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冬阳连狐疑都没有,直接选择不相信:“睁眼说瞎话!这篮子那么小,能重到哪儿去?黄姨,你觉得重吗?需要他帮忙吗?”
黄莲捏紧了手中的篮子,拼命摇头:“不重不重,不用帮忙!”
温冬阳就说:“看到了吗?人家不需要你帮,就算你真想做好事,也不能强迫别人吧?帮人看着跟抢劫似的,看把黄姨吓成啥样了。”
孟宏志被她说了一通,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出反驳的话,心里都快恨死温冬阳了。
他今天是特意过来找黄莲的,因为不知道牛蛋还会不会死,他就想着两手准备。
反正那流浪儿总会回来报恩,提前跟黄莲打好关系也没啥坏处。
他想的是挺好,可黄莲平时压根不出门,就算出来上下工,也都是避着人走,而且走得飞快,根本没机会让他套近乎。
孟宏志想了半天,最后决定今天早下一会儿工,来猪场附近蹲守,这才终于看见人。
终于见到人,他心里挺高兴,小跑过去跟黄莲打招呼,像问候村里其他长辈那样,问黄莲饿不饿,回家吃啥饭去。
往常孟宏志这招屡试不爽。
要知道,村里的长辈都爱跟小辈说话,只要开个头,后面就很容易敞开话匣子。
说几句早年过的苦日子啦,再吹吹自己的牛,假装见过几个大人物啦。
一般到这时,孟宏志只要做出认真倾听的样子,再适当吹捧对方几句,初步的交情就轻松建起来了。
但黄莲却没按他的剧本走,她看起来很不想开口,敷衍了两句就要离开。
那怎么行!
好不容易才见到人,下次再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他总不能隔三差五过来堵人,那就有点太刻意了。
于是,孟宏志情急之下使出了第二招,主动要帮黄莲提篮子,送她回家去。
要说这篮子重吗?确实不重。但小辈帮长辈提篮子不就是提个心意吗?
孟宏志长这么大,自诩为村里年轻一辈中最出色的后生,还真没被人拒绝过。
别说这么轻的篮子,他还帮别的婶子拎过水壶,拿过毛巾啥的,那不是更轻?别人也没说不让他拎!
没想到,放到黄莲这儿就行不通了,她还真不给他这个面子,说啥也不让他拎!
示好这么久,一直被拒绝,孟宏志心中也冒出一股气性,他今天还非得帮黄莲提这个篮子了!
于是,就有了温冬阳最开始看到的那一出。
眼下,温冬阳一顿上纲上线把孟宏志架起来,黄莲又明说不让他帮忙,这一次套近乎也彻底以失败而告终了。
算了,算了,以后总能再找到机会。
孟宏志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
只是,温冬阳跟他结的这个梁子,他记下了!
说来有些奇怪,温冬阳这女人刚吼他时,看着还挺有精神的,身体似乎比前世好了?
难道,又是自己重生让她改变了命运?
那还真是便宜她了!
哼,本来这辈子她嫁给孟星灿,大家井水不犯河水也就罢了,可她非要跑来给自己添堵!
给他等着吧,他后面一定会找回场子的!
孟宏志心里发了狠,嘴上却仍保持体面,脸上甚至露出几丝愧疚。
他对温冬阳说:“哎,我就是看到黄姨好像很累的样子,心急帮她,才一时用错了法子,让黄姨和你误会。你刚说得对,我以后做事不会那么冲动了。”
又对黄莲说,“黄姨,刚才对不住啊,耽误你回去吃饭了。那你俩先聊,我先走了。”
说完就转身离开。
孟宏志说话向来好听,道歉态度也算诚恳,让黄莲的脸色放松不少。
不过,黄莲对孟宏志这人还是没啥好印象。
她知道这个人,以前就是他的弟弟老欺负牛蛋呢。今天这人突然窜出来,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最后又上手抢篮子,黄莲差点以为这人跑过来是为了专门来欺负她呢。
见孟宏志离开,黄莲悄悄松了口气,走过来给温冬阳道谢:“冬阳,谢谢你啊。还有上次你帮牛蛋的事,我还没专门跟你道过谢,谢谢你帮我们家牛蛋。”
温冬阳摆摆手,笑道:“没事的黄姨,举手之劳。那孟宏志向来神叨叨的,你以后见他过来避着点走,要是他还来缠你,你就过来找我说。”
“哎!”
黄莲应下了,难得露出一个笑容。
她觉得冬阳这姑娘确实热心肠,能这么照顾她,上回说要照拂牛蛋的事应该也不是随便说的,是真上了心。
改日还是再送些吃的过去吧!
眼看着时间有点晚了,两人没再闲聊,很快各回各家。
温冬阳刚走到孟家院子门口,就见孟星灿从里面钻出来,看见她,眼里露出了几分忧心:“今天遇到啥事了?看你半天没回来,我正要出去找你呢。”
温冬阳笑道:“没啥大事,就是碰到孟宏志在那骚扰黄姨,我忍不住管了点闲事。”
孟星灿现在对温冬阳很有几分了解,知道她性格如此,倒没说多的话。
只是,昨天两人才说过孟宏志可能有病,他有点担心,便道:“那以后我还是看着时间,一下工就过去接你,这样再遇到什么闲事,我也好在旁边给你做帮手。”
说完,孟星灿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对。
本来也是,工作是干不完的,他那么拼命干嘛?不如准点去接温冬阳了。
他去接人,倒不是说有多在意温冬阳吧。
一是她身怀金手指,是个有极高价值的合作伙伴。
二就是他当初答应要将她当姐看的,难道还能放任姐姐出事么?那显得他多没用啊。
温冬阳不知道,孟星灿说个接人心里还能乱想这么多,听他说要来接,倒也挺暖心,随口应下了。
反正以前两人也是一块儿上下工的。
家里饭已经做好了,今晚就没那么多大菜吃,吃的是杂粮菜馍就苞谷糁儿。
不过托了温冬阳的福,杂粮馍的含麦量也比以往高出许多,总体还是很香的。
苞谷糁儿,在当地方言里也叫苞谷滋儿。
苞谷就是玉米,所以这东西实际上就是玉米碴子粥。条件好些的人家,会在粥里掺些小米,但在孟家就是用纯苞谷碴子做了。
纯玉米碴子比较粗,要多泡多煮才能软烂。
有时不吃别的主食,煮的时候锅里就会少放些水,煮出来就比较稠,勉强能当饭吃,这就叫苞谷糁饭。
不过,今天家里还有菜馍,苞谷滋儿煮的时候就兑了不少水,纯当润口的稀粥来喝。
陈芳折控火很到位,锅里的粥一点糊味也没有。
温冬阳端起碗喝了一口,满嘴纯粹的玉米香味儿,还是蛮好喝的。
关中人口味重,光喝粥总觉得不得劲,得再来点咸菜搅进粥里吃。
陈芳折就端了两小碟家里腌的咸菜放桌上,一盘是芥菜疙瘩切的丝,另一盘是腌的萝卜条,单吃都特别咸,不过搅进粥里或者夹在馍里就刚刚好。
吃完,一家人都饱饱的,十分满足。
陈芳折难免触景生情,忆苦思甜一下:“唉,这两年日子也是稍微好些了,虽然还是难见荤腥,但杂粮饭起码能多吃点,不至于饿肚子......”
最难的几年,别说杂粮饭,外面的草都叫人拔干净了。
温冬阳听了,也在心里微微叹气。
她要能早些穿来就好了,有空间在,家里人就能少受点苦。
不过,也不好说。要真在那时穿过来,行事恐怕就要更谨慎了。在人人都吃不饱的年代,谁家要是能成天开火做饭,估计立马就会被人盯上。
算啦,还是不想那些没影的事了,活在当下!
吃完饭,温冬阳突然想起林翠的事,这次终于问出口了。
陈芳折果然知道:“她那个婆子我认识,叫李树冈,早年是张家给张老三接来的童养媳。她那时也可怜,那张老三是个畜生,脾气也爆,成天打骂她。就算后面生完娃,也没落好。还没出月子呢,就让她下地干活。好在那张老三性子差,没活多久就死了,李树冈身子骨还行,也算是熬出了头。”
“不过,大概是以前过得太苦,李树冈就有点......”
陈芳折也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就是有点毛病。她儿子叫强子,她对强子很不好。我有次路过她家门口,强子那会儿才跟南湾一样大,被她一脚从院里踹到了院外,看着也是可怜得很。但有个事还挺神的,强子被她那么打着,居然也好好长大了!”
陈芳折觉得,张强大概是遗传了李树冈的好身体,结实耐打,不然寻常人家的孩子哪能受得起那么一脚?
而且还不是偶尔踹,是天天那样从早踹到晚。
要是她也这样踹老二,老二估计老早就被踹死了。
“后来,强子长大了些,再过几年就该说媳妇。在咱们这儿,一般都是先订亲,后面到了年龄再成亲。可你们也能看出来,他家那样子,谁敢把好闺女嫁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