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既然主动来示好,那就当做一场普通任务。
他没有追问。
光联车辆很快驶离街区。
街道重新安静下来。
关山越低头查看坐标,光点没有移动。
就在眼前这片刚刚被刺胞戾魇摧毁的废墟里。 “先找人。”
一行人按照坐标清理碎石。
挖开半面倒塌墙壁后,终于找到一块被金属板覆盖的地下入口。
入口外面看起来只是普通民用避难层。
门锁却经过改装,只有一个单独的机械接驳口。
关山越通过手环发送消息。
没过多久,门内传来沉重的锁舌转动声,金属门只打开一道缝隙。
时雁出现在后面,关山越露出半张脸。
“进来吧。”
众人依次钻入。
沉重金属门重新闭合,将外面的风声和废墟清理声一并挡住。
浓烈血腥味迎面扑来。
宝娜脸色骤变,冲过去。
“学姐!你受伤了?”
时雁摇头。
“不是我的血。”
她脸色很差,袖口和手背上没有明显伤痕,宝娜还想检查,被她轻轻按住手腕。
“我没事。”
说完,时雁看向关山越。
“跟我来。”
这里根本不是普通地下室。
往下走过一段狭窄阶梯,前方豁然延伸出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两侧墙面使用老旧合金加固,部分区域已经锈蚀,裸露出后方冻得发白的岩层。
粗大供暖管沿着顶部铺设。
应急灯隔很远才有一盏,昏黄光线勉强照亮脚下。墙边堆放着药箱、折叠担架和旧式氧气罐,地面还残留着来不及擦干净的血迹。
通道向北方倾斜延伸。
看长度,已经穿过整条街区,通往更靠近海岸的地方。
秦十安摸了摸墙面的合金板。
“这不是镇上的。”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二年,从来不知道北七街地下还有这么长的通道。
时雁头也没回。
“驻扎在这里的小队挖的。”
越往深处,血腥味越重。
李唯危皱起眉。
他除了血,还感知到了另一股能量。
混乱,又断断续续。
关山越听见了通道尽头,有人在说话。
时雁领着一行人继续往里走。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普通地下室。
狭窄台阶向下延伸了十几米,尽头接着一条人工开凿的通道。两侧岩壁嵌着老旧合金支架,粗大的供暖管道贴墙铺设,表面锈迹斑驳,不时发出细微震动。
头顶每隔一段距离,才挂着一盏应急灯,惨白光线勉强照亮脚下,地面散落着碎裂弹壳和几块染血纱布。
越往里走,血腥味越重,混杂着潮湿石灰、药物和金属氧化的气味,冷冰冰地堵在人胸口。
转过一道弯,前方豁然开阔。
原本应该是间设备室,如今被改成了临时医疗点。几张旧木桌拼在一起,上面摊满图纸,一角还压着没有收起的绷带和止血钳。
方既明坐在墙边,脑袋缠了厚厚几圈绷带,血迹已经从里层渗出来,凝成暗红的一片。
岑照微的一条胳膊吊在胸前,袖管被剪开半截,露出的肩膀肿得吓人。
就连纪衡脸侧也多了道擦伤,结出的血痂一直拖到下颌。
而伤得最重的那个,正躺在房间中央的小木床上。
年轻男人双眼紧闭,牙关咬得死紧,额头和脖颈青筋绷起。几道宽厚束缚带分别压住肩膀、腰腹和双腿,他的手腕却还是在不自觉挣动,磨得一圈皮肉血红。
哪怕陷入昏迷,整个人依旧处于戒备状态。
关山越停下脚步。
“这是?”
纪衡解释:
“何以。”
“这里原本驻扎着一支后备小队,负责接应第七行动组。他们最后一次传回消息,就是在沉锚镇。”
岑照微看了眼何以,说:
“我们过来,是想问清楚第七行动组当年有没有留下资料。”
方既明在旁边冷笑一声:
“谁承想,我们才在街上打听两句,就被人闷头揍了一顿。”
他说话幅度稍大,扯到脑袋上的伤,疼得龇牙咧嘴。
下一秒,又忍不住感叹:
“你还别说,这小子设计的作战体系真有点东西。火力是不怎么样,东拼西凑的设备也全是破烂,可预警、诱导、封锁、定点清除,一环扣一环。”
“我们刚踏进街区,他就知道有人来了,确实精准高效,下手还黑。”
岑照微瞥了眼他。
“是啊,你看看你的脑袋瓜子。”
“那还不是为了拉你?我晚半步,你现在吊着的就不止一条胳膊了。”
“行了。”
纪衡打断两人,目光重新落到何以身上,神色凝重。
“小何的意识很混乱,无法识别敌我。”
方既明摸了摸绷带,低声嘟哝:
“哪来的我,我看他眼里,根本全是敌人。”
“他在沉锚镇躲了太久,可能太多人来找过他……”
纪衡看向关山越:
“叫你过来,是想试试,他还认不认得你。”
何以先前挣扎得太厉害。
方既明迫不得已给他注射了一支镇定剂,众人才勉强将人控制下来。
药效发挥后,他依旧睡得很不安稳。在他清醒之前,众人只能留在这里休整。
宝娜几人守在外侧通道,冥河小队重新检查过出入口,又在地表布置了两处警戒哨,轮流监视镇里的异常动静。
关山越她们随身带了高效治疗药物,时雁替纪衡几人重新处理伤口,又按伤势轻重分别注射。
方既明脑袋上的绷带拆下来时,伤口边缘已经肿得发紫,惹得岑照微在旁边冷笑。
“不是说没事吗?”
“这不是还活着?”
方既明疼得龇牙咧嘴,嘴上依旧不肯认输。
岑照微还要嘲他,药物带来的疲倦先一步涌上来。她打了个哈欠,靠着墙慢慢坐下。
关山越环视一圈,没有看到熟悉的人。
“红姐不在?”
“她有别的任务。”
纪衡声音里也带上倦意。
“几支失联已久的沉睡小组重新发来了消息,电子渠道未必安全,有些身份和情报,只能派人当面确认。”
这次在沉锚镇见到的钳形计划成员,确实比月岛家园办公室少了许多。
纪衡没有继续解释,关山越也没追问。
药效逐渐发挥。
几名伤员很快支撑不住,分别钻进靠墙铺开的简易睡袋。
屋里再次安静,只剩供暖管道间歇震动,发出细微嗡鸣。
关山越没有睡意。她放轻脚步,仔细环视这间被改造成临时驻地的设备室。
屋内所有东西都摆放得很规整。靠墙堆着维修工具、拆卸零件和分类封装的弹药。几张旧木桌拼接成工作台,上面铺满沉锚镇的地形图。
不同颜色的线条覆盖街道,预警点、撤退路线、射击盲区,甚至地下供暖管线的分布,都被一一标记出来。
墙边还有一排手工制作的警报装置,做工不算精细,却被维护得很好。
关山越顺着桌面看过去。
角落里放着一只掉漆的杯子,几盒早已过期的压缩食品。
寥寥几物,她已经能勾勒出何以度过的岁月。
她转头看向小木床上睡着的人,束缚带已经被纪衡提前解开,依旧睡得很不安稳。
他手背粗糙皲裂,指节上遍布细小伤疤。虎口和掌根结着厚厚的硬茧,几处指甲被砸得变形,缝隙里还残留着洗不干净的机油黑渍。
纪衡说过,可何以以前并不是行动人员。他在后备小组负责情报分析和行动推演,算是智囊。平日里写材料,画图纸,偶尔还会玩点音乐,是个脑子很活泛的年轻人。
关山越扫向室内的人,霓虹星已经让太多人不像自己了。
她靠着木桌,有一个隐藏抽屉,已经被撬开,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破损本子,没有完整资料。
大多是沉锚镇的地形图、火力分布和人员出入记录。不同颜色的笔迹层层叠叠,一遍又一遍覆盖旧标记。
纸张边缘还写着许多相同的句子。
【不能相信。 】
【等他们回来。 】
【守住这里。 】
【我可以的。 】
……
关山越看了半晌,合上笔记。
身后忽然传来木板受力的轻响。
她回过头。
床上的年轻人已经睁开了眼睛。
何以毫无征兆地坐了起来。
他环视一圈,看过房间里的每张脸,视线平静,甚至称得上温和。
“你们怎么来了?”
语气自然得像在招待几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跟最初碰面时那个歇斯底里、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歼灭的人,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