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得轻巧,我怎么能在伦敦随便抓人,凡事都得讲究证据的。”她托腮。
“证据?”莉莉贝特像是听见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反问她,“有了证据,贾马尔子爵就能蹲大牢吗?我才不信。他的名声都已经是人尽皆知,都闹得这么大了,他还在逍遥法外。说明在这个贵族们制定规则的社会里,只有权力与地位才有永远的优先权,什么对错,什么证据,都不如位高权重好使。”
比阿特丽斯一时语塞,过了好久,才像一只做错了事的兔子,小心翼翼的说。
“可…我在伦敦人生地不熟,凡事还是得低调一些,绝不能够滥用职权。”
莉莉贝特叹气,安慰道:“其实不算滥用职权,你是大公爵的女儿,一出生就有公爵之位,维护伦敦安宁的月色、守护、惩恶扬善,是你该做的。我们可以以子爵玩弄少女的舆论为插入口,以他需要接受调查为由,找人暂扣他。”
她将头埋得更低,“如果小巴迪能像你这样伶牙俐齿,那他也不会被瓦妮莎欺负了。”
轮到莉莉贝特语塞了,其实她只是安慰比阿特丽斯。
“好吧,其实我只是想缓和一下你的心情,你就当我没说。我只是觉得你这个公爵小姐,在伦敦的日子,过得过于憋屈了。”
“好吧。”
她将头埋得更低,双手揉搓着太阳xue ,也不知道是在反思,还是在考虑莉莉贝特的提议。
也不知思考了多久,不知道想通过什么,良久之后她突然抬头。
“莉莉贝特,你说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女王,请她帮忙。”
“如果你觉得她值得信任的话。”
“信任…”对方再次沉思,陷入犹豫。
看得出来,莉莉贝特刚刚那一番话,她就没有听进去几句。莉莉贝特始终觉得比阿特丽斯是个聪明人,她不会听不出别人的潜台词,如果她表现出一副懵懂的样子,那一定是她不想。
索性,莉莉贝特也不再多说什么。
没了她的叨扰,她的注意力逐渐击中,专心致志观赏歌剧,歌剧只剩了谢幕前的最后一段对手戏——女主人公死在男主怀里。
莉莉贝特并不相信爱情,她更相信自己的能力,身为恶魔小姐,她推崇丛林法则,认为只有强者才配说话。
而剧集的高潮,当男女主生离死别之时,她只会觉得,是角色的无能。
嘴里咕哝着,“强行煽情,一路颠沛流离,配上这样的结局,无论是女主角还是男主角,都很无能。”
“呵……”身旁有人一声轻笑。
“那你知道吗,在原著的小说结尾中,女主角玛格丽特被债主查封全部财物,身边只有一位朋友帮忙收殓,弥留不停呼喊阿尔芒名字,至死他们都没能重逢。如果我是茶花女,我宁愿做一朵流连在贵族男人之间的、没有感情的交际花,也绝不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蹩脚的英语,随着清甜的少女音随之滑出。
莉莉贝特没多想,习惯性与之交谈,询问道:“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呵…如果是我,交际花的身份能给我带来很多东西,上流社会的烟火,财富,还有贵族男人的簇拥,我才不会为了一朵花放弃一片花园。”
莉莉贝特对她的观点不置可否,但内心还是更偏向于觉得她的观点过于稚嫩。
“花园里的花千千万万朵,你怎么确定他们每一朵都为你而开?况且,再美的交际花,也会有年老色衰的那一天,我倒是觉得,在追求爱情上,女主人公没有错,每个人都可以选择任何自己觉得舒服的方式,包括真心实意地爱上某个人。只不过,我并不认同他们所谓的为了家族名声,放弃对方的行为。”
莉莉贝特认可这个世界上每一个人选择的生活方式,无论是孤独终老,还是择一人永远,每种方式,都有获得幸福的可能。
然而对方显然不那么想。
她听起来有些气急,着急起来的时候,声音听着非常稚嫩,似乎未成年,“什么爱情,那都是男人欺骗可怜女人的幌子,我宁愿做个捞女,也绝不会像她那样。”
莉莉贝特只当她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莞尔一笑。
“既然不喜欢,那为什么出现在剧院,为什么会观看这出歌剧,这不是存在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还不是因为这里有贵族出没……”
话刚脱口,她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赶忙闭上了嘴。
这话勾起了莉莉贝特的好奇心,她猛地回头,只见头纱下露出半截卷曲的黑发,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
最重要的是,她的皮肤,随着动作露出一点,是深棕色…
“啊?”
她们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力,也把比阿特丽斯从疑惑中拉回来。
几双眼睛时不时打量着。
比阿特丽斯还在微微沉浸,莉莉贝特却已经反应了过来。
“你是…吉普赛人?”
这一句话像是拆穿了对方的全部伪装,那双眼睛里的光开始闪烁,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她突然站了起来。
莉莉贝特:“?”
比阿特丽斯:“囧”
然后在二人注视下,簌簌簌…她撒腿就跑。
这下若是还反应不过来,两人也不用找人了,去泰晤士河河边的诊所挂个号,蠢死了尸体直接扔河里。
“站…站住!”
莉莉贝特撒腿去追,比阿特丽斯没她那么灵活,拔褪的时候一不小心脚踝卡椅子缝里了,崴了一脚,疼得她到吸一口冷气。
“嘶……莉莉贝特,”一瘸一拐还不忘提醒,“找守卫帮你,就说是我的命令!”
“知道知道!”
她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然而哪里敢指望别人,在人间待的久了,她越发觉得,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她一边跑一边在手里掐了个魔法,朝着前方扔去。
有了魔法加持,这一次,她们顺利抓到了人。
歌剧散场,主演团正在舞台上手拉手做最后的谢幕,人潮喧闹,宾客们纷纷起身,摩肩接踵离开剧院。
时间已是天黑,那一天,剧场周围的人们都看见了漫天鸦羽散落的盛况。
成群结队的乌鸦从不远处的群山从飞来,煽动翅羽,带动流风,吹拂了点灯人的长袄,于一盏盏老式路灯的微光下落下星星点点的戎毛。
“嘎—嘎——”
剧院内,三两人死死抓着那姑娘的肩膀,比阿特丽斯揭开她的头巾,露出一张长相棱角分明,脸上稚气未退的脸。
她皮肤是棕黑色,小卷发从头顶垂落到肩头,眼睛又黑又亮,尤其有神,嘴唇偏厚,脸上还有婴儿肥,长得像一颗饱满圆润的珍珠,自带少女的甜沁,又带着一丝楚楚可怜,尤其是那双眼睛,不服输的看着别人,最容易激起他人的保护欲。
见被抓住,她不停地挣扎。
“放开我!!你们这些迪尼罗[1]!!”
“什么话,什么话!!”
她出口成脏惹怒了比阿特丽斯,公爵小姐揪住了她的耳朵,头巾彻底掉了。
“小小年纪,跟谁学的骂人!给我们道歉!!”
“不道歉!”
“不道歉我就把你送到前往美洲的商船上去,让你再也回不来!”
她顿时慌了,“别,我道歉,别送我去美洲。”瞬间泄了气,也不再挣扎。
比阿特丽斯霸气的像个女王,松了她的耳朵,然后按着莉莉贝特坐下。
“道歉!”比阿特丽斯撅着嘴,一脸不满,又一次重复。
“对…对不起。”
小姑娘垂下头,黑黑的肤色透着一抹红,眼神闪躲。
公爵小姐也不是为难人的,听了道歉,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倒是视线始终在人身上扫来扫去。
偷偷贴着莉莉贝特的耳朵问。 “是不是就是她?”
她在记忆中搜寻了一番那位吉普赛人给的外貌描写,和这个小姑娘对得是。
“嗯。”
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个姑娘很有可能就是门外那个吉普赛女人要找的。
只是二人同样疑惑的是,为何小姑娘没被子爵藏起来,而是大摇大摆坐在剧院看演出。
“你就是劳拉吧。”
莉莉贝特隐约记得女人说自己的女儿叫劳拉。
“你怎么知道?”
小姑娘被吓得挺直腰线,连哭都忘了,俨然瞪大了疑惑的眼睛。
莉莉贝特解释道,“门口有个吉普塞女人,从我们早晨进入剧院开始,她就一直蹲在那里,她说她的女儿跟着一个大胡子男人走了,进了这间剧院,但门口的守卫不让她进来。”
小姑娘低下了头,白花花的泪光闪烁其中。
“她衣衫褴褛,衣服全都是破的,那些守卫将她当成乞丐一样驱赶,扔掉她手里还沾着雨露的鲜花。”
她的模样看着可怜,却丝毫没有让莉莉贝特感到怜惜,反而表情却越来越冷,“能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剧场一点事都没有,而那个女人却卑微屈膝地蹲在门口哀求过往的行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