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你放心啊——”米可忽然挺直腰板，举起一只手，立誓，“我什么都没跟他说，我保证。你放心，我肯定坚定站在你这边，谁是大小王我还是分得清的。”
林睦又确认：“真的？”
“真的！”
确实不像假的，她缓慢收回了视线。
提到杨醒，不免多想了几秒。
思忖片刻，她稳稳落下一句：“先不告诉他。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日子如流水过，林睦在医院住了一个礼拜，出院那天，从早晨就开始迫不及待。
上午十点整，行李已经收拾完毕，小宝和米可去收费处结清最后的费用，留林睦一个人在病房里休整。
她坐在床边，衣服早就整理好，垂眼盯着光秃秃的脚。
受伤那边肯定不能穿鞋，但另一只不能也光着吧。
她用完好的脚把鞋勾过来一只，好不容易踩进去，但因为另一边的伤，她弯来弯去，不论什么姿势都够不到散落的鞋带。
脱也不是穿也不是，正焦头烂额着，有人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屈膝蹲在她面前。
林睦一抬眼，着实愣了几秒：“哎，你来啦。”
段汪明指尖勾住她的鞋带，三两下系成完美的蝴蝶结，抬头，笑容有几分无奈：“他俩人呢？这种事下次就别自己努力了，怪可怜的。”
“缴费去了，”林睦叹口气，坐直，“唉，我也没想到这么费劲，多亏你来了。”
段汪明淡淡地嗯了一声，从旁边抽了两张纸递过去：“别急，擦擦汗。”
沾掉额头上忙乱的汗，穿好鞋的那只脚却像被魔法定住，忽然有些无所适从，林睦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俩人赶紧回来吧。
小宝和米可终于回来，厚厚一沓清单，一股脑塞进去，几人大包小包下了楼，正式告别医院。
段汪明本想把人直接送回家，奈何林睦执意要去店里看看。
她在宽敞的后座抱着拐杖：“去看看吧，我好久没去了，不放心。”
于是二十分钟后，车子平稳停在店门口，远远看去，能看到新的大门，仍然是玻璃结构为主，但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要稳固牢靠得多。
林睦拄着拐杖，动作很是生疏，多少有些用不习惯，未来还需磨合。米可小宝见她颤颤巍巍的不放心，便在两侧一直护着她，偶尔搀扶一下，几人还算顺利地进了店。
叮铃铃——几番周折，原先挂在门口的风铃还在。
店里与之前并无太大差别，主要就是把靠近门口被打斗撞坏的部分换新，连带着，装上了好几个监控摄像头。
段汪明耐心交代她各处细节，报警系统该如何使用，一套熟悉下来，林睦感激不尽：“你帮我把这儿收拾得太好了，真的。不过tຊ，我之前让你报个数给我，怎么还不给我发？”
段汪明顿了一下，轻描淡写：“没多少的，算了吧。”
“那怎么行，”林睦坚决摇头，最后只撂下一句，“你不给我报数，我可自己看着给了啊。”
几人在店里多待了会儿，期间段汪明看了几次时间，林睦注意到他动作，问：“你是不是还有事要忙？”
“不急，下午呢。”段汪明看她，“要不要送你回家？”
林睦思考后，认真道：“我还得再待一会儿，要不然你先走吧。放心吧，反正到时候我会跟小宝一起回去，她最近陪我住。”
几番推脱，最后还是听从林睦安排，段汪明先行离开。
只是出门前，又被林睦叫住，听到她小心问了句：“我受伤的事，段姨不知道吧？”
段汪明点头，投过来一个安抚的眼神：“放心，不会让她知道。”
段汪明离开后，三人一致商量，准备在店里解决午饭，林睦专心翻看外卖的工夫，忽然弹出个电话。
杨醒的电话。
她想也没想，顺手就接起来，语气轻快：“喂，怎么啦？”
杨醒的声音听起来很远：“忙吗，干嘛呢？”
“我还能干嘛，店里待着呗。”
话音刚落，林睦听到那头，似乎有些嘈杂的背景音和车辆鸣笛声，脱口而出问了句，“你在外边呢？”
“嗯，”周围喧闹，杨醒语调倒是很沉静，“出门办点事。”
“那你还挺忙的，怎么现在突然给我打电话？”
“也不算忙，”杨醒缓慢道，“就是忽然想听听声音，看看你在干嘛，店里忙不忙。”
“哦，”林睦打着电话，指尖无意识在裤子上画圈，一圈接着一圈，她随口答，“就照常在店里呗，没什么事，小宝米可他们也都在，你要听吗？”
“不必了，”杨醒似乎很轻地笑了下，话锋一转，“对了，奶奶跟我说，你最近几天都没接她的视频，怕你是不是有事不方便。我就是确认下，没什么事吧，店里都还好吗？”
“啊……”
提起这茬，林睦瞬间涌上几分愧疚。
前几日住院不方便，怕接通视频暴露自己在病房，便拒绝了奶奶好几次视频邀请，语音通话也都比较简短。不过现在既然出院了，她计划找个时间，得给老人家去个电话。
“前几天有点忙，来不及接，我下午给奶奶回一个吧。”
林睦盯着那打了石膏的脚踝，嘴上说得很干脆：“店里都挺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你们就放心吧。”
不知为何，这句说完，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
杨醒始终没接话，如果不是背景音还在持续，她差点以为电话被挂断了。
她拿下来看了看屏幕，又贴回耳朵，疑惑：“杨醒？”
空了几秒，那头终于传来人声。
杨醒的声线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忽然重复她的话。
“都挺好的？”
林睦缓缓皱眉：“……有问题吗？”
“没问题。但我还是想问你，林睦——”
本能反应的，杨醒喊她名字这一声，蓦地让她升起某种不详的预感，还没做好准备，下一秒，便听到他用无比平静的声音，一字一句问。
“你说都挺好，那我刚才看见的，打着石膏、拄着拐、让人左搀右扶带进店的人是谁？”
最后几个字落下，堪比平地一声雷，林睦腾地坐直了身子。
“……你在哪儿？”
她问得很轻，同时像是某种心电感应，下意识地转头朝门外看去，随着目光飘远，听筒里的声音同步落下。
杨醒轻飘说了句，马路对面。
其实不必说，她已经看到了，那举着电话正从马路那头走过来的人。
店内气氛前所未有的诡异，空气都凝成一条紧绷的线。
中央的桌子，平时用来休闲娱乐，此刻四个人各坐一边，杨醒盯着林睦，林睦盯着鱼缸，剩下两个人面面相觑。
“怎么弄的？”
杨醒问。
林睦闭了闭眼，怀着最后一丝侥幸：“摔的，不小心。”
杨醒听了，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啊，明白。不小心摔的，把自己摔到骨折，还有这胳膊、脸上，顺便还把这屋里——”
他目光快速环视一周：“大门换了，柜子换了，还装了一圈监控。”
“你摔得挺有水平。”
凉飕飕的阴阳怪气扑面而来，林睦瞪着他，也是心虚，一时没能开口。
米可悄悄动了动眼珠子，在二人之间左看右看，第一次从杨醒身上感觉到了一丝阴森气息，实在是意外。
这时的沉默不亚于消极抵抗，杨醒扬起眉骨，轻笑了下，直盯着林睦。
“不是，有什么不能告诉我的？法制社会，我还能真干出点儿什么来？”
林睦抿了抿唇：“没有，就是……”
“哎，算了算了。”
话没说完，被一旁的小宝开口打断。
“姐，你也甭费劲了，我来说吧。”
小宝一张嘴根本拦不住，也不给林睦插嘴的机会，三言两语，就把事情经过全给杨醒坦白了。
等她讲完，屋子里又是一阵诡异的寂静。
林睦瞧着他双手抱臂的样子，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她了解这人，心里越火大，表现越平静，看现在这样子，估计已经烧起来了。
喉结上下滚动，杨醒问了句：“他人呢？”
自然是指倪人杰。
林睦抿着唇，没说话。
刚想把这话题岔开，旁边的小宝又开口了。
她俨然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低头点着手机，同时说：“他今天拘留正好出来，人呢——就长这样。”
她把手机一翻，递到杨醒眼前，屏幕上赫然一张倪人杰的照片。
生怕他一张不够看，还左右翻了翻。
杨醒垂眸盯了几秒，看那眼神，林睦心里升起一种相当不妙的直觉。
“杨醒，你别冲动……”
她本能去摸旁边的拐杖，但没等她做些什么，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落下，就见杨醒一言不发地起身，转头朝门口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