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占卜师说得没错。
瑟希想,那些活得幸福的人,要么好到极致,要么坏到极致。像她这样反复无常、自我拉扯的人,或许注定早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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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带给深水城堡第二个消息——
矮人哈维要离开了。
暴雨让气温降了快10度,丰收节一过,冬日就要来了。市面上的夏装开始打折,同时,柴火,木炭,毛皮棉服价格涨了一半。
矮人哈维还想再待一会,毕竟,比起失落矿井,深水城的居住环境要好得多。他每年在黑漆漆的矿井中伸长脖子,巴不得等来消息,等来一次外派的机会。
到那时,他才能踏上土地,才能清空满是矿灰的肺部。
但失落矿井在深水城北部,地势高,一到十月底就开始下雪......
矮人哈维,必须在大雪封山前赶回矿井。
这条路极其危险。
失落矿井,听起来是个矿洞,其实是由一连串山脉组成的地下王国。多年前,不知道从哪来的外来者,他们占领了矮人的土地,用先进的武器和魔法统治了那片山脉,将原住民贬为奴隶。
矮人哈维就是其中一员。
矮人们世代生活在山洞中。有谁死了,就开凿一个石头,把遗体放进去,封紧,永远不再打开。
矮人们与世隔绝,自给自足。虽然贪恋宝石和黄金,但需求不大,在他们的世界中,这玩意只用来装饰美观,和“货币”挂不上勾。
他们经常下山,去山脚流出的溪流淘沙,这是主要的黄金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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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治者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他们像着了魔一般,对矮人视为装饰的黄金充满渴望。他们很快运来大批武器,成列的士兵,暴力占领了一整片山脉。
说来可笑。
在矿产丰富的山间,别说金,银,连铁铜多得就像地上的泥巴......这样一个山间,矮人们竟然连一个武器都没有。
在矮人的世界中,他们不需要武器,也不懂得制作武器。
像一个恶性循环。
统治者占领了更多山脉,开采出更多铁铜。于是,他们将铁铜送出山外,甚至在山脚下建立冶铁厂,制造出大批武器,再将这批武器运回山间,压制矮人。
一开始,矮人内部还有自发反抗。
但时间一久,统治者积累起的优势越来越大,矮人们再无还手之力。他们像地鼠一样昏暗地活着,被迫敲开千万年先祖不曾敲开的山,打开先祖们安息的石棺,捡出尸骨,混着裹尸布寻找宝石......
山间破碎的泥土,污染了河流。
但没有人会关心了。
山脉中隐藏着巨大财富,还有谁会记起在河流中淘沙子找金的日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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矮人哈维站在暴雨中,胡子全被打湿了。
看起来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笑,像一个湿漉漉的石块。
他早预约好一路的车辆,基本路线是“深水城—绕道外小路—北上—失落矿井”。交通工具从高等马车,货运驴车到矿车。
生活质量也一路下滑。
瑟希看到了他的路线图,有点疑惑。
这完全是舍近求远。如果从深水城出发,直接去安菲尔,可以省掉很多里程,费用也更少。
地图上,矮人哈维的路线高高拱起,像一个倒置的“U”。
矮人哈维摸摸胡子,“哦,我不去安菲尔。”他说,“自从年轻时去过,一辈子也不可能去了,那城市对我不利......”
好吧。
瑟希理解,出门在外总有很多忌讳,尤其是和生死打交道的冒险者。
“肉干和薄饼带够了吗?”凯兰问。
矮人哈维点点头,拍拍自己的大麻布袋:“一点不落,都在里面了......包括你和伯爵的好心施舍。”他神神秘秘的说。
瑟希笑了。
都要走了还这么谨慎,她又不是傻子,早知道凯兰给了他一笔钱。虽然具体数目未知,但应该能改善点矿井生活。
矮人哈维临走前,又整理了一遍口袋,确定没有遗落。
他的贴身口袋很小,紧紧地缝在衣内,装不下什么东西。他数了一遍,里面没有放任何金币,只有一张工作证,几封书信。
“科伊的工作证。”矮人哈维结结巴巴地说,“我得带回去给他的家人......矮人族有个说法,无论你死在何处,只要带回信物,葬在石头里,来生还会是矮人的一员。”
很感人。
但瑟希忍不住想,这真的是个祝福吗?谁会想当两辈子的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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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吱吱呀呀,摇摇晃晃。
瑟希再也看不见矮人哈维了。她讨厌暴雨天,雨总会模糊一切存在过的痕迹——翻起水雾,让人最多只看得到十米远。击打地面,连车辙的痕迹也很快消失。
一个人就这么消失在生活中了。
真实吗?
瑟希不知道。
她只觉得,自己体内似乎也在下雨,比暴雨更大,下在她的鼻咽喉处。于是她开始拥挤,于是她开始痛哭。
鼻咽喉的雨积满了泥坑,从眼睛里流出来。
瑟希紧紧抱住了凯兰。
第126章
瑟希最近心情很差。
生理和心理上堵到一块儿了,她整天绷着脸,也没人敢轻易惹她。早上,餐厅的侍者急匆匆端上一碗热汤,就低头飞快走出视野。
瑟希低头一看。
里面还少放了奶酪。本来是蔬菜炖牛肉汤, 没了奶酪, 时间炖得又不够长, 喝起来寡淡无味。
瑟希觉得全世界都在和她作对。
比身体痛苦更可悲的事什么?
答:一边忍受痛苦, 一边推进进度。
瑟希想到高三某个月,流感,经期,高压补课和缺乏睡眠一起找上门的日子,她就是这样度过的,顶着个昏昏沉沉的脑袋,盯着黑板白字。
现在, 瑟希正在过那段日子的加长plus版本。
她头疼得要命。
下半腹部很痛,不是经期,而是一种更要命的痛,扯着骨头连着肉,咚咚直跳。
她靠在木门上,听港口区诺顿汇报工作。
身为港口区重启航线计划的最大股东,瑟希当然全程监督所有事项,即使身体不适,也硬撑着转动脑子。
“你是说。”瑟希语气讽刺, “比预期要多花10%的金币?”
这可不在她的计划内。
诺顿:“这是明细表。”他把每一项开支都记录在里面, “问题主要出在人员上......水手们很多年都没登上商船了,需要额外培训。”
瑟希:“要多久?”
诺顿:“一个月。”
这和新商船交付的日期一样。水手培训、商船交付,两线同时进行, 倒不会拖延进度。只是......会增加不少成本。
瑟希正转动一个勺子,分散疼痛的注意力。勺柄和勺头交替在她手中颠来倒去,发出唯一的声响。
是她经验不足。
瑟希不得不承认,她之前把开创航线想得太简单了。她以为自己有人员,有钱,有航海资料,就能顺顺利利地达成目标。
她忽略了一件事:
商业从来不是知识,而是经验。
就算瑟希在21世纪学到的那些知识,也是在商业经验上总结而成的。她必须试,才知道会遇到什么。
“我投。”
瑟希干脆地说。无非是追加投资,路已经走了一半,总不可能搁置下来。
瑟希拦住诺顿的话,紧接着说:“但我有一个要求。这部分追投的钱,一个月后,我要看到它原原本本地回来。”
诺顿有点为难,“一个月后......商船才预计出航,加上货运成本......不一定能获利这么多。”
很简单。
瑟希:“不是获利,而是缩减成本。”她语气强硬,“诺顿,你建立一个成绩考察表。这一个月的水手培训是个好机会,你盯紧每一个人,考察他们每日、每周的动态成绩......一个月后,将不合格的水手踢出队伍。”
诺顿:“可我已经许诺他们......”
瑟希:“许诺有用吗?”她嘲讽地笑了,“不合格的水手,不配受到许诺。”
她打算用踢掉水手的那部分薪资,代替培训费用,维持原成本的平衡。
“如果大家都合格呢?”诺顿问。
瑟希笑了。 “那我要祝贺你们了。港口区不仅全员找到工作,说不定,我还会为多出的水手追投一艘船。”
她还有三箱金币保底。
但也不多,未来还有的是要花钱的地方。这就是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好处,提灯旅馆的利润可以添补这边,互相关照,降低风险。
瑟希皱眉:“你那是什么表情?”
诺顿结结巴巴,欲语还休:“其实,其实......水手们都表现很好,除了一个,唉,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他这一副忧愁的表情,和脸上那三道疤很不匹配。
瑟希:“是库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