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能听懂,我不会说。”
她陷入两难境地,垂下头思考。
“那怎么办,那我们折返回大马路上,找个卖花的或者站街的、占卜的吉普赛人过来当翻译?”
“也行,就这么办吧,找个罗姆语和英语都能说的吉普赛人。”
眼下也只能这么办了,她起身,准备与比阿特丽斯一起折返回去,怎奈吉普塞女人以为她们要走,一把抱住了比阿特丽斯的下半身,死不松手。
“放……放开我,我们是去帮你,不是想害你,也不是抛下你不管,你这样我怎么帮你。”
比阿特丽斯被吓一跳,身体被固定住,她完全动弹不得,甚至重心都是错乱的,只能靠一手抓住莉莉贝特的手肘才没摔倒。
守卫也去帮忙,几个人拖着吉普赛女人的手臂,想要用蛮力强迫她松开。怎奈她也不知从哪来这么大力气,无论众人怎么拖拽,都无法将她们分开一丝一毫。
比阿特丽斯想死的心都有了,她被吓得尖叫,这会儿勇敢少女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被善良连累的倒霉少女。
“Dzhidi muk la! Vi la avel te pomozhin tut.”(快放开她,她是来帮助你的。)
直到身后,爽朗清亮的男声盖过了现场的喧闹。
吉普赛女人立马松开了手,举足无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交给我。”
那个从一旁的巷子里钻出的男子有着一副极好的温柔嗓音,和一头棕色卷毛短发。他的眼睛和瓦妮莎有点像,是冰川蓝,蓝里透白,藏着一丝透亮,非常神秘。
他的皮肤是小麦色,但比那个吉普赛女人要白上许多。他的眼窝偏深,眼型狭长,眼尾微微上挑,脸部轮廓十分立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淡淡的混血感。
比阿特丽斯显然认识他, 她拉了拉莉莉贝特的衣角,用眼神暗示后,两人后撤了两步, 给那名男子和那个吉普赛女人让出了空间。
男子感激的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柔和安抚, 却不想眼神相交的瞬间,比阿特丽斯别过眼去,故意躲开了他的视线。
他笑了笑,也没计较,上前两步,在那个吉普赛的女人身边蹲下, 二人开始交流。
他们叽里咕噜说着莉莉贝特听不懂的罗姆语,好在效率很高,不一会儿,就看见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这是…谈拢了?”
“应该…吧。”
唯有她与比阿特丽斯眼神清澈地像个报童。
至此,她们顺利拿到了吉普赛女人女儿的资料——棕色皮肤, 深邃的大眼,还有一头蓬松的羊毛卷长发。
莉莉贝特紧随着比阿特丽斯的脚步进入剧场,一路上,比阿特丽斯都心事重重。
“比阿特丽斯,他是谁?”莉莉贝特好奇的问。
“他…?”比阿特丽斯微微垂眸,摇了摇头,欲盖弥彰地否认,“我不认识。”
语罢,径直向前走去。
歌剧将开,舞台上悬挂着红色的幕布,在旁白与管弦的呼唤下,女主人公《茶花女》薇奥莱塔在豪宅晚宴中登场。
在众人狂欢中,明亮华丽的降B大调奏响,圆舞曲舞步摇曳,动作轻快,角色们跳舞、举杯,将派对的热闹引向高潮。
为了找人,她们特地选择了剧院最靠后的一排座位,以方便观察整个剧院有没有一个头发蓬松,身材瘦小,皮肤黝黑的女孩。
剧院的座椅呈阶梯式排列,就像教堂做礼拜的礼堂,每一把椅子的摆放都显得极为庄重。
莉莉贝特的左边坐着比阿特丽斯,右边,则坐着一个将自己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她看不出对方性别,只觉得这个人有点过于腼腆,披着一身宽大的披肩,就连脑袋都完全藏在了里面,只露出一双,有点像是个阿拉伯人,莉莉贝特姑且认为她是个女孩。
她的眼里倒映着舞台灯光的双眸,闪烁着向往。
真的有这么好看吗?莉莉贝特不仅有些好奇,逐渐沿着她的视线,望向舞台中央。
歌剧渐入佳境,
比阿特丽斯在东张西望,无心观赏之际。莉莉贝特却早已被《茶花女》优美抒情、明亮轻快的曲调,还有主人公精美的服化,优雅的动作,吸引了注意力。
在她的记忆中,她从未看过歌剧,即使后来身处二十一世纪,这些原本流行于贵族风雅的东西,也没能向普通人普及开来。
比起欣赏剧情,歌剧更多的是艺术。她无法形容此时此刻自己坐在这里观赏感受到的震撼,怪不得坐在旁边的女人会喜欢歌剧,她也喜欢。
女主人公是一朵巴黎著名交际花,她爱上了那位热烈的贵族青年。为此,他们甚至不惜抛弃优渥的生活,过着清贫的日子。
身份与偏见是他们永远都无法跨越的鸿沟,因为交际花的身份,有人声称她毁掉了男主家族的名声,要求她离开自己的爱人。她只能心碎妥协,却不想爱人因此认为她是个嫌贫爱富的小人,当众羞辱。
她看痴了,心脏莫名的抽疼,女主人公的身份,让她想到了那个让杰诺尔苦苦等待的卡珊德拉。
她甚至都快忘记了她的名字,此刻却深刻的想起来了,故事从始至终,都与“她”有关。
临近中场,她才感知到比阿特丽斯的存在,对方悄无声息地递过来一张干净的手帕。莉莉贝特回神,这才察觉脸颊不知何时已挂满泪痕。
她擦了擦,心里还不忘正事。
“找到那个女孩了吗?”
“嗯,刚刚本想叫你,见你哭了,没忍心。”
“真的找到了?”她难以置信。
“也不算找到了,但我想,我找到那个大胡子男人了。”
她指向座椅前排,只见清一色贵族打扮的人中,有一人头戴高高的礼帽,手里拄着一根礼杖,尤为明显的大胡子将大半张脸都藏在下面。他垂着头,身边也没带个侍从,背影有些落寞。
“你怎么确定是他,整个剧院,有胡子的人不止他一个吧。”莉莉贝特发出疑惑。
“肯定是他,”比阿特丽斯摆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笑着说,“因为我认识他。”
“你认识他?”莉莉贝特再次疑惑。
比阿特丽斯咬牙切齿,一脸鄙夷,“对,贾马尔·戈登子爵,整个伦敦的贵族圈子,谁不知道他是个对少女有着特殊癖好的混球。听说他老牛吃嫩草,来者不拒,连黑色人种都不放过。”
时代背景下,主流白人普遍受社会达尔文主义和殖民人种论影响,认定黑人天性愚钝、野蛮、适合服侍白人,若有白人男子娶黑人女性,家族将遭受亲友嘲讽、社交孤立。
如果连这种言论都传出来了,那也就意味着大家对贾马尔·戈登子爵的印象简直差到极点了。
莉莉贝特不歧视有色人种,但莉莉贝特担心那位少女。
“啊!”莉莉贝特惊讶地跳了起来,“那我们还不快去救人,以免那个姑娘惨遭毒手。”
“别急,他人在这儿,还能跑得掉?”比阿特丽斯挑眉,“我有个计划。”
她贴近莉莉贝特说了几句,小表情上挂着坏笑,“一会儿中场休憩,我假装找他有事,把他往后台引。到时候你就藏在那后面,我让人给你拿一件白色衣服,你扮成女鬼,装作是那些被他残害过的无辜少女,吓死他。”
她的计划,莉莉贝特想了想,觉得可行,点头答应了。
中场谢幕,一场歌剧的精彩从不会因暂停而落寞。
比阿特丽斯拍了拍莉莉贝特稍作提醒后,她整理好长发,将两边的碎发别到脑后,站直身体,周身气场骤变,即便是身着普通的衣服,也能看出她气质上的卓尔不凡。
她离开座位,向莉莉贝特打了个手势,还没等对方回应便转身,朝着那位同样离开座位的小胡子男人走去。
在见到她的瞬间,男人明显一僵,原本忧愁的眼睛被慌乱掩盖,连忙脱下礼帽,向比阿特丽斯行了一个标准的贵族礼,伸出手,想要亲吻她的手背。
比阿特丽斯没给他这个机会,她始终将双手交叉于胸前,不肯将双手挪动一点位置,礼貌性笑着,但每一个小动作都在说着拒绝。
他们开始交谈时,莉莉贝特身旁走来一位侍女,她向莉莉贝特做了一个指引的手势,引领她一路去到了舞台后面。
这是一个杂物间,没有窗户,光线暗淡。若是把门一关,这里将暗无天日。
比阿特丽斯想要吓唬子爵,她想让莉莉贝特扮成女鬼,就势必会需要这种阴森森的环境。
莉莉贝特拿起侍女给的衣服换上,她藏到几个大木箱后面,蹲在角落,然后静静等待着比阿特丽斯的下一步动作。
侍女帮忙将门带上,门一关,她的世界瞬间漆黑一片。
空气中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见。四面八方的黑暗笼罩过来,若换作是别人,早该感到害怕了,但莉莉贝特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