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全就不是一类人。”
林睦讲得声情并茂：“你能想象吗，事情刚发生那天在急诊，小宝赶过来，跟你一样，上去就把她弟弟揍了一顿，惨不忍睹。”
讲完，杨醒缓慢点了点头，目光里全是赞许。
“不过。”
林睦不知想到哪了，忽然正色：“这事我回头还是得跟她仔细说道说道。”
“我……”
杨醒刚起了个头，就被林睦打断。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她指着他，“你不许插手。”
过了一会，屋里安安静静的，杨醒低头在手机上回复消息，林睦不经意问了句：“你来之前订住的地方了吗。”
杨醒如实答：“订了。”
“咳，”林睦若无其事地问，“那你什么时候走？”
杨醒一顿，抬眼，盯了她半晌。表情像听到了什么荒谬的问题，随后将手机放到茶几上，身子往后一靠。
“我没打算走啊。”
夜幕降临，林睦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小口喝着一杯热牛奶，受伤的腿盖着块小毯子，四周很静。
电视里在放无聊的电影，音量调到最小，当伴奏都觉得吵。有断断续续的流水声，从卫生间的方向传来，有人正在她的浴室里洗澡，这感觉很妙。
又过十分钟，杨醒头发滴着水出来，黒T黑裤，带着淡淡香味，停在她面前。
林睦眨眨眼，上下打量他：“我不是让你避开伤口吗？”
“避了，”杨醒理所当然，“没事，那一点儿不要紧。”
他取下挂在脖颈上的毛巾，有个水滴啪嗒一下，落在林睦脸上。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杨醒已经抬手帮她擦掉，指腹轻轻拂过眼下，他又弯腰去找遥控器。
找到直接关了电视，扬手一丢，遥控又滚进沙发深处，他垂眸看她，轻声道：“太晚了，你该睡觉了。”
卧室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林睦无声看着杨醒动作，先是把受伤的那只脚垫高，再将空调调到睡眠模式，被子盖好，床头的水杯也接满温水，一连串动作，仿佛已经照顾她半辈子之久。
做完一切，以为要离开了，却又拉了个椅子，在她床边坐下。
顶着目光，他自然道：“我等你睡着再去隔壁。”
“为什么？”
“不放心。”
林睦抱着个枕头，眼神清澈：“那你还去什么隔壁，直接睡我旁边不就得了。”
杨醒看了看她，摇头：“不行，怕碰到你的脚。”
“至于吗……”
“至于，”杨醒直接抽走她手里的枕头，指了指时间，“你真的该睡了，林睦，没有病人熬到这个点的。”
闭上眼，好不容易困意袭来，又听他低低问了句，明早想吃什么。
“你看着弄吧，都行。”林睦迷迷糊糊的，又喃喃道，“杨醒，走的时候别忘记把灯关了。”
话毕，她没听到回答，自己先一步坠入了梦乡，迷蒙间，隐隐有种感觉，这座房子好像因为杨醒的到来，多了几分不寻常的温度。
第四十二章 习惯成自然
次日店里照常营业，小宝因为家里的事请了半天假，中午急匆匆赶来，吃过饭，四人坐在一张桌前，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微妙的宁静。
林睦给对面的小宝递了个眼神，一边朝杨醒要拐杖：“小宝tຊ，这事咱俩去后面单独说。”
“没事，姐。”小宝拦住她动作，坦然道，“就在这儿说吧，都不是外人，而且多少也都参与了，没什么可避人的。”
于是林睦左右看了眼俩男的，喝口水清嗓子，嗯了一声。
“小宝，”她不轻不重地搁下杯子，“家里的事，后面怎么打算的？”
小宝酝酿片刻，如实说：“我准备先把我爸妈从老家接过来。”
林睦垂下眼皮，听到这里心里早有准备，住院期间她曾偶然听到过，小宝与房屋中介的通话。
“倪人杰欠账拖延太久，催债的人已经去过家里了。要不是这次，我爸妈还打算一直瞒着我。”
小宝摇着头说：“他们去家里翻过一次，什么都没翻着，顺手就把东西砸了。我爸妈在家，万幸人没事。但那些人都是干多了暴力催收的，倪人杰的死活无所谓，以后爱去哪去哪，但他俩我没法坐视不管，万一后面人出点什么事，更得不偿失……”
林睦认真盯着她，沉吟片刻：“你从前一阵就不太对劲，家里是不是还有别的事？”
小宝抿了抿唇，没说话。
“是不是叔叔阿姨还有其他事？”林睦又问一遍，抬手轻轻敲了两声桌子，“你不说，我可去问你弟弟了啊。他现在问什么说什么。”
“不是，姐，你别问他。”小宝囫囵道，“没多大事，就是我爸生了个小病。”
“小病？”
沉默良久，无人接话，林睦在心里叹了口气，也深知，小宝何尝不是个点到为止的性格。
“算了，这个回头再说。”她改口，又问，“你现在手头要花钱的地方不少，一个人能顾上那么多？”
不给对方措辞的空挡，她紧接着说：“让我猜猜，掏不出，下一步准备卖东西，没猜错吧？”
连着几句问话，心思被摊开，小宝哑口无言。
旁边的米可这时出声，问的是小宝：“手头需要多少？”
对方却连理都不理他，静默片刻，他目光变得执拗，身子前倾，忍不住道：“小宝，你……”
“别问了。”小宝打断他，淡然偏过头，一个略显防御的姿态，“跟你没关系。”
空气再次凝滞在几人之间，眼看米可沉不住气又要开口，林睦适时抬手，敲了敲桌子。
“行了。”
“小宝，”她察言观色，“不说钱的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走？票呢，买了吗？”
小宝抬眼看她：“我想再过一阵吧。”
“你最近受伤，店里这边，我有点担心……”她往旁边飞快瞥去一眼，“米可一个人盯不过来，万一忙起来你又不能好好养伤，忙过这阵再说。”
“不用，你走你的。”
林睦摆摆手，干脆地决定：“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你那边现在更重要，先忙你那边的，店里多点少点无所谓，我帮你订票。”
眼看她掏出手机，小宝急忙：“姐，这两天刚排了好几个订单……”
“没关系——”
旁边围观了全程的杨醒冷不丁出声。
“你可以雇我，”他看着林睦，耸耸肩，“免费。”
林睦举着手机，难得卡了下壳。
“……我谢谢你啊。”
小宝离开后的第三天，是个周末。
夜幕降临，店门紧闭，林睦懒散地窝在沙发里，百无聊赖地翻手机，顺便留出一只耳朵，捕捉不远处传来的对话。
杨醒坐在柜台里核对这几天的账单，旁边立了个手机，屏幕上是几分钟前远方打来的视频，背景音里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我说大哥，你自己没店啊，千里迢迢跑那儿给人家看店去？”
陈一牧说话怪腔怪调，林睦听着，没忍住笑了一声。
杨醒头也不抬，波澜不惊地说了句：“我乐意。”
“行，”陈一牧被噎了一下，“你厉害，自己店不管了啊，明天就给你转手卖了。”
“再等等吧，”杨醒平静地点着鼠标，“她脚伤恢复还得有一阵，这边忙不过来。”
陈一牧冷哼了一声，懒得搭腔，内心腹诽，什么受伤都是借口，他早就发现了，杨醒就是享受这种照顾林睦的感觉，并坚定地认为除了他没人能照顾明白。
他阴阳怪气道：“你真当我不知道，林睦再过一个礼拜都能拆石膏了吧？听说她现在拐杖使得相当顺手，比你走得都快，就差能飞檐走壁了。”
杨醒眼皮一掀：“你听谁说的？”
“本人啊，”陈一牧语气悠悠然，“昨晚上刚聊完。”
杨醒有些意外地扬眉：“你们还聊天？”
“怎么着，您有意见？”
听着那头挑衅的语气，杨醒远远地望向沙发上的人。
视线相撞，林睦无所谓地摊了摊手，那意思是对啊有什么问题吗。
“行了，我也不跟你磨叽了。”
那头陈一牧又喊他，最后叮嘱几句准备结束通话。
“乐意给人看店就看吧，反正都自己人，这头有我给你顶着。就是你差不多得了啊，人家脚快好了，用不着你贴身照顾，别一直住人家家里了，没事出去调研一下当地民宿行情啊，挂了，包子说拜拜——”
视频挂断，杨醒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抬头看了眼林睦：“你平时还跟他聊天？”
林睦也看他：“是啊，不行吗？”
杨醒摇摇头，收回视线，继续忙手底下的盘点，随口说了句：“太啰嗦。”
“没觉得啊，陈一牧说话挺有乐的，还经常给我看包子呢，一天五条小视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