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硬着头皮上前劝道:“韩副主任, 你说这俩人是罪大恶极的逃犯, 就这么死了岂不是可惜?而且, 上级是不是还通缉他们呢?你把人毙了恐怕不好交代吧......”
听到温冬阳的话, 韩志刚深吸一口气, 转头看向她,想要缓和一下表情, 结果露出了一个扭曲的笑容。
温冬阳看见了,瞳孔地震, 又在心里倒抽了一口凉气。
说句实话, 从面相学来看, 她觉得韩志刚更像罪大恶极的逃犯。
她刚才应该没说错话吧?
韩志刚这么阴森森地看她, 不会是想连她一起枪毙吧?
韩志刚还不知道自己的发挥又起了反作用,自以为和煦地说道:“别怕啊, 温同志, 之前我持枪这事,赵主任已经批评过我了,现在我身上带的是把仿真的模型枪,哈哈!”
他说着,朝远处的空墙壁扣下扳机, 枪很快发出咔哒一声,确实是把模型枪。
“放心了吧?”
韩志刚笑道,“我心里都有数呢。这俩人情形严重,我肯定不能私自处理。对了,我刚来得晚,有些细节没听见。你刚说这俩人打劫知青,具体是个啥情况来着?”
得知枪是模型,温冬阳确实松了口气,又将韩援朝的遭遇从头到尾讲述了一遍,这次,她讲得比较细致,把包括自己在内所有事件的参与人名字都说了。
听到韩援朝三个字,韩志刚心里一突,没想到被打劫的知青就是自己闺女。当即对那两个逃犯又恨了几分。
但韩志刚冷静下来想了想,也幸亏这两人遇到的是援朝。
援朝从小学习不行,以前和她娘随军陪他,一直待在部队里,身手倒是练得很好。
要是换成别的知青,这俩人还真不一定能落网。
这样想着,他又有些骄傲。
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温冬阳:“这次事件中的受害人都没受伤吧?你们队那个社员同志,还有知青同志。”
温冬阳道:“知青没受伤,她身上有些身手,这两人就是她立大功抓到的。至于社员同志......在参与抓捕的过程中,轻微负伤,不严重。”
她模糊了一下,最终没说张胜桃是被韩援朝误伤的。
这种事自家人知道就行了,传播出去不利于团结,还是推到罪犯头上最合适。
韩志刚一听闺女没受伤,总算放下心。再一听立功俩字,心里更是骄傲了,嘴角压不住往上翘:
“那就好。这回抓到两个大逃犯,你们孟家沟,还有抓到人的那位知青都立了大功!大家都受惊了,等我把人交上去后,一定给你们申请一些表彰!”
温冬阳本来还担心韩志刚会按下韩援朝的功劳。
毕竟他一直对她们队有偏见嘛。据说她去焦湾救灾的时候本来要拿个荣誉,结果也被韩志刚压下来了。
韩志刚这次这么好说话,温冬阳也没完全信任他。委婉提醒道:“韩副主任辛苦了,这次事态严峻,想来您也不会让我们队里的知青同志寒心。”
韩志刚听懂了她的阴阳怪气,当即就竖了眉毛,但转念一想,也想到了之前按下温冬阳荣誉的事,难免有些心虚,于是咳嗽两声道:
“唉,你就放心吧。赵主任那边已经提点过我好几次了,往常我工作中确实有些问题,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不会让知青同志寒心的。你们孟家沟也很好,社员勇敢,你作为干部,处理事情也有条不紊,我也不会让你们寒心。”
嘶!
温冬阳这下是真觉得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韩志刚吗?
话说,韩志刚今天提到了两次赵振山,似乎是有些服气的样子?他啥时候这么听老赵的话了?
难道赵主任背地里是个深藏不露的武林高手,隐忍几个月实在忍无可忍,动手把老韩打服了?
算了算了。
不管韩志刚哪根筋搭错了都无所谓,在这件事上不给她们使绊子就行。
总归是件好事。
温冬阳带着几分心安回到了队里等消息。
这次,韩志刚动作确实很快,而且言而有信。没过几日,韩援朝和孟家沟的荣誉就送下来了。
韩援朝得了个表彰,名称十分朴素,叫“同坏人坏事作斗争积极分子”。
孟家沟也得了个荣誉,“治安保卫工作先进生产队”。
温冬阳这边更是一口气拿了两个荣誉,一个是这次事件,韩志刚帮她申请下来的“治安保卫积极分子”,另一个则是升级改良喷药方法,巧用融合农剂得来的“农业技术革新能手”。
随着荣誉送来的还有几样奖品,温冬阳是一支钢笔,两个硬皮本。
韩援朝得了一支钢笔。
生产队的集体荣誉得了一面红旗。
还有张胜桃,虽然他没有名誉上的表彰,但领导也没忘记他,给他发了一个杯子,上面印了个“舍己为人好社员”。
这可把张胜桃高兴坏了。
虽然他没能英雄救美,甚至刚一登场就被踹倒了,没有任何表现的机会,但他舍己为人的心被领导肯定了啊!
这下,他在队里也算有了谈资。
每天清早,顾不上自己还瘸着一条腿,就端着奖励的杯子坐在院子门口喝水。
逢人就说韩援朝同志有多英勇,再从侧面吹嘘一下自己有多热心肠。
因为得了杯子和一点点好名声,张胜桃单方面与孟宏志和解了。
再看见孟宏志时,他远远就笑着打招呼,想要与兄弟重修旧好。
但孟宏志却不吃他这套,翻了个白眼,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孟宏志此刻的心情很是复杂。
那两个逃犯的凶恶程度是他没有想到的,这会儿得知消息,他心里也升起几分后怕。
万一韩援朝身上没功夫,被逃犯放倒了,他俩再一前一后地过去,岂不是给那两人送菜吗?搞不好小命都要交代在路上!
太吓人了啊!
再就是张胜桃,得意个什么劲儿啊?
把他能的!
要不是他孟宏志,张胜桃能有今天?
刚被抬回来的时候,把他关在外边,这会儿得了好处,又想起他的好来了?
势力!嘴脸!
孟宏志此刻很是后悔,自己当时怎么鬼迷心窍躲在树后,没敢走出去露个脸呢?
要是他露脸,这荣誉不就有他一份了吗?日后拿到领导千金面前一说都是光辉履历啊!
可惜!
算了,来日方长,等以后再找别的机会吧。
但也要吸取教训,绝不能再拿自己犯险,小命才是最值钱的。
温冬阳不知队里的小官司,她给韩援朝送完钢笔,就跟她商量起一件事:“公社那边,除了给咱们队发了一个集体表彰,还下了一封批准信。”
“以往咱们队比较小,没有组织民兵的资格,这次因为遇险的事因祸得福,公社鼓励咱们自办一个民兵班,还拨了一批民兵训练器材,过两日就送到了。”
大生产队可以办民兵连或民兵排,孟家沟地方小,就只能办民兵班了,大概需要十人左右。
民兵训练器材,听着很厉害,实则却并不怎么高大上。主要是锻炼体能用的。有沙包、单双杠等等。
韩援朝一听,高兴道:“这是好事啊!民兵虽然不脱产,但是能上公社武装部的花民册呢,以后队里再遇险,有民兵班也能扛事,而且,队里人也多了一条为国争光的机会!”
温冬阳笑道:“确实是好事,但有个问题,我们队没有能带民兵的人才。韩同志,我看你身手极好,愿意兼任民兵班的班长吗?”
韩援朝吃惊道:“我,我当班长?我能行吗?”
温冬阳拍拍她的肩膀:“你要不行,就没人能行了。你可是赤手空拳放倒了两个恶性逃犯的积极分子啊!对了,还没问过,你对付劫匪用的是武术吗?还是其它功夫?”
韩援朝犹豫一下,还是如实道:“我爹早年当过兵,我小时候在部队待过一段时间,学了些擒拿格斗术,有个会武术的老兵也教了我一些正经功夫......”
温冬阳想了想,又说:“除了民兵,你能再给孩子们带几节体育课吗?还有队里不是民兵的社员,要是想强身健体一下,有没有啥好的思路?”
韩援朝笑道:“带体育课倒是没问题,只是,咱们队的孩子课业会不会有点太重了?要学文化,还要学美术,现在又要加个体育课。”
“不会的,你就放心吧。”温冬阳摇摇头。
她心道。韩知青是真不了解孩子,大伙巴不得多几节体育呢。而且,韩知青也没见过后世课业压力有多重,队里学堂这些顶多算毛毛雨。
韩援朝还是很信任温冬阳的判断,听她这么说,也没啥异议,又回答温冬阳刚问的第二个问题:
“唔,我会打八段锦,还有五禽戏,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队里人教教。我姥姥在家每天锻炼这些,我看她身板还不错,应该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