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颂不动声色的放下手里的酒杯,产自波尔多的葡萄酒香气迷人,穿过熙攘的人群,他打开信封,里面甚至有她的照片。
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他确定这就是她。
下巴的弧度,身高和比例。
照片上是她扬起手跟机场里的粉丝打招呼,竟然还是个艺人。
韩国女演员,宋恩尼。
帕颂嘴角勾起笑意,取出手机拨打资料上的号码,几秒后电话被接通。
“喂,你好。”电话那头的女孩用韩语与他对话。
宋恩尼没料到。
电话那头,低沉而充满荷尔蒙气息的腔调透过听筒传入耳膜,是英语:“你好。”
她微微(皱眉,用英语问:“请问你是?”
帕颂捏了捏一旁垂落枝条上的树叶,“Simon”
宋恩尼:“……”
“怎么,不想听见我的声音吗?”那边停顿下来,似乎没料到他会搜到她的号码,于是帕颂笑了笑:“很惊讶?”
宋恩尼:“抱歉,你可能打错电话了。”
帕颂:“是你,ENNI,宋恩尼。”
宋恩尼:“……”
帕颂:“想拉黑这个号码吗?在你拉黑我之前,我想知道,我做错了什么。”
宋恩尼:“你什么也没错。”
帕颂:“那就是你做错了,对吗?”
宋恩尼:……
心虚使她开不了口,以为是个洒脱的,没想到粘合度这么高。
帕颂:“在你心里,我们是什么关系?”
宋恩尼:“抱歉,前段时间我压力太大了,所以才在网上发疯,如果我影响到你了我跟你道歉。”
帕颂:“你的意思,是你前段时间跟我聊天也好,恋爱也好,都只是开玩笑的?”
宋恩尼:“对不起。”
这三个字简直像一句嘲讽,令他的眼底阴霾渐生,语气冷下去:“我不接受,如果你之前认为我也只是跟你玩玩的话,那可能搞错了,我很认真。”
宋恩尼:“那怎么办呢?我再跟你道歉一次?”
帕颂:“道歉?迟了。”
普里曼在不远处看着,少爷挂了电话后就在树荫下站着,慢慢与黑暗的树影融为一体,他垂着脸思索着什么,过了一会回头看他,语气很冷:“安排一下,我要她来见我。”
普里曼被少爷这种眼神注视着,只觉得头皮发麻:“是。”
她能感觉到这几天都有人在开车跟踪她的行程,可能是狗仔队,也可能是别的。
网上关于SKB集团的恶评铺天盖地,作为这个家族的一份子,她自然也免不了被骂。
甚至刚录的综艺和各种访谈也被抵制。
为了降低曝光度,这段时间她已经推掉了很多的商务活动,特意整理了关于她在釜山长大的成长生活时间线。
等到合适的时机,就可以与SKB做切割。
但在此期间,竟然有泰国的节目邀请她,出于警惕和怀疑,她并没有答应受邀前往。
阳光洒落的午后,她从孤儿院走出来,戴着墨镜口罩,低调的捐献了一车婴儿用品和食品。
不远处的狗仔偷偷的拍下这一幕。
她坐进车里,池禹夏有些不解这位财阀小姐的做法,当她在这个被人人喊打的时刻做了好事,却不想让人知道,那她的图谋是什么。
她甚至是匿名捐献。
但他并没有多问,只是微侧过脸:“想去哪儿?”
“随便吧,兜兜风。”
她看向窗外,好像要下雨了:“池禹夏。”
“嗯?”
“天空,是很深的蓝色耶。”
他扭过头看她,她在笑:“你看,那朵云!”
他看了过去,那朵云像贵妇养的狗狗,长长的腿,且毛发蓬松。
但他目光移动,竟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车,紧紧的跟在他们的侧后方。
宋恩尼听见他语气冷肃起来:“有车在跟着我们。”
天空开始下雨。
车子开上汉江大桥,不停挥动的雨刷器,不管怎么开,也甩不掉的尾巴。
后来的事情,她记不清了。
似乎是坠海了。
青蓝色的海,越深就越是阴霾,在无边的海淹没她的那一刻,她看见天空之上的光投进海里。
像一对翅膀的形状。
从首尔仁川到泰国查林班港口时不时有货船穿梭。
月色无垠。
她撑着床沿慢慢坐起来。
好陌生的地方,这里是哪里?池禹夏说有人在跟着他们的车,可能是狗仔队。
绕了很多路。
然后呢。
车子被撞了,池禹夏猛打方向盘,她的头撞在车窗上。
然后呢。
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头好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扎,一抽一抽的。
船舱的门被拉开了。
一个女人端着餐盘走进来,皮肤是蜜色的,五官不像韩国人,更像泰国或者菲律宾那边的人。
宋恩尼靠在墙上,没有动,看着她把餐盘放在床头柜上。
铁的,碗,盘子,杯子,全是铁的。
“你醒了。”那个女人的英语带着很重的口音,不是母语,但能听懂。
“普里曼先生说,等你醒了,打这个电话。”她指了指床头柜上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
宋恩尼看了一眼,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她被绑架了?她迅速的判断着,宋佳允派人对她下手了,来头还不小,能在首尔光天化日之下就对她下手的人,势力一定很大,联合这艘船和那个女人的口音,是泰国那边的黑势力。
舱门关上了,铁闩从外面插上。
咣当一声。
像在跟她说逃不掉的。
宋恩尼额头的汗一点一点冒出来,这不是她一个人能独立解决的问题。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拿起那个卫星电话,上面贴了一个号码,纠结许久,电话那头也许是宋佳允,也许是别的泰国人,但不管怎么样,要先稳住他们,才能活下去。
电话拨打过去,响了两声。
“喂。”她声音有点虚弱。
电话那头的人用英语低沉的说:“醒了?”
声音异常的熟悉。
但她一时没有想起。
“你是?”
“Simon,你也可以叫我,帕颂。”
第116章 榴莲
船终于靠岸。
林查班港的日头毒得很,白花花地砸下来,晒得甲板发烫。
宋恩尼站在船舷边,穿着碧雅给她更换的泰式纱笼裙,眯着眼看远处那些集装箱堆成的山,红的蓝的绿的,像小孩玩剩的积木。
碧雅给她撑着伞,影子落在她肩上,只遮住了一小块。
热风从海面上扑过来,裹着柴油味和鱼腥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十几辆车等在码头。
黑色的,越野型的,车漆被太阳晒得发亮。
“宋小姐,该下船了。”碧雅侧身让出通道。
宋恩尼看着远处那片被热浪蒸得变形的港口。
起重机吊起一只集装箱,晃晃悠悠地从她头顶经过,影子扫过甲板,一切都是陌生的。
她走下舷梯。
车队里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了,一个穿黑衬衫的粗犷男人走下来,替她拉开后座的门:“帕颂少爷在曼谷等你。”
门关上了,碧雅从另一边上车,坐在她旁边。
车队依次驶出码头,汇入公路。
她看着窗外,热带植物的植物又大又茂密,在车窗外一闪而过。
车子在曼谷郊外停下,透过车窗看出去是一座很大的泰式建筑,她刚下车,就听见里面传来,“砰————”的一声枪响,她后退一步,碧雅淡定的伸手扶住了她:“别怕。”
普里曼站在佛堂外,擦了擦枪,看着被底下人搬出去的尸体,背叛帕颂少爷的后果就是这样。
这就是泰国第一豪门,苏拉猜家族的风格。
宋恩尼强装镇定,慢慢走进来,路过天井,看到了正在擦枪的普里曼,还有地上那一大摊血迹,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迅速避开目光,仿佛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一样,避之不及。
“帕颂少爷就在里面。”
碧雅只送到这里。
门就在面前,贴了金箔的柚木镶板门向内推开,宽阔的厅堂内,正中摆着一尊齐人高的黑翡四面佛。
他从佛像后走出来。
乌木檀燃起的熏香在光里飞散,化作余韵悠长的厚重气息,他的头发微卷向后梳,五官利落深邃,身材高大,盯着她,意味不明的笑。
“我们终于见面了。”
宋恩尼并不觉得这是个很好的见面时机。
尤其是在她对对方提出分手不久之后。
但帕颂靠近了几分:“怎么了?你看起来有点害怕。”
他的目光落在她有些苍白的脸上,轻轻抚过她耳边的发:“不说话?”