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后,他又高声对在场所有人说道:“关于维修问题,大家不必担忧。我们把最容易损坏的部件都做成了独立的组件,安装位置和紧固方式也进行了统一。机器出厂时,还会配一份细致的维修说明。一些小故障和部件更换,对着说明书就能搞定。我们的工作人员也随时提供上门维修服务,如果问题棘手,支持免费整机返厂......”
这年头,各个工厂的产品质量十分过硬,对售后服务就并不怎么上心。
孟星灿对自己研制的洗衣机当然很有信心,但不妨碍他摆出一个好的售后态度。
问答环节正式结束,可以开始下订了。
各个单位的采购员果然被孟星灿表现出的专业打动,又很新鲜他说的售后服务。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成交了五份订单。
温冬阳又悄悄看了汽车厂领导一眼,发现后者居然正站在人堆里发呆,也没有上前询问或者下订的意思。
唉,看来让孟星灿刷存在感的计划是失败了。
温冬阳有些失望,但并不沮丧。
事在人为,不管如何,她们尝试过了,失败也没有任何损失。剩下的就交给缘分与运气吧。
正想着,温冬阳忽然看到领导似乎是回过神了,穿过人群大踏步向前方走去,到孟星灿跟前站定。
温冬阳赶紧凑到附近,就听到领导看着孟星灿开口:“这位同志,我们省汽车厂要订二百台洗衣机,用于建设职工宿舍。你登记一下。”
刚才下的订单多是十几台,最多几十台,汽车厂这二百台可不算小数目。不少采购员听见都倒抽了一口气,暗自感慨汽车厂财大气粗。
一旁负责登记订单的农机厂主任又惊又喜,差点没跳起来,乐颠颠地做了登记。
孟星灿也很高兴,一方面是订出去很多洗衣机,另一方面是见到了汽车厂的同志。
虽然高兴,但他还是秉着专业态度跟汽车厂的客户说:“我跟您再核对一下时间。二百台洗衣机,我们大约是在下月中旬交货,您这边能接受的话......”
“可以,就这么定了。对了,我姓宗,叫宗承。”
宗承说完,忽然朝孟星灿伸出手。
孟星灿有些意外,但反应很快地跟他握了手,然后自报家门:“我姓孟,叫孟星灿。有问题您随时可以联系农机厂找我。”
“行。那交货时你亲自过来厂里一趟,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宗承说完,又深深看了一眼孟星灿的脸。
“没有问题。”孟星灿飞快答应下来。
宗承说完话就步履匆匆地离开了。
孟星灿站在原地,只觉得自己幸福极了。
他想着温冬阳刚才找人给他当托的事,心里甜滋滋的。又想到汽车厂的人还真因为那几个问题跟他搭话了,主动与他交换了名字,那种甜蜜的滋味就变得更加浓郁。
唉,他孟星灿咋就这么好命呢,咋就能遇到一个这么好,这么为他着想的媳妇呢?
人生果然是先苦后甜啊,上辈子苦了,这辈子就轮到他享福了!
温冬阳见孟星灿这边闲了,走过来想要问问情况。
见孟星灿咧着嘴傻笑,就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乐呵啥呢?”
“媳妇,你终于来了,我正想你呢!”孟星灿回过神,脱口而出。
温冬阳咳嗽两声,低声道:“还在外边呢,注意影响。”
孟星灿立马正色:“温副主任,是这样的。我刚想到了您身上为人民群众无私奉献的精神,敬仰自心底油然而生,十分渴望与您见面,共同交流进步。”
温冬阳被他逗笑了:“行啦,别贫了,刚跟汽车厂那边沟通怎么样?”
孟星灿高兴道:“很顺利,那位同志还主动跟我互换了名字呢,还说让我下个月亲自去汽车厂交货!”
“跟你换名字?”温冬阳听了若有所思。
总觉得这个行为有些蹊跷啊。
就算那人真是汽车厂领导,被孟星灿的专业能力打动,对他起了惜才的心思,交换名字这事还是很古怪。
不过,对方说了名字,她这边或许能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温冬阳问了一句,将宗承这个名字记下,准备等回去找人问问情况。
订购会圆满结束。
接下来一段时间,孟星灿都很忙碌,他要在厂里加班,盯洗衣机生产的事。
温冬阳正好赶上放假,就决定回孟家沟躺平一天。
回去的路上,她仍在琢磨宗承这个人。倒不是猜测他的身份,而是思考自己对他产生的眼缘究竟来自哪里。
仔细回忆了一下宗承的长相,似乎有些熟悉感。难道说,他长得像自己认识的人?
温冬阳努力想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头绪,索性先回家了。
见她一个人回来,陈芳折关心了几句,温冬阳就说了孟星灿在订购会上大放异彩的事。
一家人听着孟星灿的光辉事迹其乐融融地吃饭。
陈芳折听完,觉得挺骄傲,半是自豪半是困惑道:“咱家几个孩子,各个都挺出息,也不知是随了谁。”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发出类似的感慨了。
主要是别人家生几个孩子,能有一个出息都是烧了高香,她家孩子却是各个都能放到外边炫耀,陈芳折觉得,这已经不能用纯粹的好运来形容,必定是有什么缘故。
孟启随口道:“随咱俩啊!咱俩不也挺厉害的?龙生龙凤生凤嘛。”
陈芳折没好气道:“随咱俩?这笑话你自己听完笑了没?你闺女能考上京大,你儿子能造洗衣机,你觉得咱俩能干成哪个?老鼠的孩子会打洞不稀奇,可老鼠的孩子会开飞机,哪个老鼠爹妈敢认是自己的功劳啊!”
温冬阳听完欲言又止,觉得陈芳折思想还挺超前。
开飞机的老鼠以后还真能在电视上看到。
孟启一听,有些悻悻的。
他跟陈芳折这些年也跟着孩子们学了不少东西,但平时听个故事还行,让她俩看书就一个比一个头大了。也不知是上了年纪,还是真没那根筋。
不管是学习还是造洗衣机,还真不像他俩能做到的事啊。
“那就还是随了他们奶奶呗。”孟启大声嘀咕。
之前有一次,家里争论这事,他们就提过这个猜测。
最后还是杨玟乔站出来说不是随她,而是随了孟星灿他们的爷爷。但家里人对孟火啥样心里都有数,随了家里的猪都比随孟火靠谱,就都以为老太太是头脑不清醒说笑的。
这会儿杨玟乔也在饭桌上。
听到孟启的话后,她居然没再直接反驳,而是仔细思考了一番,点点头道:“孩子们是随了我。”
陈芳折一听,新鲜道:“哟,太阳打东边出来了!您老人家这次居然直接认下了?”
杨玟乔先认真指正她:“太阳本来就是从东边出来的。”
然后又说,“随我,也随他们爷爷。我俩年轻时都很聪明,他爷是个文化人,我虽然出身差,但学东西也很快。”
这还是老太太第一回 说往事说的这么具体。
孟启夫妻对视一眼,都跟听别人家的事儿似的,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娘,他们爷爷,文化人?要不你再想想呢……”
陈芳折生怕自己错看了孟火,一边回忆他的模样,一边艰难地吐字。
别说脑子了,孟火长得也跟他们一家完全不一样啊。倒是孟收获长相随了孟火,一看就是亲生儿子。
这么说来,也难怪孟火生前一直偏心眼孟收获他们了。
杨玟乔一愣,忽然摇着头,朝孟启笑道:“哎呀,不是孟火。我说的是他们亲爷爷,你们亲爹。”
“啥???”
炕上的孟启一个鲤鱼打挺就立到地上了,“亲爹!?娘,你的意思是,我不是我爹亲生的!?”
孟启做梦也没想到,自己都半只脚入土的人了,还能突然遭这种大雷。
不过,冷静下来一想,假如他真不是孟火亲生的,很多事就能说得通了。
一旁,陈芳折也是吃惊至极,嘴巴大张到有些发酸了,才缓缓合拢:“娘,你再说一遍呗,我男人真不是孟火那老头亲生的?”
杨玟乔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无奈道:“好多事我还是想不起来,但我可以确定,当初遇到孟火时,我肚子里已经怀上老二了。”
“老二?娘,您果然开始说胡话了,我是老大啊!”孟启无奈道。
杨玟乔摇头:“我没说错,你就是老二。你前面还有一个大哥呢。”
孟启如遭雷劈:“大哥?”
亲娘啊,这都啥事啊!人到中年亲爹换人了不说,还莫名多出来一个大哥?
陈芳折也郁闷极了:“娘,这些事你咋不早说啊!早年你还清醒,能给阿灿他们取名字的时候,那会儿咋从没说过?”
“我也没办法。”
杨玟乔苦笑道,“在认识孟火的时候,我就忘掉很多事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自己都不记得孟启还有亲爹这事,只以为两个孩子都是跟孟火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