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主点开壁画后方的保险柜，从中取出一把银色未开刃的长剑，转身看向关山越，而后眼皮往下，点了点地板。
关山越靠墙站着没动。
老领主再次往地板努嘴。
关山越依旧不动。
“这是仪式……”
“你不是国王，我也不是等着授爵位，想让我跪你，你脑袋会被先摁地上，信不信。”
关山越打断他，透过玻璃窗看向下方丧失意识，躁动的农人：
“权限快点移交给我，外面就能消停了吧？”
老领主噤声了几秒，皱巴巴的脸庞展开勉强的笑：
“呵呵，你挺聪明，天使没选错人。”
“花湖群岛能有今天，源自奇妙的经历……”
“不要说有的没的，直接移交权限。”
关山越打断了眼前人的忆苦思甜。
老领主颇为恼怒的瞪过来，又怕惹怒了这人挨揍，憋下一口气。而后紧闭双目，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咬紧牙关，似乎在努力抗衡什么，又像在平复心绪。
睁开眼，声音暗哑闷声道：
“这也是交接仪式的一部分！历代领主皆是如此，口口相传。流程走完，外面也能快点消停不是吗。”
关山越靠着墙壁，时刻注意着窗外。
农人依旧孜孜不倦地扒拉外墙，似乎没有先前那么急迫。
眼神扫回来，示意老头继续。
“二十年前，黑石公爵发现了一处气候宜人的海岛，在上面建筑了私人庄园，招待亲朋好友。一时间，这处私人庄园成为皇室家族的心头好。黑石公爵邀请他们开发周边岛屿，共居之。于是，由一座岛到两座岛，再到几十座岛，规模越来越大，形成如今的规模。这便是花湖群岛。”
新奇的故事。
花湖群岛的景点介绍里，说过岛屿都是花湖旅行公司私人打造。而在零号基地时，她们查到过花湖旅行公司属于西克家族的财产。
“黑石公爵就是西克家族的家主？花湖群岛这片土地曾经是西克家族的封地？”
两个问题砸下来，老领主瞪大眼睛，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胸口的心脏狂跳。
这人从哪里知道的西克家族，如此敏锐！
关山越一直盯着老领主，审视着他的表情，虽然没有答复，但已经拿到了答案。
是肯定的。
“算了，等你做了领主，脑袋这么灵光，迟早能琢磨出来。但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哪还有封地，不过群岛的确被西克家族买下。”
老领主似乎释然，重新细细审视着眼前人，而后像做出什么决定，重重吐出口浊气，面色铁青，疾言厉色：
“所以，你怎么敢？”
“你怎么胆敢妄想试图用你蝼蚁微弱之力，感动久经风雨还屹立不倒的皇族世家？也许它自有溃败的一天，但倒在你这样的狂悖之徒手中，绝无可能。”
关山越双手交叠抱臂，不为所动，沉冷看过来。
“你是指，把戾魇包装成受人敬仰的天使，出来糊弄鬼的皇族世家？”
老领主眯了眯眼睛，果然，她知道了。
心中思绪转了几道弯，继续声色俱厉：
“你是不是以为玩了几座岛，又挖掘了天使的秘密，就以为对这儿很了解？”
“哈，皮毛罢了。你对真正的花湖群岛，一无所知！”
关山越直直看进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读懂了里面复杂的情绪：
“那就告诉我，这么让你骄傲的皇族世家，拿着什么底牌。说出来，吓吓我，看我会不会臣服。”
领主睥睨着傲气的年轻人，呵出一口冷气。
“会的。”
大步走向书桌，按下角落机关，身后的书架向两侧滑开，漏出一扇合金门。
岣嵝的身躯，突然健步如飞，扫描瞳孔后，合金门打开，室内白亮的灯光漏出来。
关山越看进去，门口构造很简单，单间暗室。
房间中央有一排方形透明柜台，里面的东西在顶灯照射下，闪耀着金属冷光。
只站在门口看着那排金属器官，关山越的太阳xue开始跳动，头部似乎开始幻痛。
“机械脑。”
领主绕行一周，手抚摸着透明挡板，看着型号不同的机械脑，眼睛流露出迷恋，随即向门口的人招手：
“来，完成仪式吧。”
关山越警备地后退一步：
“权限交接就是挖人脑子？？”
霓虹星的人为什么对脑子这么执着，看到那排机械脑的瞬间，她立马想到千里之外，礁爪湾那一池子的水母大脑。
绝非什么温馨记忆。
领主眨眨眼，表情直白。
不然呢。
汗毛倒竖，关山越是绝无可能换上这玩意儿。
手从内测抽出匕首，寒光在手掌翻出眼花缭乱的刀花，无声威胁。
领主一副过来人姿态。
“不要把美好的事想得如斯恐怖。”
“不然你要的权限怎么来？”
“农庄岛的一切，全靠它。”
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关山越捏紧匕首，只觉得汗毛倒数。
这老头到底还算不算人，毕竟脑子都机械化了。
但此刻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再不搞定他，自己都要被按进侧边的医疗舱，脑袋开花了。
她一个箭步冲过去，匕首压在对方皱纹起伏的颈脖：
“那就麻烦领主大人，想一个周全的法子。比如，就用你现在的权限，把我们的人，送回来。”
暗室回荡着老头桀桀笑声。
“我的权限？已经开始流失了。如果不是感知到芯片管控能量衰弱，他们也不会陷入癫狂。”
他指了指外面。
关山越眼睛冷光一闪：
“农人疯狂跟交接有关？”
“自然。他们眼睛里都有芯片，不然怎么控制他们安心在此劳作，不生出其他心思。”
“而远程控制芯片，保证他们各司其职的源头……”
“就在这里。”
老领主点了点自己毛发稀疏的脑袋。
“只可惜，我的机械脑已经快燃尽了，控制能量衰败。这群恶仆，平日里积压的怒气，芯片再也压制不住了，所以……你看，见人就咬。”
“不过，等你换上新脑子，芯片重启，对他们来说，又是新的一天。我想，你这么……慈悲，”老领主鼻子哼出冷笑：“一定不会让他们受苦，对么。”
“可如果再要在这儿浪费时间，他们可就要疯狂到死了。我想，不会很快，三点一到，芯片开启自毁程序。”
领主推开关山越的手。
迸发精光的浑浊眼睛，看过来。
那么，你接不接手？
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会。
任何一个贪婪的人，也会。
领主心满意足看过来。
看着这个被天使选出来的年轻人，站在天平两端，进退两难。一如他从前。
哦不，他没有犹豫过。
有什么好犹豫？
逐渐，领主的眼神复杂起来，带着嫉恨，带着不甘。
“好了，别天真了……”
话还没说完，惊恐袭来。
瞳孔中倒影的那个身影，如猎豹冲来，凌厉寒光划破空气。
“试图用卑劣机制造就的悲剧，道德绑架我？谁在天真？”
完全没料到关山越的突然暴起，眼见着锐利的刀刃就要刺中咽喉，他快步后退，两道极快的绳索状物体腾空，向着敌人冲去。
关山越瞳孔紧缩，跃向侧方书架。
可绳索像有想法一般，紧追不舍。
反身冲击，匕首穿梭其中，数秒间交手几个来回。
叮叮叮……
金属声回荡在书房。
而老领主也走出来，看她做最后的挣扎。
此刻关山越才看清，与她打斗的竟然是老头的手！
两只手臂从他躯体中抽出，由一根粗壮的金属软管连接，与她缠斗。
“怎么，看我衰老佝偻，就认为我无用不堪？”
领主操纵着手臂，像解决楼下那三个一样，力求速战速决。
一双金属软管手臂挥舞气势汹汹，抽得空气罡风阵阵，可每次要缠住目标时，对方却更加滑头，哪怕堵死后路，却未曾想她一反常态，向前压进。
永远慢一步，永远预判失败。
而老领主也察觉了这只滑不溜秋小东西的意图，想让自缚双手，打个死结。
他当然不会让她如意。
双方斗智斗勇，书房里的家具倒塌，心爱的瓷器砸了个稀巴烂。
而关山越似乎意识到，这双手臂的行动变得迟缓，更是打定主意要用持久战消耗他。上下穿梭，要么进攻袭击他本体，要么溜得飞快，戏弄那双手臂。
更要命的是，不知是缠斗久了，运转过载，还是能量不足，老领主心悸越来越严重，跳动的脉络声回荡在耳中，一声比一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