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得不到亲人的祝福,但没关系。”薇塔只披了一件外衣,在深夜微微颤抖,“我们两个人就够了。”
一瞬间,利因的大脑被塞得满满的。
他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惊叹:薇塔那闪若繁星的眼睛,她说话的微微颤抖,努力站起来的样子,说话时卷发在脸侧跳跃......
“我愿意!”利因被这个欢乐的设想击中了,“我会请城外牧师......为我们证婚。”
薇塔:“我需要一个结婚礼物。”
“什么?您要什么?”利因怕她反悔,急忙问,“我会带您离开这里,买一栋小房子。或者珠宝,还是礼服?”
“杀死我的妈妈。”
薇塔一如既往,绽放出温顺的笑容。
第152章
“命运女神们,编织着丝线,
我们的命运就此注定。
出生,来到世上,
却不由自己做主。 ”
......
小丑唱诗班在城堡中心广场吟诵, 在阿格哈荣的注视下, 阵阵礼炮, 红红绿绿地染满了雕像的双足。
薇塔坐在正中间。
三年时间。
DR1340年至DR1343年。
计划像蛛网一样紧密排布, 牢牢套住了每一个人。妈妈来不及怀疑就死了,她或许闪过疑惑, 但绝不会长久关注那个卑微、残疾又温顺的女儿。
妈妈是在一次出游时去世的。
尼诺正兴起,打算临时去猎捕一群幼熊,他只留下少量护卫,就和利因欢呼着驶向深林。妈妈坐在原地等待,可头顶惊鸟乱飞,树叶发了疯般鼓噪,身下的马也开始躁动......
“排除敌人,加强警戒。”
这位前领主拿出了一贯的冷静, 分出一小波护卫探查, 剩下的原地等待。
几小时后。
尼诺迟迟没有回来。出于担心,妈妈试探地朝密林走去......“咔嚓——”马匹嘶叫,踩中了陷阱,护卫队陷入混乱,那些发疯的马开始乱奔乱踩,几个人摔下马,四肢软绵绵地耷拉在地。
妈妈被一把剑割穿了喉咙。
视野中,一股鲜红的血柱喷溅而上,说不出话, 呼不上气,她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努力伸手向上够去——
是去而复返的利因。
利因面色阴鸷,没了往日的归顺。他一点一点擦掉剑上的血迹,打乱尸体,摆布成遭到劫掠的样子。
“为......为什么?”她狼狈地只能拼出一句话。
“您知道的。”利因将最后一点血迹抹掉,看这位前领主被自己血呛死,“南瓜脆栗饼。”
前领主瞪大眼睛,却突然定格,瞳孔扩散。
她死在DR1343年的狩猎之春。
-
“家,
不是你住的地方,
而是你不在时挂念你的人。
他们会跟着你,
直到永远,
这在血里。 ”
吟诵,香薰,和夏日上升的气流......为坐在正中间的薇塔带来了幻觉。她看见云层和群星一起转动,神示说:她是应选之子。
妈妈去世后,尼诺暴怒地砍杀了全部护卫。他在原地等了一小时,才等来分散的利因。利因的马上驼了一只幼熊,几只公鹿,加上数不清的野兔。
但这些猎物都没用了。
利因看到这一幕惨状,脸色吓得发白,“我会陪伴您......”利因向这位年少领主许诺,“我会找到真凶。”
在重重压力下,利因很快找到凶手——
在各地流窜的一群流民。
他们早有劫掠历史,擅长布置陷阱,手上死过的人不计其数。利因猜测,因为前领主当天没穿贵族服饰,或许被当作过路的富商,劫掠后杀人灭口。
利因说,“他们抗拒抓捕,我让手下把他们全处理了......活着剁碎,他们死得很痛苦。”
这并不能平息尼诺的愤怒。
仅上位三年,他就迁怒侍者,将陪伴他多年的异乡随从全都杀了。
连他赞不绝口的鹦鹉,也血染羽毛,僵直地躺在笼子里。这些都是秘密处置的,但几天后,这些传言莫名其妙出现在市集,成了每个市民口中的贵族密辛。
当晚薇塔很开心。
她奖励了利因一个秘密。
“你知道吗?”她的手在深水城地图上抚摸,靠城边一处森林,是打通驻守的关口,“曾有神使为妈妈预言,说她怀着应选之子。这个孩子将改变灾害,带来和平。这是妈妈一直宠溺尼诺的原因。”
她语气轻巧,就像整件事和自己无关一样:
“妈妈甚至去祈祷,求神明降下.体魄和智慧兼备的孩子。十个月后,她迎来了一对双生子。”
“一男一女。一个体魄强壮,一个天生残废......妈妈当然把赌注都压在第一个人身上,她认为男孩受到神明的祝福,女孩只是一个累赘的赠品......”
“不是这样。”利因打断了她,“我相伴尼诺多年,他的智力只能算中等。加上暴虐的性情......更拉低了他的决策水平。”
薇塔终于溢出一点笑意,“所以......你比妈妈更聪明一点,知道该跟随谁。”
......
妈妈死了。
挡在尼诺身前的最后一道盾牌也没了。
薇塔评估哥哥尼诺的能力,为他近期表现打分——品格10,外交80,军事50,民生55,文化25,用人60。
几项数值跌到低点,有快要崩盘的趋势了。
薇塔:“妈妈走了,我们才能更好打击哥哥的弱点:品格,军事和文化。”
利因:“我能做什么?”
“很简单。”薇塔心情大好,连胃口也变大了,她吃掉一整块熏肉,“你和哥哥相处很久,他是个暴虐的人,对吧?”
利因点头。
尽管备受尼诺信任,但他也时常有心惊的时刻。尼诺阴晴不定,昨天侍者打碎了一个花瓶都没事,今天,仅仅因为桌面留下水渍就被勒死......
更别提他手下死的流民和动物。
“他似乎受够了深水城的平静,渴望一场战争。”利因猜测。
“不对。”薇塔纠正他,“哥哥的暴虐,只是出于对战争的幻想。他本人精神脆弱,受不了一点打击。”
细数尼诺的施暴对象,都是比他小好几个层级的平民,要么是孱弱幼小的动物。这个废物,连成年棕熊都不敢去猎捕,只敢把箭对准幼熊。
薇塔早就看透了。
“让他上战场。”薇塔说,“不是把弓箭对准幼熊的战斗,而是真正会死人的,会流血的。”
利因心领神会。
两个人一起看向深水城地图,靠近郊区,有一片森林,是驻军防卫的薄弱点。而且流民众多,积怨已久......是很好的下手点。
-
“纵使你从,
所属的地方逃离。
它总在那里,
在周围。
你的至亲,
皮肤之下,
这在血里。 ”
几起小型战争在郊区爆发,且相隔甚远,一会儿来自海边港口区,一会来自郊区森林......尼诺应接不暇。
他还没从内斗中脱身,又迎来了一个坏消息——
曾经的友邻,安菲尔,正式对深水城宣战。
一年前,前任领主还没去世时,尼诺曾大摆宴席,邀请了安菲尔上上下下的贵族,举行长达七日的宴会。
其间耗费巨额,礼物无数,尼诺甚至和安菲尔的领主达成协议,建立盟友关系。
可惜,协议只维持了一年。
前领主去世后,安菲尔嗅到了机会,趁深水城内部动乱时宣战,还放火烧掉了一整片农田,流民数量激增,夜间动乱加剧。
本来就紧张的军队,还得多分出一小拨,管理夜间巡防。
薇塔爱读的那本历史书,作者说过——
管理国家,是一项平衡的艺术。
砝码重量不等,0.1g,1g到20g......君主应当适时取下不合适的砝码,换上新的,只为一个目的:保证天平稳定,不要过度倾斜。在过程中,天平不可避免会有晃动,这是改革带来的余痛,但只要手法稳定、循序渐进,就能帮人们度过这一时期。
可现在,尼诺的天平严重倾斜。
一旦军事出了问题,带来的连锁效应会波及各个层面。安菲尔军队烧掉了大片农田,三天后,食物价格疯涨。大批贫民出现加上物价高升,犯罪率也随之攀升。店铺营业时间缩短,人们财富水平进一步下降......
甚至,一些城邦响应安菲尔的号召,宣称“暴君尼诺不配拥有他们的友谊”,宣布断交,派遣军队上路。
薇塔吹了吹茶叶浮末。
她没蠢到相信这些领主,真的为了反抗暴君、为了人们的正义而战。这个时候派发军队,无非是找个理由,想从深水城分一杯羹罢了。
在整个西侧大陆,深水城拥有最长的海岸线,和最大的港口码头。一旦夺取,这些内陆国家从此在金山上躺平了。
......
经济,贸易,外交,军事,安全,多方面垮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