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希快速翻找了一下周边。
如果有秘密,一定还存在别的线索。
-
几分钟后。
瑟希敲过这面墙的每一处角落,只有那一小块是空心的,没有别的藏匿点。里面还有几个实验半成品,几堆草药灰烬,看不出有什么作用。
看来是个同行。
这些物品的原主人肯定在捣鼓什么东西,而且未必合法。
瑟希问:“你能辨认魔法原料吗?”
维亚特:“可以......但得见到实物。你不是最擅长识别草药?”
“那得在它们活着的时候。”瑟希硬邦邦地说,“它们都烧成灰了,最基本的辨识标志都没了。我让毛毛带给你一点样品,尽快给我答案。”
瑟希把墙角里藏着的东西都腾出来。
每样采集一点,分门别类用布段包好,系到渡鸦的脚上。
“明天能给我结果吗?”瑟希发问。
“我不敢保证。”维亚特回答,“这取决于原料的复杂程度。”
“好。你直接通过法师印记告诉我。”
情况还不算太糟。
无论原主人打着什么主意,他还不够细致,没能完全把证据清空。
现在,瑟希只需要知道原材料是什么。按图索骥,她就能知道原主人的目的。任何魔法药剂都需要配比,比如基础治疗药剂,需要幽灵草、艾蒿和骨灰。
如果知道了这些半成品的种类,就能猜出他在配置什么药水。
瑟希不想多管闲事,但也不想替人背锅。
现在原主人离开,是她住在这间卧室里。万一出了什么事,她可不想当替罪羊。
瑟希有点烦躁。
自从来到异世,她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永远是谜题,解决,更多的谜题......她像走进一团毛线,努力揪出最开始的那个头。
可她快迷路了。
瑟希又喂了渡鸦一点水,帮它梳毛。最后,她看夜深无人,才把渡鸦放出窗户。
渡鸦已经熟悉深水城堡的布局了。
它终于离开了瑟希的卧室。它环绕飞行,经过每一扇闪着微光的窗户。
“快走。”瑟希催促它。
渡鸦不情愿地嘎叫一声,消失在松树顶端。
今晚总算结束了。
瑟希把自己甩在床上。深水城堡比她想象得还要复杂,住在这个卧室的前主人,狐狸,发现她和维亚特联络的“第三人” ......
她看起来很安全,但却有很多潜在敌人。
而且......她又饿了。
骑马虽然消耗体力,但不至于饿得这么快吧?她晚上可吃了一座小山的肉排。
她下床,灌了一肚子水,才把胃里的不适感压下去。
松软的床铺让她捡起一点困意,她把手放在脸边,那属于法师印记的淡淡微光就照在身旁。
夜深了。
深水城堡的烛灯一盏一盏熄灭,连月亮也绕过屋檐。整个空间暗淡又朦胧,像一场梦,又像无法识别的记忆。
每当这种昏暗的时刻,瑟希的大脑就会开始混乱。
她总是谨慎,逻辑分明,一步一步走好每一条路。但总有逻辑混乱的某一刻,她像是一个垃圾桶,要把所有理不清也看不懂的杂物吐出体内。
清空以后,她才能继续做理智的自己。
这就是那个时刻。
她躺在床上,思绪翻涌。世界上每个人都各有目的,她不可能掌控全局,做到最优选择的。而且夏天一过,天气越来越冷了。
法师印记依然在发光。
这证明她和维亚特一直在连通状态。最后一句话后,谁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切断联系。他们彼此默认了这束微光,默认了一夜的陪伴。
在短暂的安心中,瑟希陷入睡眠。
她又做了那个怪梦——
梦里,一个无面人站在血红方框中,用手触额,似乎在传达什么信息。
和上次一模一样。
这是这次,无面人的形态更清晰了。她隐约可以看见他红色的长袍。没有面孔,红色长袍......
你是谁呢?
......
凌晨三点,左翼小门传出一声轻响,应该是侍者回来了。
只是瑟希还沉睡在怪梦中,对此一无所知。
她翻了个身,没有被吵醒。
第59章
“双足陷进泥潭,
脑袋没入昏暗,
人啊,你境况悲惨, 何等教人哀叹!
怀疑使你发蔫,
疾病使你心烦。
......
所有魂, 都存续到永远,
每个魂, 最终都要完全——
成为灵肉交织的雾团。
戴上孪生假面,
尽享温柔幽欢,
不知足厌。 ”
......
死亡之主克兰沃的祷词传来。每一个词, 每一个音节沉重又悲伤,就像死亡本身。
神殿正中间, 是两个侦察兵的尸体。
被强行吸食灵魂后,这些尸体都腐烂得很快。士兵们将它们全身用细麻绳捆起来,才不至于在运输途中散架。
它们脸部肿胀, 眼球突出,几乎没有人形。
神殿内部上下纵深, 臭味很难散出去, 腐烂的味道压在里面,越积越重。尽管心怀尊敬, 但还是有几个士兵捂住了鼻子。
凯兰跪在神像之下。
回深水城后,她以最快速度处理好事项——运回尸体,整理战场,将狐狸押进地牢等候问审,处理伤口。
但跪在神像下的这一刻,她的思绪突然凝滞了。
她的手臂受伤严重,深红色的血浸满纱布, 但她一无所知。甚至在清理伤口、刮除受感染的腐肉时,她都没用麻药。
此刻,疼痛是她的救赎。
-
凯兰的思绪飘到几年前。
那是DR1363年,训练场新进了一批新兵,他们都是从城中招募的年轻男女。
考核一结束,凯兰就照例迎接新兵。她每年都这样做,成了一种习惯。
但1363年有点不一样。
在一众密密麻麻的人群里,大家都低着头,不敢看凯兰。可有一个声音高得出奇,一个男孩伸出人群,雀跃地对自己呐喊——
“凯兰骑士!我终于能成为你的手下了!”
......
男孩的成绩并不突出。
他家在深水城中经营一家店铺,贩卖甜品,烘焙品和最便宜的烤干面包。家人把他当作下一个店铺老板来培养,或者希望他入职学校,成为一名有学问的教师。
可惜,男孩两个都不沾边。
他不对经营商铺感兴趣,也不对书籍感兴趣。他从小就听伯爵利因征服深水城的故事长大,在伯爵身边,有一位传奇的凯兰骑士。
他希望成为一名士兵,一名凯兰麾下的士兵。
他到14岁之后才自学搏击,训练太晚,又天赋不够。尽管拼尽全力,却只拿到中游的考核成绩,但胜在灵敏度高,警觉性强,和突出的视力范围,他被任命为侦察兵。
入职当天,店铺里的所有面包以3折出售。
3是男孩的幸运数字,家人们希望这能给他带来好运气。
可现在......
命运开了一个恶毒的笑话。
他面目全非,骨架松散地躺在这里。他不像一个人,更像一团肉。
死亡。
又是死亡。
凯兰是一名战士,还是一名专职死亡神明的圣武士。她对这个词语很熟悉。
对于战士来说——
死亡是数字,是证据,是指向每一场犯罪的线索。是每一次战争的必然结果。
她从没见过不死人的战争。哪怕伤亡再小。
对于圣武士来说——
死亡是必经之路,也是克兰沃的训导。此时深夜,神殿中的教义在烛火中闪烁:“死中无诳语,死中无遮掩,死中无混乱。”
祂会引领灵魂去另一个世界。
可是......
凯兰的思路突然打了一个结。
教义中说,因战争、疾病、意外、械斗死亡的灵魂将被一视同仁,共同进入克兰沃的领域,去往下一世界。
可它没说灵魂被吃掉该怎么办。
死亡之所以令人平静,是因为它被承诺“不是终点”。死后还有灵魂,还有另一个世界,所以人们安心接受了死亡。
可如果死亡是“终点”呢?
人死之后,只会掉进一片虚无,一片没人知道空荡荡的荒原,没有意识,也没有时间。
到那时,死亡只会引起恐慌。
凯兰怀疑,灵魂被异神吃掉并消化完后,就无法进入克兰沃的领地了。但能去哪儿呢?她也不知道。
教义没说,神使没说,连圣武士的誓词上也没说。
只有空白。
此时,祷词已经结束。
在表达完对神明的赞美、对命运的感谢后,终焉渡者入场,他们是沟通生死的桥梁,对死人说完最后的诫语,尸体就要下土安葬了。
这项仪式只能在死后三天内进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