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醒从林睦身上收回视线，笑着跟优秀员工握了下手，点头：“你好，杨醒。”
“得了吧，真正的得力干将还没来呢。”
林睦直起身，回头看了眼时间，又探头去瞧门前的小路，皱着眉嘱咐米可。
“给小宝打个电话，问问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到，不应该啊。”
嘱咐完又冲杨醒抬抬下巴，果断带路：“你，跟我去后边。”
第三十五章 桌下、门外、倒影
二人前脚刚进屋，后脚小宝就来了。
“哎，刚要给你打电话呢。”
米可收起手机，目光追随小宝脚步：“今天怎么晚了？”
“堵车。”小宝干脆得很，跟没看见他似的，在空荡荡的店里扫视一圈，看那方向是要往后面的小房间迈步。
被她选择性忽视的米可这时上来，抓了下她手腕，被她转脸一蹬，很快又松开。
“别去。”米可解释，“林姐有朋友来。”
小宝这才停下，问了句：“男的？”
“嗯，男的。”米可下意识点头，又觉出奇怪，“你怎么知道的？”
小宝指了指门外：“我来的时候看店门口停了辆车，是南岭的牌照。”
“南岭的牌照怎么了？”
哑然瞬间，小宝怪异地瞥他一眼，抿住嘴巴，没说话，等着他自己反应过来。
几秒后，米可后知后觉地张大了嘴巴，一拍脑门，惊醒。
“噢！南岭！”
屋内二人，一站一坐。
干净地面上放了个嫩黄色的搪瓷大碗，看着崭新，是林睦刚才翻箱倒柜找出来的，接满水，包子正在闷头解渴。
满屋回荡着小狗喝水的声音，哼哧哼哧听起来很享tຊ受，时间安静流淌过片刻，二人忽然同时开口，声音一齐落下。
——“它在这儿会不会不方便？”
——“它在这儿会不会不习惯？”
对视一眼，杨醒先接着林睦的话问：“不习惯？不习惯什么？”
“环境啊，天气啊，南岭现在没那么热吧？”
林睦抚摸着包子，同样一身皮毛，在南岭时是保暖利器，到这反而变成了沉重负担。
“还好，现在还没那么严重。”杨醒淡淡道。
林睦也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没什么不方便的，待在后面就没事。”
昨晚分开的时候，如果不是确认过杨醒订的民宿可以带狗，林睦都想把包子顺道拐回自己家去，可爱得不想撒手。
杨醒双手抱臂，懒散地倚着身后桌子，瞧着坐在沙发上的人，对包子那无限耐心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刚才在门口，那位“得力干将”话里透露的信息。
他冷不丁问：“你准备养狗？”
“嗯，前一阵想过。”林睦如实回答。
她没多解释，其实这事在她心里基本算黄了。情绪驱使下临时起意，又没遇到特别有缘分的小狗，她也不是那种想一出是一出草率决定的人，犹豫到现在，基本是打消了念头。
沉默间，忽然听到杨醒冒出一句。
“别了吧。”
她仰头，疑惑着看过去：“干嘛？”
杨醒朝着包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随意道：“让它知道你有了别的狗，心里不舒服。”
虽然这话荒谬到不必回答，但林睦还是说：“没打算让它知道。”
杨醒直直盯着她：“包子很聪明，你冷落它立马就知道了。”
“你不说没人知道。”
“可它现在已经知道了。”
“啧，你这人——”
林睦抬手捂住小狗耳朵，实在不耐烦：“不养不养不养，行了吧！”
小沙发旁边铺了块圆形小地毯，尺寸仿佛为包子定制，它喝饱了水，软乎乎地趴在林睦脚边。
她摸着毛茸茸，解压又舒心，不经意说：“你要是去哪儿带着它不方便，可以放在我这儿，晚上来领就行。”
杨醒动也不动，直言：“我哪儿也不去啊。”
林睦瞧他一眼，没接话。
面对这人不能轻易开口，是她最近的经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平时头脑挺清晰的，一见到杨醒就容易被他带着走。
杨醒见她沉默，笑了笑：“林睦，你不会不知道我是来干嘛的吧？”
他走近几步，干脆坐在了沙发扶手上，比林睦高出一块，又微微俯身，手掌撑在膝盖上，垂眸盯着她。
距离倏地拉近，林睦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刚动了一下，被杨醒用长腿一别，拦住去路。
包子见二人的小腿别在一起，蹭地起身，拱来拱去也想要加入游戏，殊不知破坏氛围，被杨醒按着头推到旁边：“一边儿玩去。”
“林睦，”分神一瞬间，他很快盯回来，“我大老远从南岭追到这儿，可不是为了给你看狗的，包子不会后空翻。”
林睦偏头不看他：“谁让你追了？”
杨醒用力“啧”一声：“你不跑我能追？”
“我跑什么了？”
“装，”杨醒把她脸掰过来，“你就装。”
啪地一声，林睦打掉他的手，动了动被牵制住的腿，语气硬邦邦：“你先离我远点儿。”
“不可能，”杨醒不紧不慢，乐呵呵地瞧着她，“等你什么时候不跟我别扭了再说。”
林睦回视他，对着那双黑而清澈的眼睛，半晌，满不在意地点点头。
“行，随便，那你一辈子都别动。”
她哼了一声又别过脸去，抿了抿唇，消化掉刚才微妙的动摇。杨醒没发觉，他只能感觉到她隐约的炸毛，实在是想笑，又因为近距离看着她这幅样子，忍不住想亲。
当然，忍不住也得忍，现在要是凑上去亲一口，估计能被她连人带狗打包扔出大门。
好不容易看够了，他慢悠悠站起来，做作地叹了口气：“放心，我这趟就算想留，也留不了多久。”
“小院最近准备翻新，那头还有事，我来江源，也搞搞这边的市场调研，顺便看看，你有没有别的狗。”
最后一句落下，林睦凉凉地飞过来一眼，还没等他再说什么，便抄起地上的搪瓷碗，一扭脸，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米可和小宝，两位好奇却又不方便问的旁观者，本来还不太确定这位新来的朋友究竟是个什么身份，是男性朋友还是男朋友，还是介乎于二者之间更加耐人寻味的关系，但两天相处下来，只要不瞎的，基本心里都有答案了。
两天过去，几乎除了睡觉，这位哥一直晃在店里，定点出现，比他俩该上班的还积极。而他们亲爱的老板，对于店里凭空多出的一个人，似乎并未觉出有任何不妥或突兀，甚至有些习以为常的熟练。
白天，店里涌入客人忙碌时，杨醒也能随意聊上几句，顺手就能给林睦帮个忙、搭把手，二人配合竟意外地默契。
傍晚，店里清闲时，林睦认真清理鱼缸，收拾造景里的底砂和水草，杨醒插不上手，就在一旁安静看着她，将她掉落的碎发挽到耳后，打湿的袖口轻轻卷上去，种种亲密的举动，林睦头也不抬，跟习惯了似的。
同样是待在店里，二人身边仿佛生出结界，对视看起来像眉目传情，正常交流也像说悄悄话，剩两位电灯泡在旁边无声观察，一分钟交换八百个眼神。
自从杨醒到了这，每天吃什么便有了着落，不必林睦操心，她只管准备好肚子，到点开吃，本来还担心老板被抢走的米可，也安然吃上了一顿又一顿。
每到饭点，几人依然围坐一桌吃饭，杨醒从不会遗忘他俩局外人，什么都记得带上他俩一份，加上人又好相处，以及林睦这层不一般的关系在，很快，米可便对这位出手阔绰的哥宛如亲人，相见恨晚。
又一日。
午后静悄悄。
林睦忙碌完，趴在小桌上睡着了。
桌旁便是咕噜咕噜冒泡的鱼缸，午后阳光将荡漾的水波纹折射到桌面上，她就趴在那闭着眼睛，场景平和而宁静。
小宝远远地看见，熟练地从柜子里拿出小薄毯，抖开去给她盖上。
还没走过去，被人抢先一步。
她顿时停住脚步，连呼吸都放轻。
她看到杨醒拎着自己的外套，生怕吵醒睡着的人，动作极轻地盖到林睦身上，握住她垂落一侧的手搭到桌上，一缕碎发扫在脸颊，他抬手，轻柔地别到耳后，嘴角始终勾着细微的弧度。
做完这一切，他落座对面，静静看着沉睡的人。
含着深意的目光，混合着午后的阳光，许久，落在熟睡的林睦身上。
小宝在后面看了会儿，默默收起毯子，悄然离开了。
杨醒就这样无比自然地融入了林睦的生活。
夜幕降临，店铺结束一天的忙碌，小宝生理期提早回去休息，店里只剩三人一起吃饭。
今晚点的川湘菜，林睦爱吃辣的，加麻加辣吃到直流鼻涕，过瘾又舒爽，杨醒又给她倒了杯橙汁，她咬着吸管，没忘记嘱咐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