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能变?”
“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以后再跟你说。”
两人走到巷道分叉,一个高个子监控站在那儿,左手拿着块夹板,右手拿了根往嘴里送。
下一刻,烟头的红色光点顺着他的手往两人这边点过来。
“你的组拉齐了?”
“齐了齐了,货真价实三个人。”癸五五点头哈腰,把关山越拉过去示意。
监工上下扫了一眼关山越,啧了一声,看着夹板上的纸,叼着烟说:
“丙七归你了。”
关山越只觉被癸五五捏住的手一紧。
“庚二二老哥,看在我勤快的份儿上,分条好的呗?”
“那我这位子让给你做呗?”编号庚二二的监工瞪着她。
“我又打不过你,你这话说得。”癸五五赔笑。
庚二二语气恶劣:
“要么丙七,要么就剩下高危巷道丁字号,你选吧。”
听着也没什么选择。
癸五五垂头丧气,拉着关山越,正要走,又被叫住。
“话还没说完呢,你们组今天加两车。”
“啊?凭什么啊??”
“凭你和癸八八三天两头闹事,这个理由够不够?”
“可这次明明是癸六九先动手……”
“顶嘴一句,加两车。”
监工庚二二瞥过来,不想浪费口舌,那副神情,摆明了对方没资格跟他理论。
癸五五立马咬牙住嘴,气冲冲拉着关山越往岔口走。
刚一直安静听两人说着挖矿行业黑话,关山越不懂,就没有做声,不过现在回过味来。
她不是跟了个最懂矿区的行家。
她这是上了条破破烂烂的贼船。
见同伴半天不做声,癸五五安慰道:
“才多两车矿石,你放心,包在我身上,我多做点。丙七这条巷道是不怎么好挖,不过没关系,你今天就是来学习的,看我做,你来打打下手就行了。”
“当然了,你新来的,本来我也不指望你多能干,而且癸八八关了一天了,没饿晕就不错了……咳咳,我的意思是,正常来讲,我们组还是很强的,跟着我混不会让你吃亏。”
“监工权力很大吗?”关山越问。
“当然了,这儿都他说了算。”癸五五以为关山越见她们组得罪了监工,想换组,连忙解释:“他们也是轮值的,过几天就不是庚二二了,你放心,也不是每个监工都这样。”
关山越回想监工最开始问的话,问癸五五:
“一个组要三个人?所以你才拉我入伙?”
癸五五沉默了一秒,没想到这新人倒是很敏锐。
不过她也没打算藏私,把话摊开:
“其实是,一条巷道最少得一个组,而成组最少得三人,最多五人。而我们拿的分,就跟一组的产出有关。标准是,一个组一天产出20车矿石,能拿1分。这一分由组里的人来分。”
“你放心,我也不会占你便宜,今天这一分,你能拿0.33,癸八八拿0.33,我拿0.34。”
关山越听着癸五五算分,说自己很厚道。
的确如此。
“不过一天要产出20车矿石,听起来是很多的工作量,多找两个人来,不是更轻松么。”
“唉,你当我不想啊。这不是没人愿意跟我们组队么,三天两头就被监工加车的。本来癸□□也是跟我们一起的,实在受不了,昨天转到其他组了。”
关山越想起刚刚排队时,有位瘦个子的男生一脸同情地看过来,大约就是癸□□了。
像是想打消关山越的顾虑,癸五五打气道:
“往好处想,这样我们攒分更快!等我走了,你和癸八八再拉个人入队,尽量找个脾气好的,我看你脾气就很好,两个好脾气的,多劝劝癸八八这个犟种。我相信,我们很快会在家园团聚的!”
说话间,两人也在七弯八拐地巷道里,到了目的地。
关山越瞥到巷道岔口区的墙面挂了个丁字木牌。
“这不是分给我们的丙七。”
“癸八八在里面受罚加夜班,我去接她出来,你在这儿等我。别乱跑啊,丁字区是高危巷道,你是新人,不知道这里很危险。”
嘱咐完后,癸五五冲进去了。
关山越在外面守着。
没几分钟,身后传来一阵嘈杂的叫骂。
听起来,像是有几组人被监工安排来丁字号巷道挖矿。看来还有比她们组更不招监工喜欢的。
十几人骂骂咧咧走到关山越身后,更后面的远处传来监工的戾喝:
“你们再骂,就在里面干满七天再出来!”
这群人不为所动。
“哎哟,我好怕怕。”
“你别狂,等我出去继续干你!”
“不是吧,四姐,你还干啊,要不是干输了,这狗玩意儿也不会报私仇罚我们来这儿啊。”
“怕了你就换组。”
“别别,嘿嘿,我就这么一说。”
……
喧嚣中,癸五五扶着她的好队友出来了。
一边走还一边唠叨:
“那狗玩意儿让你干夜班,你还真干。我让你别打架你怎么不老实听我话呢。”
扶着的人头发凌乱糊在脸上,吃着癸五五带给她的餐食,嘴巴一抹,愤恨道:
“那一晚上四车矿石不干出来,能放我出来?你都说他是狗玩意儿了。”
巷道乌黑一片,几道暖黄的光晕扫过去,有人跟癸五五和癸八八寒暄了两句,顺便打听里面巷道情况。
关山越顺着略带熟悉的人声看过去。
刚从高危巷道干了一个通宵的癸八八,满脸都是黑色油光和污渍,看不清模样,只那双黑眼睛里的倔强,让关山越震了一瞬。
快步冲过去,抓住她。
“没人送你们回去吗?!”
先前跟领主交易时,他的的确确打过通讯,让人把关山越要的人送回来。
但此刻,不知春竟然还在矿区!
“回……归家园吗?我的分还早呢。”
癸八八,也就是不知春一脸迷惑地看着问话的人。
猛地被人抓住文化,太冒昧了。
但她竟然没觉得反感,反而下意识回答了。
只见这个生人眼神焦灼中透着关切,最后化为愤怒。
不知春还默默问了句:
“你没事吧?”
关山越拳头捏紧。
几个呼吸,她想通了。
领主肯定是做到了通知,那个时候没有必要骗她,没走成只能是因为领主自爆,给出的指令作废了。
本来还想问问红姐和宝娜的去向,看不知春这样子,记忆也被清洗篡改,完全不记得了。那另外两人大约也是类似情况。
一个有着【铜墙铁壁】【无坚不摧】超验能力的人,此刻却被磋磨得气若游丝的样子,而她来矿区也才几天而已。
关山越的怒火在熊熊燃烧。
愤怒矿区的铁血压榨,也愤怒不知春有点太听话了,她明明一直很能反抗的。
旁边癸五五还在叽叽喳喳,唠叨癸八八不要这么倔,被监工揍了那么多次还不长记性。
“你的超验能力呢,怎么不用。”关山越声音发冷。
她不相信监工再有能力,还能打得过不知春的【无坚不摧】。
“超什么能力?”
不光不知春,其他人也都一脸迷茫。
似乎听到了什么不可知的事物。
关山越哂笑出声。
是了,记忆都篡改了,让她们遗忘超验能力这回事,肯定是情理之中的。
这一刻很后悔,让不知春几人牵扯进来。
钳形计划明明也不关她们几个人的事。
她们应该待在零号基地,等消息,其他的让她来做就好了。
癸五五看着关山越几经变幻的神色,心中狂跳,没想到她也是个好心肠的人。但听着她拳头捏得邦邦响,怕她冲动,连忙道:
“艹他爷爷的傻屌监工!下次我们绕着走,晦气东西!”
人群里有人附和。
后方的监工走近。
“你骂什么?来,来,当着我的面骂。”
癸五五脸色一僵,没想到监工居然来了这里,连忙摆上笑脸,笑得跟一孙子点头哈腰的,让他别计较。
关山越一把扶起她,问:
“打过他就能做监工了?”
“你可别做傻事啊!”
癸五五早就发现自己看走眼了,这人压根不是好脾气的,搞不好跟癸八八一样,也是犟驴一头。
“打不过,我们可就跟她们一样了!”
原本被罚来丁字巷道的人群,在一旁双手抱胸,看戏看得很欢。
只听这位新来的癸九九,非常冷静地安慰队友。
“放心,不会打不过。”
“哟,还挺狂,你们组,再加两……”
车字还没说出口。
只见一道影子穿梭而来,人都没看清她是怎么动手的,只听撞击声和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