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们就这样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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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
又一天过去了。小玛德莲窝在房间里,她似乎被大家遗忘了。晚餐盛饭时水手一个个低着眼,不敢看她,连姐姐也从未露面。
很快,她得知一切怪象的原因——
十几封水手的联合辞职信。
说是辞职,不如说“跳槽”更合适。他们一致认为留在大玛德莲船上更有前途,决定抛弃小玛德莲和她的新船。
很好。
小玛德莲继续坐在黑暗里,她在做一个决定,一个很难的决定。她把窗帘全部拉上,厚重的帷幕盖住所有光线,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
她只能通过身体机能猜测时间。
当困意来袭,小玛德莲估计又一个夜晚来临,时间在10点—12点区间时,门被敲响了。
这是她回程后的第一个动静。
小玛德莲慢慢走向门,会是谁呢?
她心里的喜悦渐渐膨胀,她富有天赋,且需要被人看见。门后也许是一个面生的水手,他听说了小玛德莲的计划,决心放弃舒适环境跟她远航。
她打开了门。
来的人......她很熟悉,太熟悉了。
是大副。
小玛德莲还在气头上,没有迎接他,但也没把门关上,她自顾自地走进房间,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水。
“有事吗?”
她压低声音,尽可能用一种冷淡的语气问道。
“我是为这个来的。”大副挥挥手中的一沓纸,耐心地铺开,“我们新购入了一只商船,需要重新和商人签订协议。”
小玛德莲皱起眉头。
意思是......这船还不能随她使用,必须融进商船队伍,每天在近海区跑来跑去运水果吗?
“当然,你有一点自主权。”大副看出了她的想法,搓搓手道,“一年只需服务150天,其他时间随你支配。我想......不会太干扰你的计划。”
有一点道理。
尽管很不想承认,但小玛德莲知道,梦想是建立在现实基础上的。没了金币,没了商人的投资,她连油钱都出不起。
“好吧。”小玛德莲妥协了,她一页页看过去,检查条款。
第一页。
第二页。
......
直到最后一页。
小玛德莲突然看到了什么,凝在原地。
大副在一旁说:“我都检查过了,条款没问题。”他小心打量小玛德莲的脸色,不知道哪里又惹到她了。 “和原版本一模一样,没有坑我们的漏洞。我做事你放心,我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
“不。”
小玛德莲打断他,“问题不在条款,而在落款。”
“什么?”大副惊愕。
小玛德莲悲哀极了。
“你真的仔细看过了?我的名字是加纳·玛德莲,落款不是。它写了姐姐的名字,商人把我们两个搞错了。”
“我,我......”大副涨红了脸,“我没注意,咳!还真是!那群商人没文化,又和大玛德莲来往比较多......你别生气,我这就去改,这......”
“不用了。”
小玛德莲干脆地签上姓名。手写体“加纳”盖过了姐姐的名字。
她没有任何的生气,相反,她感到解脱和喜悦。如果没有这最后一根稻草,她绝对做不了决定。
没过几天,小玛德莲毫无负担地,将第二次试航的终点定在卡尔·卡迪利尔城。
第88章
第五幕。
卡尔·卡迪利尔城。
明明是最讨厌的城市、最讨厌的气候,但来的次数一多,小玛德莲开始留恋这里。
这儿依旧阳光明媚,两个月挤不出一滴雨。小玛德莲找到了常住的客房,她锁紧房门,将全部窗户盖严,最后,打开抽屉——
羊皮卷还在原处。
它皱巴巴地团在角落, 看不出任何价值,像一坨废纸。
似乎是命运弄人......小玛德莲离开了一整年, 也没特意留下这间房, 房客来来去去换了又换,但没人动这张羊皮卷。
它像在等小玛德莲回来。
事到如今, 大玛德莲、第一只船、手下的集体背叛、羊皮卷......每一件事就是一个砝码, 小玛德莲的信念无比坚定, 她必须要做这件事。
她点燃蜡烛,故技重施,将羊皮卷放在火焰上,等待字体的出现。
这么长时间里,小玛德莲不是没想过把羊皮卷带出小岛,但她太天真了, “东西”既然被困住,就不可能轻易地携带离开。
她曾经揣着羊皮卷,越走近大海,它越沉重。直到登上码头,它重得坠破口袋,在地面砸下一个深坑。
小玛德莲借来杆秤,它重了足足75千克,甚至产生了火焰反应。
她立刻明白,这张羊皮卷被施法或下咒了,除非解咒,否则不能带它离开。
但很快,在第34次造访杂货铺后,她得出了另一种解法——当时,老人吧嗒吧嗒抽着烟斗,语重心长地说:“'东西'只是被困在了羊皮卷里,但如果摆脱了羊皮卷呢?孩子,它可以前往另一个载体,一块布、一片纸、甚至一小撮泥巴......'东西'害怕水却喜欢火,选个阴天,把羊皮卷放到火上好好看看吧......带上词典,你会用到它的。”
想到这里,小玛德莲屏住呼吸。
几秒后,在烧焦的圆圈内,一行字缓缓出现......它不是任何国家的通用语,似乎来自另一个世界。
小玛德莲早有准备,她按照炼狱语词典,一个一个对比翻译:
“十一枚铁钉......召唤我,我异世的仆人。一枚钉在脚骨,象征你的立场永不转移。一枚钉在食指,对我许下忠诚的诺言。一枚钉在掌心生命纹的1/2处,我将你的生命分割为两半,一半留在过去,一半永不见未来......”
小玛德莲下楼,借来十一枚铁钉,为了避免打扰,她把自己关在空间法术里。空间一共3层,她坐在1层最黑暗的角落。
她往嘴里塞了一块布,强忍疼痛,分别在脚骨、食指、掌心生命纹1/2、嘴角、眼眶边缘、鼻梁、脚底、耳朵、锁骨、右脚第二根脚趾、舌头敲下钉子。
神经疯狂叫嚣,她感觉每一根神经变成一条绳子,把自己支离破碎的身体穿起来,开始大幅搅烂肌肉、脂肪和黏膜。
好痛! ! !
小玛德莲甚至叫不出来,她把嘴里的布咬烂了。
到最后,她连痛也感受不到,生理反应战胜了一切——她每一寸皮肤都在发抖,汗珠大颗滴落,眼前一片青白。
那些伤口的血液,或成股一束束涌出,或溅出,还有的像夜晚的海浪,有规律地律动着......她很快打湿了身下一小块地面。
趁这个时候......不能浪费。
小玛德莲捡起意识,她随手抓来一张破纸,贴在自己的血上——
瞬间,一股红光涌出。
那硫磺味更刺鼻了,红光中渐渐现出一个人影。它原先疲惫地在地上爬行,慢慢站起身,吸收掉地面的全部血液,展开双翼......
是一个魔鬼。
只在传说和睡前故事里出现的魔鬼,它真的存在,它跨越另一个位面到来了。
小玛德莲倒在原地,浑身僵硬。她早猜到了“东西”是什么,但真正面对时,她还是涌起本能的恐惧。
这是刻在生物本能里的求生欲。
魔鬼用奇怪的音调开口:“你是第一个召唤我的人......签订契约,我会实现你的欲望。”
欲望?
小玛德莲明白,她等的就是这一刻,她早想好了,想了无数遍她的欲望——
呼令海域。
这是她唯一的目的,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
什么是天赋?
天赋的定义可大可小,可轻可重。小到能精准记住一周的食谱,大到妥善治理一个国家......至于小玛德莲,她与生俱来的航海天赋已经不够用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意识到,和大自然比起来,人的力量是那么渺小。
她再出色的天赋,也比不过一场自然灾害,比不过一个频繁多雷电的季节。一遇到这两样,她必须重新调整出航计划,耽搁时间,甚至让水手们人心不定。
只要能自由地控制海域......哪怕是很小的一部分,她都能避开风浪,顺利开展计划。小玛德莲想,那些水手离开自己无非两个原因:一,钱少。二,环境危险。
钱可以再加,但环境超出了人能控制的范围......一到夜晚,这个念头就在她脑内徘徊,日渐成形——她要成为第二个海神,一个缩小般的安博里,她要让水手们臣服......甚至畏惧。
呼令海域。
一个动词,加上一个泛指名词。这句话就这样说出来了,毫不拖泥带水。
DR1356年冬,小玛德莲和魔鬼签订了协议。她是魔鬼此行的第一个代理人。
......
魔鬼在这个世界的名字叫阿法斯特,他很快成为了她最亲密的朋友。
有句话是怎么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