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都知道。”凯兰垂下眼睛，“我说过，我只惩罚犯下实罪之人......你低估了我的信任，也低估了我的品格。”
“还有，”瑟希轻轻接过话，“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
凯兰微微皱眉。
瑟希：“我的世界没有矮人，没有精灵，没有法术，甚至没有神明......大家都是人类，靠脑力或体力生活，十分安全。”
“几个月前，我被传送到这里，附上一个半卓尔的躯体。之后的每一天，我都笼罩在恐惧中，你明白吗？这个世界各种元素穿行，怪兽，异化，可我什么都没有，我什至认不全种族的面貌，连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瑟希一下子顿住。
这感觉很奇怪。在她完全接纳、同化成一个半卓尔后，讲述人类时的故事......竟然这么陌生。
凯兰没有再打断她。
这是一个很长，很长的间隔。凯兰和维亚特共坐一端，静静地望着瑟希，没有人主动说话。
瑟希呼了一口气。
“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一个洞xue。没有出口，四面封死，只有最上方可以通行。洞中排列十具木棺，塞满了不同种族的尸体。还有一具神像......”瑟希神色凝重，“和木匠死前记忆一样，那是阿格哈荣的墓xue。”
终于真相大白。
怪不得山丘洞xue的位置那么巧妙......刚刚好，就挨在深水城边上。那神像身披法袍，头戴王冠，就是肉身成像的阿格哈荣。
瑟希有点苦涩。
几个月来，她一直在寻找来异世的真相。可同时，深水城初始领主、阿格哈荣雕像、码头遗迹的“ AH”符号......这个答案，早就贯穿了她的生活。
“十具木棺？”凯兰觉得不对劲，“历史记载上，阿格哈荣下葬时，的确用最后一点法术令肉身成像，来庇护深水城的后代子民......但没有十具木棺。”
维亚特接过话：“阿格哈荣在世时，没杀过一个人，还积极和不同的国家建立邦交，他更不会令人陪葬。”
瑟希和凯兰确认了位置。
就在深水城出口，位置没错。沿长满幽灵草的路边一直走......就能抵达。可信息却出现偏差，有什么问题？
“还有一个不对。”凯兰说，“阿格哈荣下葬时，整个洞xue全部封死。不止四壁，连顶端也封上一整块岩石，没人能撬开。”
“会不会有人进去过？”维亚特问。
三人都陷入沉默。
这是个很显然的问题——顶端打开，出现十具木棺，肯定被人动过手脚了。
“可阿格哈荣一定有陪葬品。”瑟希指出，“在他肉身神像前面......有非常大的一块空地。如果没有十具棺材，还会是什么？”
“禁书。”
凯兰语气沉重，“这个细节没有记载在书中。但在深水城堡，接近领主中心的人，都会打听到一点。”
“在临死之际，阿格哈荣下令，收缴了城中所有魔法禁书。这个举动很奇怪，一改他往日支持法术自由的政策......收缴范围很广，严苛到书店直接少了一半存货。”
“也许是他快死了。”维亚特摸摸鼻子，“人在快死之际，就像变了一个人。阿格哈荣除了收缴禁书，还遣散红袍法师，让他们流落大陆。”
这很奇怪。
瑟希想，从木匠的记忆中，她看见阿格哈荣和红袍法师往来密切。在建设深水城时，瓦沙伦还做出了突出贡献。
可在临死之际，把这些和他一起享受几百年生命的战友轰走......要么阿格哈荣疯了，要么一定发生了什么。
瑟希把上述信息汇总——
一，阿格哈荣死亡、遣散红袍法师、收缴魔法禁书......在同一时间点发生。
二，阿格哈荣的墓xue被破坏了，魔法禁书被盗，用十具木棺代替。而瑟希正好就是从这里诞生的。
她脑子“嗡”地一声。
“那些魔法禁书涉及什么内容？”瑟希问。
“种类多样。”凯兰说，“但打击最严重的......是跨时空转移，包括位面时空和平行时空，几乎全被收缴。到我们这一代，没人懂开启其他位面的方法了。”
她越说，声音慢慢小下来。
凯兰意识到什么。
“跨时空转移。”维亚特看看瑟希，“这就是你来的原因。”
-
瑟希记得“第二位面-猩红平原”上发生的事——魔鬼将一个个实验者召唤过来，然后残忍杀害。
她是第四个实验者。
也是唯一一个，打破魔鬼契约、砸毁第二位面的人。
这样看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阿格哈荣死后，封印了大部分魔法禁书。墓xue上方被岩石堵死，只有魔鬼的硫磺能把它炸开。
魔鬼侵入墓xue，抢走了禁书，用十具尸体代替供奉阿格哈荣。并利用禁书，持续从平行世界召唤受害者。
瑟希把她的推理告诉两人。
“有可能。”凯兰说，“小玛德莲召唤魔鬼后，魔鬼就在深水城盘踞，最后......他找到了墓xue。”
维亚特：“不同世界的时间线是并行的。获得禁术后，魔鬼能利用十几年的时间，吸纳另一个世界几百年的实验者。”
瑟希：“和我想的一样。”
所以猩红平原上，受害者从公元1648年，公元1863年和公元1938年不等。
瑟希锁定了目标——魔鬼，阿法斯特。他被砍下一边翅膀，短时间内无法复原，应该不会来找瑟希麻烦。
她正好利用这个空隙，增强实力，猥琐发育。
“这和我的梦也符合。”瑟希说，“每次吸取一次生命，我会做一场梦。梦中有个无面人，站在血红方框中......看来，这个'无面人'就是魔鬼。”
瑟希躺下。
远处天边隐隐露出蓝光，凌晨来到了。和木匠周旋了一整夜，她身体疲惫，吸食生命的副作用也来了。
她按下腰侧按钮。
果然。
几十排木偶齐刷刷围成一个圆形，把三人罩在里面。
“我要睡一个觉，验证我的想法。”瑟希说，“天亮之前，这些木偶会遮挡我们。不用担心，你们也好好休息一下吧。”
-
困难并不可怕，没有目标才是最可怕的。
一旦确立目标，瑟希心里平稳了很多。她再次见到“无面人”时，竟然笑了出来。
就像做梦，当你被一群人追杀时，肯定慌不择路疯狂逃跑。但跑到一半，你突然意识到这只是梦，情况就会大反转——
你停下脚步，甚至开始操控梦境。
瑟希就是这样。
她冷静地看着“无面人”，看着他故弄玄虚地走出第五步，五官逐渐清晰......瑟希几乎冷笑了一声，从梦中醒来。
一种复杂的感情涌来。
夹杂着爱欲和嫉妒.....她分不清，到底是自己的感情被唤醒，还是单纯移植了田中几百个木偶的故事。
瑟希转头，发现维亚特在看着自己。
“第六感官会影响到你吗？”她还有点困意，迷迷糊糊地问。
“会有一点。”维亚特含糊不清地说，“毕竟两人联系在一起.......这是精神锚点，你感受到什么，我就感受到什么。”
“那真是不好意思。”
瑟希望了望天，悄悄把手右移一点，正好碰到另一个冰冷的指尖。 “但这感觉......还不错，对吧？”
维亚特没有说话。
他只是，同样回握住那根手指。一阵风吹过农田，木匠死了，黑色枯麦被风一吹就碎了，伴随着一阵阵风声，两人同频呼吸。
第194章
游兵招募所。
一回去, 瑟希就感到一阵寒冷。原先人头攒动挤满游兵的地下通道，现在空荡荡的。之前，打斗能提供一些热量, 蒸发的汗液甚至能凝结在头顶, 滴滴答答掉下来。
现在。
干燥, 寒冷。地下通道灌进了一片雪, 瑟希踩在上面, 嘎吱嘎吱地响。
“大家都回去准备武器了。”凯兰说，“我把兵器图纸分给他们, 只需要生铁, 煤炭，加上硬木......足够打几百把刀剑。”
瑟希知道她要为打深水城作准备。
“材料从哪里来？”
“农户家家都有的农具。”凯兰说, “草叉, 铲子......只要是铁做的, 都能拆下来重造, 比现买更不引人注意。”
“要小心。”瑟希说。
现在安菲尔各个主路口都有深水城士兵把守，万一哪个被发现, 就完蛋了。
“他们是本地人, 不太醒目。”凯兰说，“关键是我们......我, 你, 维亚特，还有雨燕, 最好留在游兵招募所里, 减少外出。”
雨燕？
瑟希扭头，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发现了她。雨燕取下兜帽，双颊发红,双手不停搓着获取一点热量。
瑟希把木炭朝她那推了点。
“谢谢，老师。”
雨燕咧嘴笑了，两颗尖牙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