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还有什么?”它捂着自己的头,抓着根本不存在的头发,“最后一个士兵也死了,我们中了陷阱,对,是这样......所有人都死了。”
维亚特:“可历史书上,这次大雪战役是胜利的。”
险胜。
据说伯爵利因一度被逼到死角,大家都以为看到结局了。
甚至,有些深水城小报还提前印刊“伯爵利因谋反身亡”的新闻,就为抢一个首发。
可第二天,传来的却是“战争逆转”的消息。
“胜利?”幽灵又开始抱紧头,喃喃自语,“好像是胜利了......对,胜利了,我看见......”
它的眼神变得迷茫空洞。
瑟希拦住了维亚特,转而,用一种温柔引导的声音说,“你看见什么啦?慢慢说,不要害怕。”
“网。”
幽灵盯着天空,像盯住了什么东西一样,“在我们的尸体上......在天空上,突然投下了一张网,它把敌人都网走了。”
“网越收越紧,最后......把敌人都变成碎块了。”
讲到这里,幽灵脸上才浮现一种,类似孩童欢乐的微笑。
“都变成碎块了。”它呼喊着——“比我们死得更惨,我想起来了!”它急忙上马,顾不得身后的两人,“我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的属下,我们等得太久了!”
幽灵马嘶鸣一声,拎着两只眼球就出发了。
“是凯兰。”瑟希一边说,一边跨上南瓜,“我亲眼见过,那是凯兰的死亡之网。”
“死亡之网?”维亚特问,“听起来不像圣武士的技能。”
一般圣武士取名都爱和神明沾边,怎么高级怎么来。
什么“神圣”啊,“荣耀”啊。即使有的技能极其恶毒,一招就死,还得安个“神圣抚摸”之类的名字。
像“死亡之网”这样的......
有点太暴力了,太直白了。
也太有威慑力了,神明的敌意一涌而出。
“你得看是什么种类的圣武士。”瑟希一把拉起维亚特,夹紧马腹,紧跟着幽灵骑士,“凯兰效忠于死亡之主克兰沃。”
“克兰沃。”维亚特自言自语,“就是最不留情面,脸色铁灰的那个。”
“你形容得好像伯爵利因。”瑟希轻笑了一声,“我见过一次死亡之网......它和它的名字一样,令人战栗。”
“这是死亡之主给予的祝福,当圣武士以一敌百,陷入困境时,就能大面积攻击敌人,收割鲜血。”
无数条丝网在空中排开......见到那副情景,你绝不会想当凯兰的敌人。
网格越逼越近,越收越紧,连只虫子也飞不进去。
然后,一网收尽。天空开始飘起细密的雨滴,到最后,都化作猩红的血雾。
第216章
夜里又开始下雪。
雪在空中时还是绵密的、洁白的, 但一落到地上,就和脏兮兮的泥雪搅成一团。
南瓜的马蹄“啪——”地一声踩过,把鬃毛都溅湿了。
瑟希眯起眼睛。
一下雪,能见度更低了。冷风刮刀般打在脸上,她放松缰绳,夹紧马腹,快一点,再快一点......
瑟希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幽灵骑兵记忆中,最后真的是死亡之网......那么,反向推知,凯兰一定知道幽灵骑兵的身份!
它身前是什么军官、真实姓名、年龄全都出来了,或许瑟希还能把它的遗骨带给家人,留以思念,而不是在森林里当游魂。
“它是不肯被死亡之主收割的灵魂......”维亚特在她身边小声说, “不肯离开,一定有什么原因。”
“以它现在的智商,我们也问不出来。”瑟希叹气, 只能再加一点速。要是幽灵那边没法下手, 她就去找凯兰,从侧面搞清这个原因。
但凯兰当时还很小。
要不是宣誓成为了圣武士, 动用了神明的力量, 凯兰绝不会打败敌人的。
年纪小,加上一队人惨死在眼前的画面......两重因素叠加,凯兰也许会有记忆创伤,忘了战争的细节。
总之,稳妥起见,瑟希最好两边都掌握足够的信息。
-
瑟希在森林中穿梭。
一路上的树木越长越密,连路也很难找到。雪雾挡住了视线,瑟希每呼吸一口,像沙子在摩擦鼻腔,她干脆挡住口鼻,眯着眼,往前望去。
她敢肯定,近二十年没人来过这地方。
一个地方是否有人,可以通过蛛丝马迹看出来。人只要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猎户留下被折断一半的箭矢;客商留下车辙和马蹄的印子;哪怕是贪玩误入的孩子,也会丢下一点垃圾,半只玩偶。
这儿什么也没有。
只有一种生与死边缘的安静。
维亚特:“当一个地区被幽灵占据,它们不愿意活人来打扰,就会设下边界。”
瑟希也发现了这点。
......活人总是走到边界就折返,要么迷路,就是闯入了幽灵的地区。在她的原世界,有个通俗易懂的词形容——“鬼打墙”。
“但现在,我们进入了。”瑟希对维亚特口语,“至少说明我们被邀请了。”
“这欢迎可不太热烈。”维亚特打趣说,“又冷又硬。”
的确。
再往前走,树木的间隙不超过20cm,马匹无法通过。
抬头,已经看不见星空了,一种半透明的气罩拢在上空,分不清虚与实的边界。
“小心点......”维亚特很迎合这的气氛,也幽幽地说话,“幽灵的边界很难进去,也很难出来。万一这个幽灵骑兵二十年来太无聊,抓我们两人去玩玩呢?”
“到时候......”他拉长语调,“我们两个,南瓜,毛毛,就都得困在这了。”
瑟希捏紧缰绳,南瓜也嘶鸣了一声。
前方没办法再走了。
树木长得太密,南瓜根本挤不进去。
瑟希只能把南瓜捆在最近的一棵树上,捏住毛毛,用它的鸟喙做下标记。她刻了个显眼的“ circe” ,就是她的名字。
“记住这棵树。”维亚特对毛毛说,“等到回来,你要把我们带到这里。”
毛毛飞上树枝,绕着周围转了一圈,“嘎”地一声作为回应。
“走吧。”瑟希把身子侧过,从两棵树之间挤过去,示意维亚特跟上。
维亚特想催动法术,令树木原地变小,来腾出空间。可法术绕着树木打了个转......没有作用。
“这些不是真实的树木。”维亚特说,“这个空间被幽灵改造了......留意一路的细节,都可能是幽灵内心的折射。”
瑟希还记得:
在【索面之爱】的木匠幻境中,那些受困者就是这样,长久沉睡在梦中,把梦境打造成执念中的模样。
抬头看。
漫天的雪雾盖住了视线,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树挡住了前路。这些幽灵二十年来都是如此,固执,倔强地和外界切断联系。
往前走,树上插满了旗帜。
深水城的旗帜,伯爵利因的徽章,荣誉骑士的标志,勋章,军装......
它们像鬼影,凄惨地插在树枝顶端,被风雪侵蚀地残破不堪。
“这里永远都在下雪。”维亚特盯住,说,“当真实世界、和幽灵世界都处于冬天时,也是边界最薄弱的时候。”
“它们对人类有敌意,但对动物却很友好。在边界最薄弱的时候,南瓜和毛毛找到了它们。”
“听起来,南瓜更像一只猎犬。”瑟希打趣道。
“是因为你。”维亚特语气幽深,“动物只会追随主人的气味......你是死灵战士,一半的身体已经死了。南瓜闻到和你类似的死人气味,才会找到它们。”
穿过最后一层密林。
瑟希依然看不见前路,但耳朵识别了方向——
熟悉的战甲声。
幽灵骑兵一声令下,泥土破出,稀稀拉拉的战甲碰撞声,还有粗重的呼吸,马匹的嘶鸣......
两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
就在前面。
森林的核心区域。正中心处,罕见地空出一块空地。没有任何树木,草地,泥土上全是马蹄印。
无数个—— 一整队—— 的幽灵士兵凭空钻出,在场地里欢呼盘旋。
“大家——”领头的幽灵骑兵说,“我们取得胜利了!我们打败了暴君尼诺,外面的人说,伯爵利因已经登上领主之位了!”
“太好了!”
“荣耀之军!”
幽灵们纷纷欢呼。
那欢呼实在不像是欢呼,更像尖叫,在空中呼啸着一闪而过,有点毛骨悚然。瑟希总算知道,为什么大家都讨厌幽灵说话了。
“那么......”一个呆小的幽灵问,“伯爵利因什么时候即位的呢?”
幽灵骑兵脸上空白了一瞬,它突然发现,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它把头转向瑟希,重复问:“那么,伯爵利因什么时候即位的呢?”
“具体日期,我说不好。”瑟希眯着眼,“大概......二十年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