹霄云当时为了救她爹,也从坡上摔下去,腰背都落下了病根,只能做些轻省活,比如拾粪。
之前积肥场,王老汉无意中提过的海家媳妇,就是在说邹霄云。
说起来,也是跟海荣相熟了,温冬阳才知道一件事。
海荣她娘,竟然就是早年村里打地主时期的那位大奶奶!
与二奶奶黄莲不同,邹霄云当年嫁给海山根时,已经怀了几个月身孕。有人还提过,她肚里怀的也是地主苗子,必须打掉才行。最后,还是海山根站出来说自己有问题,没法生,要把孩子生下来给自己留个后,人们才消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