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亚特:“在我还生活在幽暗地域时,孩子们爱玩一种游戏。”
瑟希:又来了。
上次是双面纸牌,这次又是什么?她不知道纯血卓尔都这么爱玩的?
维亚特没反驳她的奚落,自顾自往下说:“这个游戏叫猜凶手。通常随机发牌,指定一到三个人是凶手,我们根据特征来反推,猜出凶手。”
瑟希挑眉。
听起来有点像21世纪的卧底游戏。只不过凶手更加随机,并扩大到一到三个人。
她还没穿越前,是玩这个游戏的高手。
而且瑟希最爱玩自己是凶手的局。因为刺激,而且能充分满足一下她的戏瘾。她总会极力煽动气氛,带偏全场。
没想到卓尔里也有类似的游戏。
也许党同伐异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要从小孩练起。从小学会鉴别谎言,撒谎,在人群中找出同类,揪出异类。
瑟希不想上升高度。
但一想到卓尔,她总会带上很多恶意的主观色彩。昏睡蜘蛛给她留下太深的心理阴影了。
但瑟希只会玩凶手局。
一旦她抽到平民身份,整个局势都大逆转。她甚至怀疑,自己身上是不是带有某种邪恶气质,全场没一个人相信她是无辜的。
加上她演戏次数太多,早被消耗掉信任值。通常在前三局就会被投出去,然后队友再送来一个“不好意思误伤你了”的微笑。
......现在想起来还有点怀念。
总之,让瑟希去骗别人或许还有胜算。但让她站在好人的角度,去猜测对面的凶手是谁,就完全踩到了她的盲区。
“你有什么看法?”瑟希决定不耻下问。
维亚特想了一会,“我不知道你的人际网都有谁,但在卓尔游戏中,玩猜凶手的第一步是锁定特征。”
特征?
瑟希想,窥视者都有哪些特征?
外貌肯定不能算,这玩意可以随便更换外表的。老人,小孩,男人,女人,想变成什么是什么。
维亚特突然说:“这也是特征之一。”
窥探者没有固定外貌,这恰恰是他最大的特征。世界上没几个物种办得到这一点。
好。
锁定了特征一:窥探者能随意更换外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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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什么?
瑟希意识到,这就像给犯罪人物画侧写,她不能局限自己的思维。要充分发挥想象,不放过任何细节。
有时候,抓住敌人身份的关键,就藏在细节中。
瑟希回想自己看过的刑侦电视剧,里面的人是怎么做的?调监控录像,采集鞋印,分析从动机到作案的时间流程。
瑟希决定仿照。
她整理好思路,从第一次和窥视者对峙开始倒带回忆——当时,她听见鞋底摩擦声从门后传来,沙沙作响,一个花白头发的老人突然伸头又缩回去。在他们对峙时,空气中的压力越来越大,几乎超过了正常的承受范围。
瑟希像操控按钮一样,在倒带中按下暂停键。
截止到这,又多了两项特征。
锁定了特征二:窥视者的“鞋底摩擦声”。
锁定了特征三:窥视者能通过空气施压。
这显然是窥视者的技能之一:以空气为媒介,不断挤压敌人,直到敌人承受不住爆裂而亡。
很重口味的技能。
瑟希怀疑窥视者是不是有什么心理疾病,从把人制成兔子标本,到挤压空气的技能......很像反社会人格。
不对,窥视者是不是人还要打个问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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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按下继续键,再次开始倒带——在维亚特提前一秒攻击后,窥视者迅速逃离了房子。
瑟希和维亚特反应都很快,一个法师,一个战士,且都有卓尔高精度的视觉遗传,但还是没能捕捉到窥视者的残影。
锁定了特征四:窥视者行动超过肉眼能辨认的速度,也许......不是人类。
不是人类这一点,在异世可太正常了。
这片大陆塞满了矮人,卓尔,精灵,半卓尔,半精灵,四分之一精灵加卓尔......杂交延绵了多少年,就有多少数不清的混血种和亚种。
仅凭这一点,暂时还不能锁定窥视者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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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希继续往下倒带——
她吃掉了标本碎片,开始追溯受害人的记忆。
在记忆中,她看见一双拖拉的靴子,来自窥视者。他得心应手地和受害者周旋,声称第二位面没有日月,不存在时间,他可以给予受害者“永生”。
那语气......
瑟希终于品出不对劲。
窥视者的语气,就像是第二位面的主人。他一直待在猩红平原,就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他是第二位面的原住民。
只有原住民才能长时间抵御辐射,定居生活在这里。
甚至,有可能就是他布下陷阱,像层层密网中的蜘蛛,将瑟希传进异世,养肥,然后引进第二位面一口吃掉。
窥视者极其傲慢,似乎将自己视为造物主,能给予受害者“永生”。
这是个悖论。
永生是建立在时间流动基础上的,如果第二位面没有时间,“永生”只是一个虚词,一个用来满足窥视者自大欲望和变态幻想的借口。
瑟希又锁定了两个特征:
特征五:窥视者是第二位面的原住民,是否到达过第一位面还未知。
特征六:窥视者将自己视为第二位面的造物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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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熟悉感攀上心头,瑟希隐隐觉得不对劲。空气中的重压,变换容貌,还有自视甚高的性格......
似乎和她头脑中某个形象开始重叠。
特征越多,条件越具体,就能最大限度缩小对象可疑区间。瑟希自从穿进异世,认识的人本来就不多。
同时符合上述六点的,只有一个。
“ ......维亚特。”猩红平原上的风开始喧嚣,她的话语被风吹散,“小心四周,小心突然出现的红光。”
瑟希已经有答案了。
变换人类外貌、摩擦声、通过空气施压,非人类、第二位面原住民、自视甚高的造物者视角......
六点叠加,她用屁股都能想出来对面是谁。
沙沙,沙沙......
沙子像有了生命,呼啸着卷入空中。昏黄和猩红混为一体,瑟希每一口都吸进大量沙尘,她的呼吸道开始出血,头脑晕眩。
温度似乎升高了。
整个空间被丢进一个炎热干燥的熔炉,瑟希如同药材,在震荡的热空气中加工炮制......她体内水分正加速流失。
“维亚特?”
她几乎睁不开眼了。
睁开也没用。
整个空间被沙尘盖得死死的,只能看见无意义的漫天黄色。眼睛失去了基本功能,连感官也无限变形。
瑟希觉得自己一下子缩成米粒大小,一下子又四肢无限伸张。
左手向西蔓延到几百公里外,右手向东拉伸至几百公里外的绿洲。双脚触及北部冰原,头还在炎热沙漠中炙烤。她是千百年前的僵硬古虫,又是千年后的蜉蝣一日。
“维亚特?”
瑟希一直没听见身后之人的回应。
右手的法师印记彻底熄灭了。它不再发出微光,而是一片死寂。
瑟希找不出它存在过的痕迹,皮肤如常,耳边寂静,一切像是幻觉——告诉她,她生命中压根没出现过维亚特这个人。
一切来自她的幻想。
瑟希甚至开始怀疑,自己过去二十几年的生活是否真实。
出生于21世纪的中国,上小学,中考,高考,参加大学竞赛,毕业搬家找房子......掉进异世,认识凯兰、维亚特和矮人哈维,这一切也许都是她的臆想。
瑟希的皮肤在沙尘中划出无数道伤口,很快,细密的沙子又把血液堵住了。
她分不清自己属于血肉,还是属于沙尘。
她想起古希腊神话中的奥德修斯......海上黑雾蒸腾,他被塞壬的歌声迷惑时,不也诞生了种种臆想?旅人......总会被路途的艰辛磨灭意志,用臆想弥补内心的虚空。
瑟希甚至觉得——
她生来就在沙尘中行走,没有父母,永不停止。
她从诞生那一刻行走,到死亡的一瞬停下。她必须走尽这片沙尘,才能洗刷掉身上的全部罪恶。至于过去二十年的记忆,和凯兰和维亚特的相遇,只是她太孤单产生的错觉。
你看,果然都不见了。
法师印记和周围皮肤一模一样,维亚特也变成虚影突然消失。沙尘中只有漫天黄色,和一点几乎不存在的红光。
第111章
自我是什么?
昏昏暗暗之间, 瑟希又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是一个代号吗,一串无意义的音节凑成的名字?她是许星如还是瑟希,如果换上其他名字, 她还是她吗?
世界上存在对与错吗?
瑟希想揪出来异世的真相, 一路冒险压上生命的风险就是对吗?她此刻在沙尘中行走就是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