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再也不能说话了?”瑟希猜。
凯兰点点头。
这下情况有点难办。目前,卡里克是唯一有可能目睹到“老大”的人,但他手废了没法写字,要是再彻底哑了......
那“老大”就真的顺利溜走了。
“我建议你加强防卫。”瑟希说。这一个月,难保“老大”不会痛下杀手,彻底了结后患。
凯兰赞同,“我已经暗中布置了三班守卫,轮流24小时警戒。能接近卡里克的只有伯爵、我、矮人哈维......嗯,你要不要换个地方住?”
“你怀疑我?”
“不是。”凯兰难得有点结巴,“只是,只是我担心你休息不好,一个侍者都没有。”
“我能应付得来。”
瑟希决定继续留在城堡左翼,有句话是怎么说的?漩涡中心往往是最平静的地方,她现在被“老大”盯上了,待在这反而安全。
而且......
瑟希实在很好奇,“老大”到底是谁?
万一他哪天想不开亲自摸上门,瑟希起码是第一个知道答案的人。
......
几小时后。
瑟希盯着天花板,怒气上涌,她想得还是太简单了。
咚,咚,咚。
咚,咚。
连续几小时了,楼下一直在捶墙。卡里克全身溃烂,痛苦不堪,他只能撞击墙面分散痛苦。那声音开始很轻,后来越来越重,直连楼上的管道也开始震动。
瑟希根本没办法休息。
这不仅是一种噪音折磨,更是精神折磨。砰砰的撞击,加上偶尔痛苦的呻吟......瑟希都能想象出画面,卡里克窒息般钳住自己的喉咙,发出嘶嘶气音。
他连为痛苦哭诉的权利都没有,空洞的风声穿过声带。
瑟希神经紧绷。
一闭上眼,她就看到了卡里克痛苦的样子,她没办法入睡,仿佛下一秒,“老大”就会闯进卧室,给她脖子上也来一刀。
她腾地一下坐起身。
痛苦起初令人怜悯,但时间一长,就只剩下厌烦。
瑟希很想撬开楼下的门,给卡里克灌一瓶治疗药水了事。一瓶不行就两瓶,两瓶不行就三瓶,直到他不再痛苦为止。
但医生阻止了这一行为。
卡里克只是个普通人,从小到大,他没接受过任何魔法治疗。这次重伤,他根本没办法消化掉药水......
最关键的是,卡里克声带破损。光依靠治疗药水,很可能无法恢复声音。
据说这是伯爵利因的命令,不允许超自然治疗,只能自行复原......这能最大程度地修复声带。说实话,卡里克现在几乎是个废人了,他最大的价值就是声音。
有了声音,他才能说出“老大”的特征。
咚,咚,咚。
最后一声闷响,卡里克似乎摔到了地上。他艰难爬行了一段,去够水喝。
瑟希听得心烦。
在城堡中,每个人都被贴上标签,赋予价值。瑟希心里清楚,她现在得到的礼遇,完全是因为和凯兰走得近才有的。
但一旦利益天平倾斜,她也许就是下一个卡里克。
瑟希再也待不住了,她得出门转转。
她轻车熟路地穿过左翼的松林,还看见了凯兰安排的守卫,夜晚的风夹杂了一点凉意。她一路穿行,来到馬廄。
小女孩被发生的事吓坏了,她站在门口。
“很多马儿都受惊不吃草了。”她一看见瑟希,就跟在后面说,“我喂了一点盐水,拍了一下午,才让它们缓过来......”
小女孩挪到瑟希左边,替她打开围栏:“你的南瓜倒是很好,它今天正常吃饭了。你说,森林怎么会发生那种事呢?怎么会死人呢?”
瑟希想了想,分了一点致幻粉末出来,扎好袋口。
“听着。”瑟希说,“晚上不要出门,待在房间里,馬廄暂时不会出什么事......这粉末有毒,你要密封好,听到不对劲的声音就撒过去。”
小女孩还在状况外,她懵懵地答应了。
瑟希快步走到最后一排,找到南瓜。女孩把它照顾的不错,比上次敦实了一点,毛色也很亮。她骑上去,南瓜打了两个响鼻,但没太抗拒。
瑟希必须走了。
起码今晚......她根本待不下去,一闭上眼,就闻到那股焦烟味。她今天得找个地方睡个好觉。
心里涌上无数个备选项:
新旅馆吗?还是提灯旅馆,不行,还有很多地方没装修好。
或者......
瑟希明白,她现在最需要的不是睡眠,而是排解焦虑。
她本来精神状况就不太好,再加上魔鬼、吞食亡者的副作用、死人事件的层层加码,她必须分散压力,找个知道自己秘密的人说话。
她调转马头,朝海边方向前进。
第103章
瑟希不知道什么原理,空气湿度,光线折射还是大气与海水的奇妙反应......今晚,月亮是温吞的红色。
她在动漫中看过这种颜色,通常光线强烈,预示着一段不妙旅程的开始。
但今晚......
瑟希很难将这种自然现象和“不妙”联系在一起。
它太温吞了, 太梦幻了。
像被冲淡的水粉色,硕大的红月静卧在海边,映出几个出海渔民的倒影。小玛德莲的灵魂已经离开,峡湾没有了阻碍,这群人正连夜抓紧出航。
早走一天, 就多拿一天工资。
水手之家变得空荡荡的,海边也没人了。在充满渔获丰收的十月, 玩乐是一种罪恶。
瑟希和南瓜走在海边。
一时无比寂静。
只有节奏不定的海浪, 时不时舔到马蹄。还有南瓜扑哧扑哧的响鼻声。
瑟希拉紧缰绳,放慢速度,她想沿海岸再多走一会。
她从未感到这么平静,在深水城的海边,她不属于城堡、阿法斯特或者港口区那堆琐事,她只属于海浪。
瑟希催动死亡尖刺,“呼令水域”只能调动一点点水浪, 但足够翻出一只花朵。
这就够了。
在红月的抚摸下, 瑟希有点犯困,她一时分不清现实还是梦中。
-
维亚特度过了平静的一天。
太平静了, 太正常了, 他自从搬到海边岩洞,就过上了一种类似原始人的生活,顺利远离了家族的追捕。
这岩洞是自然生成的, 几百年前也许住过人,还有一点猪骨的遗迹。
维亚特花了几天时间,将岩洞垃圾杂草清理好,铺上毛毯,又安上木门,最后,他给洞xue施了一道法术。
这下足够隐蔽了。
远远看去,洞xue和周围石块融为一体,没有任何住人的痕迹。
维亚特的昼变法杖具有自然力量,可以帮助花草生长。他在洞xue边开辟了一小块菜地,野笋和生菜成倍生长,每天都能供应食物。
他偶尔去城中进货,都在深夜,隐匿好身形后买一点香肠、牛肉,再带回洞xue里。
平静到他都忘记了危机。
除了今天。
一起床他就感到不对劲。说是床,其实只是一点松木搭成的临时木架。他睡一边,那些书本笔记装备就睡另一边,不是很稳,晚上总会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
今天早上,木架彻底塌了。
他从一片废墟中醒来,转头一看,药剂瓶还摔破了好几个。
花花绿绿的药水流了一地,彼此融合,甚至发生了不明反应,一股白烟冒出......等维亚特手忙脚乱地清理完,通风,头晕无比地和瑟希通完话后,他才下定结论——
今天不宜出门。
种种迹象都是不详的预兆:木床塌了,地里的生菜一夜被虫啃光,药水渗进咒语书里,刚刚好好对应了一句话:“出门必有祸端”。
维亚特决定居家一日,不,居洞一日。
他把地里的海芦笋全拔了,打算一次性切好,腌制在盐水里,起码能撑个一周。
硬邦邦的芦笋左横右竖地塞进罐头里,搞定了六个罐头,他又开始看书,写字,画了一幅画......
再抬头,天就要黑了。
维亚特总算把霉运的一天熬过去了,他盯着怀表,看秒针最后摆过第十二个刻度,“咔”,分针一动,时针一动,他算是正式跨入第二天了。
这也太平静了。
维亚特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预感很糟,但今天的确无事发生。他只好安慰自己,这是长期流亡的一种精神过敏反应,他得出去转转了。
过了十二点,他才第一次走出洞xue。
今晚是红月之夜,卓尔们把它视作一种祝福,每当月亮转红,他们就可以从幽暗地域爬出,登上大地,享受一夜的狂欢。
维亚特给自己倒了杯茶,享受难得的惬意。
红月泡在海里,人群争相出航捕鱼,没有风浪,也没有寒潮或暴雨,一个人和一匹马漫步在海边......等下,维亚特觉得那背影有点熟悉。
突然。
他只是回头拿个面包,海边的马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