噼里啪啦一顿批评,完了让她去其他组暂时顶个缺,忙完一下午,完全忘了R-1711这个人。
直到晚上,前辈问她医疗舱腾出来没有,新的受体要进来了,才一拍脑门儿:
“忘了跟你同步,那个小女孩活下来了。”
“你?!怎么不早说!”
“下午事多,借调其他组才回来……”
前辈风风火火往实验室走。
“我就知道自己眼光不会错的。”
“那你还让我销毁,差点坏了事儿了。”
“呵呵。”
不知春这回睡了个安稳觉,不再是先前时睡时醒断断续续,她甚至做了个梦,梦里关山越拉她一起去找吕阿姨吃饭,吕阿姨做了一大桌子美食,热气腾腾,甚至还有她最爱的香油酥饼。拿起一块,正想吃却停住了。
吕阿姨皱眉,关心问她:“怎么了,不合胃口?”
“不是,我饱了,吃不下。”
吕阿姨上下打量一番,惊讶捂住嘴:“你是真饱了,肚子都涨这么大了!”
不知春低头一看,胃部鼓得像个大皮球,吓一跳。
然后就吓醒了。
不是梦里饱了,而是她真的气行错乱,一会儿肚子涨,一会儿脑瓜子涨,不用猜,肯定是那两个实验员又给她注射新玩意儿了。
“三阶段药剂承受反应良好。”
宝娜仔细查看屏幕里的数据,有波动,但在安全范围内,问题不大,稍稍松口气。
“不错,这回真是捡到宝了。根据经验,一阶段的损耗率67.2%,二阶段损耗率最高97.3%,熬过了二阶段基本上就没问题了,三阶段损耗率不到50%,看样子,R-1711大概率能通过。”德森揉了揉太阳xue,他眼光一直不错,这个受体也没让他失望。
想起更重要的事,问手下的实习生:
“哪里弄来的好苗子,跟对接部门反馈下,以后的苗子都按照这种标准来,这样成功率会呈指数倍增长,也不用骂我们没好好研究了,受体质量差,别什么锅都扣我们头上。”
宝娜想起凌晨两点多值班时接受这个特殊受体的场景,摇头道:
“就这一个呢,是外务小队带回来的,估计是出任务捡回来的吧,送过来时还穿着一身作战服,应该是个战士,所以底子这么好。”
“战士啊……怪不得。”德森摇头:“那没戏了,总不能去其他公司薅战士,成本会极大提升的,我都能想象内务组的那副说我们不控制成本,不食烟火的嘴脸了。算了算了,还是继续在这些不要钱的流浪汉受体里撞大运吧。”
夜深了,德森要回宿舍睡觉了,留下实习生继续值班。
实验室里其他人也陆续下班,又是宝娜一人值夜。其实以前并没有人值夜的规定,受体都有实时数据监控,异常会有警报提醒,送到相应研究院的手环中。
只是前不久,内务组不知道从哪里听说,雾都有家秘密研究所,因为无人值班,被暴乱分子入侵,损坏了所有的实验体。内务组决定防患于未然,必须安排人值夜,于是这份重担落在了实习生头上。
宝娜撑着脑袋靠在医疗舱边打瞌睡:
“这些不在一线工作的办公室行政尽会整人,加强安保就能解决的事,非得折腾人。也就我实习生工钱低,唉,早点转正还完助学贷款吧,才上班几个月就把我这个人见人爱的正能量小太阳给磨得没有人形了……当然了,比惨还是你们这些受体惨……啊!”
惊叫声回荡在实验室,她双手捂着嘴,瞪着医疗舱里的人。
R1711居然睁眼了!
怎么可能?强力催眠剂足以让她大睡三天!
不知春眨了眨眼,张了张嘴,抬起手指了指医疗舱体的盖子。
这是要和她说话?
宝娜四下看了看,壮了壮胆子,真的打开了半截。
“三阶段通过之后怎么处理我?”
宝娜瞪大眼睛,这是听到她跟前辈的谈话了?
这受体生理机能太逆天,居然一直醒着?
“我会死吗?”
宝娜连忙摆手:
“那倒不至于。这边研究流程如果你能顺利走完,接下来就会送去实练,那就是其他组的事情了,不归我们管,不过像你这种刚出舱的受体,需要研究员跟踪,观察数据表现。”
“实练是什么意思?”
“就是训练呀,把你培养出来了总要用的,至于后面怎么样,我就不知道了。”宝娜叹气,眼睛里满是怜惜。
不知春精准抓取,嗓子弱下几分:
“我害怕,姐姐。”
宝娜的心瞬间被揪住,从来没有受体跟她对话过,她处理过的受体都是沉睡的。刚来时也心理无法承受,可是合同都签了,必须咬牙坚持下去。她以为自己麻木了,可是直面受体那双湿漉漉的眼神,动容了,安慰道:
“别担心,我会申请追踪你的,你也是我手下第一个成功的受体,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实验体,放心。”
不知春怯弱地点头。
继续跟这位年轻又天真的研究员交谈。
之前她总对上司张口就来的谎言啧啧称奇,现在她也是不遑多让了。
从研究员口中得知了,她们这是一间生物制药研究所,她们的项目非常前沿,也很有钱途,但具体研究什么,她依然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只说等她通过三阶段最后的突破,就知道了。
而她在哪里,是哪家公司旗下的研究室,也闭口不谈。这位年轻的研究员心善是心善,但也不傻,保密条款牢记在心。
“等你一切顺利通过了,就全知道了,现在姐姐不能告诉你,破坏保密条款,就不光是丢了饭碗的事了,我还要背负巨额赔偿款,这可是大事,知道吗。好了,我跟你说的已经够多了,本来这些我也不该告诉你的,快去睡觉,明天还有得你受呢。”
宝娜没给她注射催眠药,不知春安心睡了一晚。虽然身体还有些不适,但她适应力出奇的强。
既然痛苦在,不如不去注意,怎么过都是一个晚上。
停止胡思乱想,她睡了个好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应该是第二天了,因为另一位研究员来了。
“昨夜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
“那推入吧,直接进入最后阶段。”
“好。”
医疗舱内注射了浅白的雾气,几个呼吸,她再次陷入昏迷。
宝娜解开医疗舱连接的管道和线路,在操作面板输入路径,而后,医疗舱自动按照规定路线行驶,直到消失在开启的二号门。
德森跟宝娜走另一边的门去二号厅,实验室其他同事纷纷站来,也跟着过去看热闹,毕竟二号厅好久没启用过了,也算长点见识。
二号厅构造跟实验室的一号厅不同。
中间是圆形的超强度玻璃,受体从医疗舱推入后,便从上方管道口滑入玻璃隔离厅内。
而上方的机械臂熟练操作,几根数据传输单套在了受体的脑袋上。
玻璃周围有屏幕,实时显示里面受体的生理指标,而这群研究员就站在屏幕下方,正面便是受体R-1711 。
太久没有受体能成功撑到二号厅了,一度让人怀疑是不是研究途径错误,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个,越来越多的研究员前来围观,甚至平日里见不到的大人物都来了。
“所长?您怎么来了?我说找你商量增加下季度的经费,你不说要参加线上会议没空吗?”
“咳咳,小森,实验终于再度突破了,别的现在不要提了,孰轻孰重啊。”
森德:“……”
人群逐渐安静下来,玻璃管道内的受体开始进入最终状态了。
不知春此刻并不知道自己像个展品一样,被人围观。反倒是头脑里那团暖和的能量,此刻越来越亮,甚至整个包裹住大脑。
“开始了开始了……”
外围屏幕投影上,无数代码滚动,最后文字浮现——
【
受体调频良好
对接成功
全域数据分析……
关键词提炼成功
开始选择——
铜墙铁壁还是无坚不摧?
等待受体选择……
】
不知春不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但意识又十分清醒,只觉自己悬浮在空中,周围是温暖的光。
接着,眼前浮出几个浅色字。
“铜墙铁壁……无坚不摧……什么意思,要我选吗?为什么非得选?”
她都不知道每个词对应的是什么意思,而且万一选错怎么办?
不过既然她们对实验这么慎重,不像是坏事,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上司会怎么做……
那肯定是……
“全都要。”
字体跳动了几下,提醒她重新选。
“全都要,不行吗?没这个选项?”
字体继续跳动……
不知春依然是那句:
“全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