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某个晚上,她回到毕业后合租的小房间,巨大的空虚感突然涌来——她不知道这一切为了什么,周围人对她“好学生”的称赞,似乎从大学毕业就戛然而止。一瞬间,大家都要求她像一个成熟的社会人士那样生活。
从前的价值体系统统推翻,现在桌上摆了新规则,你必须照做。
她被焦虑弄得睡不好觉,只好听了同学的话,“在上班和上进之间,选择了上香。”听说一家占卜店对事业运势很有帮助,她立刻打车前去。
结果......就来到这个世界。
瑟希现在才明白,她从头到尾都无法摆脱一样东西:生存焦虑。
在原来的世界里,成绩差、没工作大概率意味着贫苦的生活,是生存焦虑。在这个世界里,魔法和异能横行,各个种族心怀鬼胎,你出门一不小心就能命丧黄泉,也是生存焦虑。
她真的太累了,她已经很多年没睡好一个觉了。
此时此刻,瑟希讽刺地想,这间酒吧或许是她唯一的去处。她可以尽情在这里沉睡,被体内分泌的多巴胺包围,沉浸在虚拟的快乐中。
不如就这样算了吧,不去打什么卓尔,也不管公爵他们的破事了。她模糊地看着天花板,淡紫色的伞菇一晃一晃......
“很快乐吧。”女卓尔的声音像从天外传来,“这里的空气布满了孢子,配上血酒,会让效果加倍......累了就睡一觉吧。”
瑟希听话,仰头就要睡去。
......
“嘭——”
一声巨响唤醒了理智。
脸上火辣辣的,只见一旁沉默的凯兰站起身,举剑指向女卓尔。
“你的酒里放了什么?”凯兰冷冷开口,“我一进门就闻出这里的空气不对劲,是什么?”
“这不是你应该有的态度。”女卓尔缓缓靠后,严厉地说,“你什么时候学会质疑了?”
远处的客人见吵起来,纷纷离开。守门的男卓尔上前,“我警告过你,不要——”
他话音未落,就被一剑穿喉。
寂静的酒吧里,只有血滴落在地面的声音。
“回答我的问题。”凯兰重复道,“高成瘾性,嗜睡,疲倦......这不像合法用品,在市面上也很难买到。”
“你是谁?”女卓尔继续靠后,一只手在身后试探,“一只好奇的老鼠?还是公爵利因的又一个走狗?这空气只会带来无穷的快乐,如同活在梦境,它就是......”
“咔哒。”
轻微的响动,像触发了某个开关。
女卓尔立刻消失在眼前。
凯兰反应过来,迅速攻击,可只伤到她的肩膀,留下一道血痕。之后,整个空气都陷入凝滞,古怪的气味也渐渐消退。
瑟希这才清醒。
她看见自己像醉鬼一样趴在地面,神智不清,甚至语序颠倒喃喃自语,顿时有点尴尬。 “我只是......想套点话出来,没想到她竟然下药了。”
“这不怪你。”凯兰严肃地环视四周,整间房子空荡荡的,一个卓尔都不见了。 “记住,以后试探情报,一定要留意环境中任何不寻常的地方,不要吃或饮用东西。我们得抓紧一点,女卓尔肯定会去通风报信。”
“我记住了。”
瑟希检视房子,除了入口的门,一个小型厕所,这间房子没有第二个通道。昏睡蜘蛛酒馆只是表面工夫,卓尔的巢xue一定还在暗处。
这也和凯兰手里的地图情况相符。刚刚,女卓尔肯定触发了某个机关,才被传送到未知区域。
只是凯兰和她摸遍了角落,也找不到“咔哒”一声的来源。
整间房就像是为了掩盖秘密而生的,除了寻常的酒具、吧台、账本记录,瑟希找不出任何可疑物品,除了......
一张账单。
是匆匆离开的那桌卓尔留下的。
第18章
皱巴巴的账单上写着:
血酒1升,3金币
地底特产水果拼盘, 3银币
烟草4袋,2银币
酥炸香肠卷,3银币
空气,5金币
......
不到2秒,账单就突然自燃,化为一团灰烬。
显然,有两样东西远远超过了平均价格——血酒和空气。
这里的空气具有致幻效果,价格高昂,理应成为店内的主要营业收入。可瑟希查看吧台的账本时,并没发现任何“空气”的记录。
这只能说明两件事。
第一,瑟希确信,卓尔对她们的到来毫无预备。所以酒和空气里的“药”不是针对自己而下的,它们只是昏睡蜘蛛的商品。
第二,空气价格高昂,可只出现在客人的结账单据上,并没有在账本中显示......里面肯定含有违法物质,也许就是乌尔班提供的“货品”。
当务之急,是找到前往未知区域的方式。
虽然大部分区域隐藏起来了,但从地图上看,它仍然和前厅的酒吧相连。
既然相连,就一定有通道。
瑟希仔细敲过每一块墙面、地板,只有吧台下1米*1米的区域传来空心回音......两人对视一眼,这下面有隐藏空间。
凯兰示意她退后,抬剑砍去。
一阵烧焦的腐臭味传来,透过脆裂的地面,两人只看见成堆的酒桶和腐坏的葡萄......
瑟希想到刚刚喝下去的酒,有点想吐。
“......没有。”凯兰下去检查一番后,失望地说,“只是一个普通酒窖,把腐坏的葡萄酿造成美酒。我看,这就是女卓尔口中的'干枯葡萄'。”
瑟希感觉胃里在翻涌。
“不过这是干枯葡萄的特性,它们从一开始就这样,没有变质。”凯兰安慰她,“毕竟是被痛苦灵魂灌溉过的水果,它们长成这样已经很努力了。”
她还......真是冷幽默。
“我早该知道的。这个昏睡蜘蛛,这里的卓尔,一切都不对劲。”瑟希皱眉,“可是我检查过每个墙面,没有问题。他们到底是怎么进出的?”
凯兰:“也许是幻境。”
瑟希:“幻境?”
凯兰点点头。 “只剩下这个可能了。如果卓尔使用魔法,将空间隐藏在幻境之中,除非我们破开谜题,否则是永远找不到'通道'的。”
瑟希突然有了答案。
她还剩两根复苏藤蔓。塞布丽娜说过,它可以消除一切魔法效果,还原本真。如果卓尔真的设下幻境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取下一根,种进眼眶。
“这是一位朋友送的,它可以看破幻境。”瑟希匆匆解释,意料中的疼痛再次袭来,血红色淹没了整个视线。
这是她今晚第二次使用。
瑟希开始剧烈晕眩,这是第一次没有的症状。
使用越久,次数越频繁,越会透支你的整个身体,藤蔓就像一只寄生虫,贪婪地汲取身上每一滴血液和魔力。
瑟希刚刚才摆脱血酒的负面效果,她必须尽快找出通道,抓紧时间......否则,她将变成一具空心的尸体。
眼前的物体浮动......
“就是这面墙。”瑟希冲上前,“它变了,它上面全是魔法的痕迹。可是,”她疯狂地拍打墙面,“没有门,没有开关,没有任何指示物......怎么会这样?”
瑟希不敢相信。
每一秒过去,她的疼痛都在加剧。
杀死三个卓尔、和鱼人缠斗、失血、两次使用复苏藤蔓、血酒......单独每一样她都可以应付,可今晚偏偏全算到头上......
她开始幻听,各种电流声充斥耳膜,她狂躁地想杀人,随便什么人都好。
眼前的墙在嘲弄她。
它像是早有预料,向来人展示它的魔法痕迹,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没错,你正身处幻境,这堵墙就是关键。可是你永远无法得到答案。
瑟希流出眼泪,是生理性的、痛苦的泪水。连续的肉.体精神折磨,已经让她不堪重负,她真想永远——
“嘘......冷静下来。”
瑟希被裹进一个怀抱里,松木香味让她稍稍镇定下来。
凯兰的声音有些艰涩,“你太累了,我很抱歉。我们只需要再想想......你有这根藤蔓,是破解过幻境吗?”
瑟希点头。
她望向上方那张陌生的脸,凯兰真是演技拙劣,她想,一个男卓尔是不会露出这幅表情的。
“以前你是怎么做到的?”凯兰轻声问。
“以前......”瑟希忍着痛开口,“所有幻境都有一个异常,有一个类似'开关'的存在。”
就像塞布丽娜的铁匠铺,那个独特的地上凹槽是“开关”。
乌尔班的密室,草地上多出的萤火虫是“开关”。
可是......在这里,她找不到开关。
凯兰:“很好。但这次情况不同了,我们需要找到通道。这里有什么东西通向外界吗?瑟希,再好好想一想......”
有什么通向外界?
瑟希深呼一口气,努力思考。
她复盘起进入酒馆的每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